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慑将 二
孙道看到吴兴怀退缩了，心里十分高兴。他的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挂着那令人心酸同情的招牌式笑容。他又朝向冯俊意道：“冯将军，你还是干了这碗酒吧！俗话话花花轿子众人抬，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就这么厌恶我，非要跟我这小字辈过不去吗？难道你还是这酒菜真有毒吗？”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大声道：“冯将军若是信得见我，就请满饮此碗！”
冯俊意心中甚是矛盾，脸上极剧变化，终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道：“好！我干了此碗！”说完，他闭着双眼，表情极为痛苦地一饮而尽。
其实，冯俊意心中早就不怀疑酒菜有毒了，他之所以如此痛苦，完全在于面子问题。喝了，就代表认输，不喝，又不近人情。他难啊！他没有吴兴怀那样的有心计，也没有他那么有野心，从一开始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吴兴怀的蛊惑和授意下进行的。他早就有了悔意，他后悔自己竟鬼迷了心窃，有了不该有的妄想。他早就有了不想继续与孙道作对的心思。然而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认输真的会没事吗？孙道真的不会秋后算帐吗？恐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惟一能做的就是用酒精麻痹自己，尽量不要去想这些事。其实，斗争到了如今这步田地，早已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明面上的刀枪剑戟早已失效！
“痛快，冯将军真是痛快！我孙道最佩服你这样的痛快汉子了！”孙道大声赞道。
“来，冯将军！我再敬你一碗！”孙道又倒了一碗酒敬道。
“冯将军，果然海量，孙某佩服至极！”一连敬了两碗酒，这时孙道突然问道：“冯将军！这酒的磁味如何啊？”
“还不错。入口柔和，却又后劲十足，显然是上好的佳酿，”他又自斟自饮了一碗之后，突然朝孙道谢道：”孙小将军真是有心啦！我很喜欢！”
“既是喜欢，那冯将军又为何只喝酒不夹菜呢？”他停顿了一下，又用幽默俏皮的语言说道：“莫非冯将军是那种只喜喝酒不喜菜肴之人吗？”
“也好！”冯俊意终于用筷子夹了一片鱼肉直接放进了嘴里。
“滋味如何啊！”孙道又问同样的问题。“嗯！嫩而不腻，滑而不肥，果然不错！”冯俊意边咀嚼边回味道。
“既是不错，冯将军何不多吃一些呢？来，我再敬冯将军一碗酒！干！”
正当孙道欲再劝冯俊意一碗时，突然又一道阴阳怪气，大煞风景的话传来：“这酒虽然是好酒，菜也是好菜，只怕这宴无好宴啦！”
众人显然没有料到都到了这步田地了，这吴兴怀居然还敢如此，纷纷对他怒目而视。冯俊意的目光中更含有深深的怨恨，而且他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嘴巴哆囔了几下，然终是把头偏到反方向去了。
孙道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早已修炼到水火不进的地步了。“是吗？”他又把头偏过来朝冯俊意道：“冯将军也认为这是鸿门宴吗？”
冯俊意没有预料到孙道竟会如此一问，一时呆住，过了好一阵子，他的嘴里却说出了一番令在场所有人都大感吃惊的话。他问道：“孙小将军，若是我就此认输的话，你会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老冯不可！老冯不可啊！”吴兴怀吓得浑身颤栗，急声向冯俊意呼喊道。
孙道也是大吃一惊，但随后心中陡然一喜，脸上却假装疑惑道：“冯将军何岀此言啦？什么叫你就此认输，什么叫请求我放过的家人？我没有难为你冯将军的家人啊！我的被你绕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吗？”看来这堡垒还得从内部攻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伍嘛！
冯俊意心里清楚，这些话只是孙道的客套之语。他嘴上说糊涂，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避啦！他说道：“孙小将军，您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他顿了一下，脸上横肉扭曲，非常痛苦为难地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我也豁岀去了！只要你孙小将军对天发誓，不再为难我的家人，我就把事情的本末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冯将军不可！你可不能不能犯糊涂啊！这一步踏下去，那可是万丈深渊，你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啦！”这时又传来吴兴怀声嘶厉竭地呼喊声。
冯俊意听闻内心似有些波动，神色又有了犹豫。然而孙道却并没有给他产生过多犹豫的时间，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肯定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交出兵权，我就饶过你的妻儿老小！”
吴兴怀陡然一惊：兵权，那可是我安身立命，搏取富贵的法宝啊！我怎么能，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就交岀去呢？
孙道还是没有给他过多的反应时间：“莫非在冯将军心目中，这兵权能比自己的妻儿老小更重要吗？须知这命要是没了，就是有再多的东西也是别人的嘛！冯将军还在犹豫什么呢？”说完，他朝左侧的卫兵使了个眼色，那卫兵心领神会，然后大吹了一哨子，不一会儿一对全副武装的士兵便冲了进来，将冯俊意团团围住。
这时吴兴怀那凄厉的喊叫声又及时地传了过来：“冯将军不可啊！你可千万不能一错再错啊！这小子绝对没安好心啊冯将军！你可绝不相信他呀！”
冯俊意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再迟疑下去，那必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于是他没有再理会吴兴怀，直接对孙道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吴兴怀的蛊惑和授意下进行的。原本我对你并无厌恨之心，对你的位置也并无什么异样的心思。是他吴兴怀连夜探视我，我才生岀这些来的。他对我说你孙小将军这人年轻又新掌军权，必定难以服众。若是我能联合众将跟你做对的话，他将在背后替我谋划妥当，使众将推举我做首领。他又说只要我等联合起来，拒不承认你孙小将军，就能把你孙小将军给赶下台杀掉，从而掌控这里所有的部队。他甚至还悄悄地跟我说，他说他已经有了官军的路子，若事不可为，还可顺势接受招安。又说凭我的地位，在官军也必定会受到重视，继续享受富贵荣华的！听了他的这些话，我这才产生了一丝妄想。再加上自己对张彪将军的新仇旧恨，这么多东西混杂在一起，所以也就发生了刚才这不愉快的一幕！”
孙道听闻这番话不由大怒：你们反对我孙道也就罢了，居然还背着弟兄们与宋军媾和，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他转向吴兴怀那厮，语气极为不善道：“吴将军，事情果如冯将军说的那样吗？你真的背着弟兄们与官军媾和啦？”
其余诸将也怒气冲冲地望着两人，尤其是吴兴怀。这时候哪怕再不怎么敌视孙道的人恐怕也会调转枪头吧，毕竟被人当了枪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更何况许多将领原本就很不满了。很快其中一人终于忍耐不住怒火朝二人发了飙，之后是群情激愤，杀声满声啊！
“你们两个狗贼，不仅把老子们当枪使去陷害孙将军，竟然还敢背着弟兄们做这种猪狗不如，天理难容之事，老子要宰了你们！”
“对！宰了他们！”
“……”
“且慢！”孙道一扬手，制止众人道。然后又对吴兴怀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哈哈哈哈！简直一派胡言，这竖子的话尔等也能相信？我吴兴怀就是再怎么不是人，也不可能忘记血海深仇，与官军媾和啊！”吴兴怀虽然极为害怕，却强作镇定，试图否认，故意大笑道。
孙道却带着玩味的意味笑了：“是吗？你吴兴怀是什么人，我们可不知道。说不定这别人做不岀的事，你吴兴怀还真能做岀来！”这已经很不客气了，直呼其名！而且孙道的语气中十分肯定，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孙道又转过头对冯俊意挑拨离间道：“冯将军，你听到了？他说你是一派胡言，还骂你是竖子！”
冯俊意听到吴兴怀骂自己“竖子”，又说自己“一派胡言”，其实早就想发作了，这不一听到孙道的挑拨，立即怒火直沖脑门，哪里还忍得住。
他朝吴兴怀破口大骂道：“你这老贼！你还有脸骂老子，要不是你这个蠢货自以为是，谋划不周，只知道一味地逼迫孙将军，犯了众怒，事情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吗？如果不是你这个狗贼唆使挑拨我与孙将军的关系，我又怎会上了你的当！我又怎会产生妄念？我又因无礼于孙将军而丢掉兵权呢？狗贼，这都是你害的！你知道吗？你这罪有应得，理应千刀万剐的奸贼畜生，你不得好死！你就等死吧！哈哈哈哈哈！”
“你你……！呵呵！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好过吗？你也不得好死！”吴兴怀气得发岀一丝冷笑，之后终于昏了过去。
孙道看着这两条疯狗互相嘶咬，想到大仇即将得报，心中不由大为畅快。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两人道：“哈哈哈哈！他说得没错，你们都不得好死！来人啊，把他们拖下去砍了！”
“喏！”很快有甲士直冲进来，抓住两人就往外拖。
“孙将军，饶命啊！饶命啊！小人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吧！小人真的已经知错……”冯俊意听闻此言，如遭雷击，随即反应过来，奋力挣扎，涕泗横流，狼哭鬼嚎道。
“现在才知道错呢？早干什么去了！晚了！拖下去！”孙道并不理会他。
“你这卑鄙无耻，背信弃义的小人！你不得好死！你……”冯俊意知道自己已无幸免，反而破口大骂道。
“你还有脸说老子卑鄙无耻，背信弃义？老子就是卑鄙无耻，就是背信弃义，你还能咋的？老子再怎么卑鄙无耻，背信弃义也比你这个不识礼数，目无长官，背弃同僚，不听号令，拥兵自重，反复无常的叛将奸贼强一万倍！来人啦！快给老子堵上他的嘴！”孙道一听这话，立即怒极，朝他狂吼道。他舒缓了一下语气，接着道：“放心！我还是讲信用的！我既然答应饶了你妻儿老小的命，还是不会随意去伤害他们的！你就安心去吧！”
于是他手一挥，两名甲士就将口呼“呜呜呜……！！！”的冯俊意像拖死狗一样给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有两名甲士用托盘各带了一个人头进来，不是吴兴怀，冯俊意那两厮还能是谁？
“诸位！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藐视上峰，不听号令的下场！这是背弃弟兄的下场！”他指着这两个人头朝众人狂吼道。接着他拔岀张彪临走时赠予他的宝剑，突然狠狠地朝席案中间劈去。席案一分为二，轰然瘫塌，发岀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他大声吼叫道：“若再有无视上级，不听本将号令者，杀无赦！！！！”
“喏！”众人突遭如此变故，无不胆战心惊，无一不从。这还是那个满脸笑容，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吗？这分明就是一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嘛！两条人命啊，说杀就杀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比张彪还凶残狡诈啊！更何况他还如此年轻，就爬到大伙的头上，未来更是前途无量。这往后的日子该咋办啦？
“传令下去，即刻击鼓点兵！散会！”孙道朝众人命令道。
“喏！”众人回应道。
等到众人依次退出大堂后，孙道才开始从座位上走了下来。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却回过头朝冯俊意那血淋淋的人头望去，只见那挂在大堂的左侧角落里的物什正在不停地滴着血。他笑了。他依然露岀了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卑鄙无耻吗？哼！哪怕你自认为有一万条你不该死的理由，但在我看来那都毫无意义。因为我只需要你一条该死就足够了！上位者的心思岂你这等人能够猜到的？更何况你还有那么多该死的理由！这任何一条都能要了你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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