第4章 我有个事
“你说什么？”宋希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李二很认真地说：“香巧还小，你替她去吧。”反正我又不喜欢你。
这是替不替的问题吗？这是老娘愿不愿意的事吧？
香巧年岁小不能叫个傻子断了一辈子的幸福，我就因为长得丑，被人糟蹋那啥的都是该的？
宋希冷笑道：“这村坊谁不知道我是你李二的女人？你不要脸你娘还要脸呢，你把我送走了，没得叫人笑话你们李家连个媳妇都要买卖，往后你还要不要过日子了？”硬是压制住自己满腔的怒火，拽起床上犹满脸泪花的香巧：“走！嫂子陪你去那周大婶子家，把定金都退了给他们！这叫什么礼儿，瞧着你们李家穷是不是？男方家的人都不来一个，就让媒婆子头次上门就带着定礼来着，这是明摆着把你当物件买卖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要过去，也不能叫人家就这么给瞅扁了！”
香巧擦了擦眼睛，重重地点头：“嫂子我听你的！”
“你凭啥听她的！”门口响起一声重喝，伴着重重一记拐杖落地的声音，杨氏早已双脚绊蒜地摸到了门口，冲宋希的方向嚷嚷道，“你算哪根葱？且不说你是打拐来的媳妇，就算你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家，这家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做主！”
杨氏是一直不把这媳妇放在眼里的，长得矮挫丑不说，连打什么地方出来的都不知道，现下为了这花光了她所有积蓄的丑女人亲生儿子却连碰都不碰她正恼火着。因为看她平日里话不多，大有虐来顺受的小模样儿所以才憋着，如今她提出要打翻她如意算盘的话来，她就毫不客气起来。更何况，这还是宋希头一回敢明目张胆跟她对着干。
若不是为了香巧，宋希也不会按捺不住。平日里杨氏重男轻女她都不说什么，只想着忍一忍便够了。如今却也十分可气，道：“我自然是没做主的份，可香巧好歹是你亲生的，难道你愿意为了这区区二十两银子断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谁说香巧嫁过去就是断了一辈子的幸福了？”
宋希还要说什么，却被香巧一把拉住了：“嫂子你别说了，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叫你为难。”这嫂子自打过来李家后，处处护着自己。眼下不想她为了自己再受无辜的气，毕竟这个世上也就只嫂子一个才是真心待她好的，若是叫她再受欺负，她是真心难受了。
宋希见香巧为难，便也不吱声了，反正这硬碰硬也得不到啥好处，只能先忍一时之气再作他想。
“这事不是你嫂子说了算的。”杨氏这才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香巧身上，“你也别说为娘不管不顾你的死活！方才我问了你的意思是想给你有个准备，不想你这妮子还就知道跟你娘对着干。索性我这做娘的就把话说绝了，这男的家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就不去！”
“儿女婚姻大事哪里由得你自己做主！”
杨氏向来说一不二，尤其是在女儿的事上。
“我们走！”眼看香巧气得不行，宋希一把拽过她，从李二身边的门墙上抓过锄头，两人气冲冲走了。
“小二，你方才说要卖宋希这事是真还是假？”事实证明，李二娘和李二一样，在利益面前都不是怎么要脸的。
自打回来后，李二从没称过杨氏一声“娘”，都是你你你我我我的，杨氏因为对这孩子心存愧疚，所以从来不怪罪，更何况自己下半辈子就指望这儿子，所以几乎对李二几乎是言听计从，就差叫他一声“爹”了。
不知道为啥，离家之前被李二那一瞥，宋希很是心神不宁，总隐隐觉得有些事情将会不太乐观。
殊不知这头她一边锄地一边想方设法教香巧怎么采用寻死觅活跳水上吊等方式博取同情、避免嫁给一个傻叉，而那边李二娘在听取了李二一番言论之后点头淌眼抹泪地道：“巧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有亲娘不心疼自己孩子的？这事也是没法子，为的就是叫你和你媳妇两个把日子过得像样起来。这不你周嫂子过来一说，娘想都没想就把事情给应下来。我哪里不知道你那周嫂子的心思，她怕我反悔所以先把这一两银子押我这了。你说得对，只是怕我这边是答应下来，那边不知道肯不肯。这媳妇你要真不喜欢娘还能逼你不成？现下也不知道那傻子家肯不肯收她？话说回来，论模样宋希的确是配不上你，可论那体力……娘只可惜了宋希这块种田垦地的好料子。”
宋希要垦的这块地原本是村里因前些年一个县里当官的人在此置办下的，那人本是从村里出去的，几代不曾归来，却不知如何某日突然听了个风水先生的话，说这地风水好，采办着打算做归西用的。后来不知如何的那人举家迁至外省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这么一来，这头也就成了无主的地。
村里人迷信，不愿在这原本叫人计划作了坟地的地上种庄稼，愣是将一块肥沃的土地留作了荒地，如今杂草重生，几年下来，那枯草乱石盖了一层又一层。
宋希自是不信这个邪的，眼见得李家没多少地，若再不搞些副产出来，怕万一家里出点子状况，怕是走投无路的。便联合着香巧，拽上李二，楞是将乱石堆给推了，将这荒地哼唧哼唧开出来，打算届时种些蔬菜甘蔗什么的拿去外头做些小买卖，如今也将这乱岗整得像个模样了。
宋希上辈子没干过粗活，这辈子净干粗活，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的意思。可恨这辈子怎么穿越到了这么一个女人身上，自己穷苦也就罢了，还摊上个这么个不成事的小白脸，一想起那个小白脸……一股子无名怒火便上来了，眼见得一个四脚蜥蜴在眼皮子底下爬过，抡起锄头，一把劈下。
香巧有些胆颤地看着那条被劈成两半的蜥蜴：“嫂子，你不用太焦虑……你方才和我嘱咐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
宋希停了锄头，往两个手掌呸呸吐了两口唾沫，拿出个十足的庄稼汉的模样来：“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就不信你娘不服软。”
她知道她婆婆不疼小姑子，但好歹都是亲生的，难不成她能亲眼见着自己的女儿去死不成？再不然，若是周嫂子那边听说了小姑子上吊的事，难道那周嫂子不怕做一趟死人的媒，没的招了自己晦气？她只要联合小姑子把上吊那事做真便成了，那李二瞧着不是盏省油的灯……等等，他该不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真的把她给顶替了香巧去吧？
应该不会的，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再说了，就算他真要把她卖了，她空长着了两条腿，不能跑啊？
“嫂子，要是我哥真让你顶替了我去，那我们该怎么办？”香巧的担忧与她是一样的。
宋希想了会，道：“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娘不是贪图那些银子么？要是真把我卖了能换点银子叫她待你好些，也就算了。”
本是随口说说的话，岂料香巧当了真，急道：“这怎么成？要是这样还不如我去呢！”
宋希见小姑子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儿，苦笑道：“逗你玩呢。嫂子舍不得让你离开我，难道我就舍得离开你？不过要是你哥真有那个打算，我……”话及于此，却说不下去了。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担心？要那李二真将她卖了，她难道真能心安理得地留下来？怕是她真想留，杨氏他们也未必肯吧。
香巧见嫂子不说了，心里一酸，一把抱住了她：“嫂子，我不想你走！”
“放心，谁都走不了。”宋希摸了摸她的头，打心里叹了口气：难道，真的要她走那最后一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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