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你卖了
杨氏还以为打的是香巧，还在骂：“怎么不跑了？你这臭妮子，叫你忤逆你老娘!”
再次挥下去的棍子在半空被李二一把夺过，本以为李小二会大发雷霆，他却一声不吭地将杨氏手中的拐杖夺过，拎起斧头，咔嚓一声砍作两截。
平时也没瞧见他砍柴这么利索，劈根拐杖倒很是利索。受了婆婆杨氏三个月气的宋希在心里为他默默点了个赞。
“发生啥事了？”苦于看不见东西，幽幽的，半日方从杨氏口中传出声音。
“娘您打中二哥头了！二哥劈了你拐杖！”香巧说。
“啥？”杨氏惊呆了。
宋希后来想，是不是李二这厮早就知道杨氏那拐杖有个备用的，所以砍起来才会这么毫无顾忌。
不过打这事后她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事实：跟李二这人相处以后一定得倍加小心，若是哪天不小心惹毛了他，他抄起斧头一下朝她劈下来——啧啧，想想都很后怕。
宋希一哆嗦，赶紧屁颠屁颠跑回去做饭。
好不容易煮好了地瓜粥，随便撒了些野菜进去搅拌搅拌，宋希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家里还不是那么富裕的时候，她妈让她拎着一桶猪食去喂猪的场景——那些饿得咕咕叫的猪们争先恐后地拱着槽里那些食物，怎么想都是一把辛酸泪：那猪食里好歹还冒些油腥气。。。
刚把粥端上桌，还没喝上一口热的，院子里就走进来一个人。
宋希认得这是梨花村的媒婆子周大婶子，婆婆年轻眼睛还未瞎那会儿跟这周大婶子还是极要好的，遂赶忙起身招呼她吃饭。
“哎呦，小娘子客气了，我家里刚吃过，就不吃了。”周大婶子家里状况好，自然是瞧不上这李家的地瓜粥。这农村地方封建又保守，没钱的人家虽说要从人贩子手中买媳妇儿过日子，却又瞧不起拐卖来的媳妇儿，更何况外头还传着说这宋希自打掉了水后有一阵子疯疯癫癫的，她自然也瞧不起宋希。
周大婶子原给李二做过媒，因李二家穷，她便要给他家说一家须入赘的，无奈杨氏死活不肯，所以那事就没了下文。
李家穷，平日里肯来串门的都没几个人。李二娘瞎了后，这周大婶子便也来得少了，又因为上次驳了她的媒，于关系上也渐渐疏了。这次周大婶子上门，李二娘正发了一上午的唠叨没人回个嘴，这下来了旧友，起身便把自己坐的一条板凳让出一半来，使劲拍着板凳说：“春兰，你坐这儿来……饭吃了就喝个茶，快坐下来，香巧，去泡个水来。”
春兰是周婶子的闺名。
“瞧你客气的，这才多长时间没见面哩。”周婶子倒也不见外，往人饭桌前一坐，一边拉着杨氏的手说话，眼头却留在那李小二的脸上，“这才几天没见呐，小二比上回越发俊了！要我说这村里村外的，哪一家的小伙子比得上你们小二。上回我进城走亲戚，恰好有个富贵人家在家里搭台子演戏，那演小生的化了妆也不及你们小二。”
李二俊是长得俊，原先刚来这梨花村的时候还很是“肤白貌美”，后天天被日头晒着，也就黑了下来，不过那端庄的五官还在，人又长得高大，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农村里人。
不过话说回来了，在这种古代农村，周婶子当着她面这般讲，口气似乎不太妥当，还有些轻佻之意？
宋希瞅了眼李二，李二正往嘴里哧溜哧溜扒拉着粥，扒完粥，跟往常一样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拍。
走人。
李二娘就客气说：“长得俊有什么用啊，不比你家孩子听话，如今听说去镇上管了个铺子，做卖布的生意去了？”
“那都是托我一个表亲的福，孩子家不闹事就成了，哪里还敢叫他听我的话哪？他做事不跟家里上商量，横竖都是他自己的主意。”周婶子见李二走了，口气不像之前那么热忱了。说着说着又把目光投到了香巧身上，眼底又开始盛满笑意，“香巧也已经十二了吧，大姑娘家家的。”
香巧乖乖地点头。
周大婶子拍着杨氏的手就说：“香巧这模样像极了你年轻时候，你那时候可好看。”
两个老的聊来聊去就离不开那些话，吃完了粥，李二回屋里去了，香巧便帮衬着宋希洗碗。
宋希一面洗碗，一面跟香巧说：“我瞅着你哥好像不太喜欢那个周婶子？”
“谁能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
“为啥？”
半日没得到回应，宋希瞅了眼香巧，发现香巧的脸涨得红红的，好像挺生气。
过一会，外头杨氏一迭声地叫香巧去晒被子，香巧啪地把洗好的筷子往那个竹子编的破筷笼里一插，就出去了。
周大婶子走后没多久，香巧被杨氏拽进屋里说悄悄话，宋希便背着根长柄锄头去叫李二翻地。这李二耍花枪子耍得很厉害，以前从来不肯去翻地，因每回宋希他们去翻地就被杨氏在耳边聒噪，他为了躲杨氏，便也跟着去翻地，可他翻地那样子就是花拳绣腿，明摆着偷懒。宋希怕他在家懒着懒着会养成习惯，所以每次干活还是要叫上他。
这李二着实奇怪，干起活来没力气，可睡起觉来非常勤快。宋希恨得牙痒痒，偶尔朝他使个脸色，他压根就不当回事，有时候就吐一句“就你这模样，能要你就不错了”。言外之意是，你别嫌三嫌四的，就你这德行，小心把你丢大马路上去喂狗。
两人经过杨氏房间门口时，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句：“别净跟我说那些好听的，我年纪还这么小，你为了几个钱良心怎么就过得去？”
是香巧的声音，义正言辞的。
宋希吓了一跳，眼前的屋门被砰地一脚踹开，香巧气呼呼地跑了出来，一头撞在李二的怀里。
李二一个踉跄：“这又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老相好干的好事？”香巧驻足，狠狠瞪了他一眼，跑回自己的屋，把门砰地一声给关了。
老相好？好事？
一头雾水的宋希觉得这里头信息量好大。
李二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宋希对视了一眼，从后者费解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促狭的意思：“她刚才什么意思？”
宋希摇摇头，把锄头往李二手里一放：“我去看看。”
到了香巧那屋，人正趴在炕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细小的肩膀抖得厉害。宋希记忆中香巧就哭过两回，一回是自己死而复生那次，一回就是今天。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感觉定是和那周大婶子脱不了干系。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周大婶子果然不是白来的，也怪道为啥香巧这么讨厌她。原来早先香巧才七岁时，她娘因家里没钱想把香巧送去人家里做童养媳，当初找过周大婶子当初就个介绍过一户人家，男方家里光景还好，虽是个独子，却是个智商只有三岁的傻子。李二她娘当初打算弄个四两银子就把香巧给卖了的，那时候宋大还活着，不肯就这么毁了妹子一生，所以这事后来便黄了。这次周大婶子又来，说如今你们李家是这么个光景，男方现在肯出二十两银子问你要闺女，于这一对上也是缘分。又说男方就脑子傻了些，父母都是极和善的人，要是香巧过去了定不会亏待她云云。李二娘一听有个二十两银子，也没问香巧的意思就满口应承下来，方才跟香巧一说，香巧死活不肯接受，还被她甩了一巴掌。
这简直就是把香巧往火坑里推啊！
香巧一壁哭一壁说：“我知道家里多少嫌养着我白吃饭，所以这些年田里地里我啥都没少干。如今还是想把我给卖了贴补家用，莫不是我就是个多余的？要早知道我是多余，当年生我的时候就把我扔了也行，何苦生下来？”
“你娘也未必真答应，不然她也不会问你的意思了是不是？”宋希明知徒劳，却还是这样安慰。
“那姓周的拿来的钱她都收了，怎么不是真答应？”
“钱都收了？”宋希大吃一惊。
香巧脸涨得通红：“方才姓周的揣了一两银子来，她收了，说这是定金。”
宋希于心不忍，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你娘也是一时糊涂，待会嫂子让你二哥跟她好好说说，她不听我们的总还听你哥的话。”说罢，转身出去了，心里想着找杨氏说这个必定不通，但若是找李二说说，兴许还有寰转余地。
刚走出去，发现李二早就站在了外头，倒把她唬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早就在这了。”
“那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咋不出声？”
李二不响。
宋希深吸了口气，严肃地说：“你能不能替她在你娘跟前求个情？香巧好歹是你妹，她人还小，你让她去伺候个傻子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不行。”斩钉截铁地，丝毫不经考虑地。
这个白眼狼！宋希咬了咬牙，差点就拎拳头了：“你说啥？”
“我不答应。”李二瞥了眼同样震惊愤怒地瞅着他的香巧，“香巧还小，要不你替她上吧。”
要不你替她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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