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血战
门前,晨光才漫到头顶,四面却都是剑拔弩张。
而在他们的思量间,四面的箭羽已破风而来,箭头均是刻了异样的符文,在破风中流着丝丝的贪婪无比的烈焰,争先恐后的直指他们。
破风,却无声,有声的是带着浓到欲滴的杀意。
对于这般,他们三人却都还一无所知,而牛魔王更是一脸的不屑,就这点的杀意,又岂能伤他们分毫!此刻,就只有玉音看得分明,那贪婪的烈焰,是猎妖的符火,只一点,就足以令他们疾痛万分。
霎时,玉音不禁猛生起怒意,谁都不许伤他分毫,竟还做得这般明目张胆。而也在这霎时里,箭已近在眼前,就只距他们半步之遥,黑压压的一片,遮没了柔柔的晨光。
见此,他一个箭步,毫不迟疑的就挡在了她的身前。这一瞬,她的双眸竟装不下他的背影,本如常的心跳不由乱了节拍。以前都是站在人前,为他人挡下所有,可今次却落在了人后,被保护的感觉就此崛地而起,湮灭了她所有的怒意。
怒意退去,她的霸意接踵而至,已近在眼前的箭便是纷纷爆开,烈焰瞬间在他们身旁不过手掌大小的距离侵噬,将他们团团围在里面,灼热之感都隐隐带着疾痛不已。
如此情形,不明所以的他们三人不禁大为惊异,这箭怎会是这般的威力?
“走!”
在他们的那般不明所以间,玉音霸气盎然,借着烈焰的遮掩,大施神法,将他们一同带离了去。而只在原地,落了一根青丝,幽幽的泛着青光,然后青光淡去,那烈焰便是趁势猖獗,将他们方才所站之地侵噬殆尽,将一切化为乌有。
只在几呼几吸间,他们便已离了都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一处草木丛生里落下了步伐,牛魔王最先按耐不住开了口。本来昨日还好好的大受众人爱戴膜拜,而今才一觉醒来竟成了这番模样,方才的灼热还历历在目,这对于牛魔王来说,落差可是太大了。
“长宫尹宏!”
在这一瞬里,他的脑海又最先闪过了长宫尹宏那一抹深不可测,便不禁脱口而出。知道他们身份的就只长宫尹宏一人,如此说来,这始作俑者便是长宫尹宏了。
他确信无疑般的语气,直令青鳞和牛魔王纷纷侧目看着他,他顿顿,最终还是有些犹豫了,便才说道:“长宫尹宏知道我们是妖,而他自己亦是妖!”
听此,牛魔王大为惊讶。青鳞亦是如此,只是多了几分镇定自若,长宫尹宏的不简单,并非是只此一次了。而这些,于玉音却是无动于衷,只静静的面向另一方,全神贯注的迎在轻轻抚来的风里。
在一番惊讶后,青鳞亦转眼凝神望向玉音所对的方向,却才恍然,便道:“那杀气冲天,又席卷重来了!”
原来竟是如此!
他也是终于懂了长宫尹宏的用意,是调虎离山。本来是有他们在,大军才不敢轻举妄动,而今,他们一走,胜负,便再无悬念了。而破城,也就跟着迫在眉睫。
不再多想,他便转身,即是要往回飞奔。
“他们已如此待我们!你还去?”
牛魔王大声斥道,哀怨之息,滚滚在前,毫不遮掩。
“已差不多走到了末尾,就只差这一步了,我又岂能弃之不顾?”
他的话语,倔强而又坚毅,一如当初那般坚定不移。还未待话语落下,他便已飞身而去,给他们留下的身影是坚决得一尘不染。
玉音回过身,看着他消失而去的方向,微微皱了眉头,傻瓜。
城外几里地,沙尘喧嚣,杀气肆意,是重整后浩浩荡荡向葵都进犯的大军。
不消多时,便又要再兵临城下了。而此刻的城上,寂寂无声,众将士紧握着利剑弩弓严阵以待,誓要与城共存亡。突然,本是紧闭着的城门大开,一队快马冲出城门,踏过城下灼热的沙地,直奔向那浩浩荡荡的大军。
在这队快马的最前沿,是一如当初一身锐甲的长宫尹宏,披风在烈日下艳红如火,而眼里的坚毅,缠满了义无反顾。他人都不知,长宫尹宏的此番究竟是为何,就只在众人眼里留下一抹越渐淡去的背影。
惟有些明了的人就只罗将军一人,一人孤独的欲言又止的目送他们走远。
几个快马加鞭后,那大军便完全现在眼前。风,在耳边呼啸,似在嘲笑他们的势单力薄。尽是如此,还是挡不住他们视死如归的心。
见有人袭来,那浩荡的大军不免有些顿愣,竟敢有人前来挑衅?且还是一小队人马?这是何等的以卵击石!但愣归愣,还是要认真而视,毕竟生死就在一线间。因而,还没待他们走近,就已剑拔弩张。
血战,一触即发。
长宫尹宏的长剑已出鞘,紧随在后的将士亦跟着纷纷拔剑,一同涌进那万马千军里,一如一把利剑,直指腹地。
长剑过处,鲜血飞溅,人仰马翻。
厮杀在蔓延,一点一点的向那腹地靠近,那腹地,有一人在静静的等静静的轻笑,而久之后才是缓缓开口道:“放他进来,其他人等,速速向葵都进发,莫误了时辰。”
言语间,满是运筹帷幄。
“是!”
身后的人应声而去,短短数秒后,便传来了号角声,盖过了长剑碰发出的哀嚎。
号角声在头顶上飘荡,声声鸣人。长宫尹宏落下一剑,那围着的人便是惊恐着纷纷退后,让出一条道,有血从剑端滑落,碎在地上已了无生气的人身上。身后是一片的触目惊心,他所带人马都是精英,却都已倒在了身后,此刻就只他一人还站在血腥里。
风,崛地而起,长宫尹宏微抬起眼眸,只一眼,那人的轮廓便是完全落进眼里。锐甲在烈日下温柔,长宫尹宏亦是轻轻泛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然后轻起步,步步向那人走去,沾满血迹的披风独自随在身后反反复复着飘起又落下,一如他的孤独。
见长宫尹宏的前来,那人身旁的人纷纷张弓拔剑,直指长宫尹宏,杀意安然盎然。那人微微抬手,杀意却才放下。
“你可来了。”
似乎,那人已等了良久良久。可长宫尹宏却未有只言片语,就只一路的坚毅一路的默然。
“果然是有其父便有其子。今次,你是回不去了。”
那人凝目看着步步而来的长宫尹宏,略有惋惜的道。言语间,剑已无声出鞘,亦步步向长宫尹宏走去,血色的披风在荒芜的沙地上甚是醒目。
尽是如此,长宫尹宏的步伐却未曾停下,只将手里的长剑握得更紧了又紧:“尤歮,一切都是因你而起,那便誓必只能因你而落。”
“胆敢截了我的妻,如今我来寻要,有何不可?”
叫尤歮的那人,又再牵起唇角,是满满的胜券在握。尤歮是善拉国之子,是南雪即要嫁与的那个人,而今,他却带着大军压境,全然不顾父辈留下的旧时之情。
“你,已然不配了。”
话语时,长宫尹宏已携着长剑从方才的十步之外现在了尤歮的身前,剑破长空,满带了杀意。
尤歮亦非是等闲之辈,长宫尹宏虽来得生猛,可于尤歮来说却也不过如此。尤歮提剑相迎,两剑之锋,各施其意。顿时,自他们脚下猛震出一股能量,将这方寸之地尽皆震在滚滚沙尘里。
如此强悍的对决,不禁直令在旁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任那滚滚沙尘落满了肩头。
沙尘点落间,长宫尹宏终是落了下风,被震出几步之外,半跪在沙地里,左肩上的护甲已裂了一条缝,有鲜红的血流出,无声碎在灼热的沙地上,一片暗红。
“你竟也是……”
长宫尹宏微微有些惊讶,但就只限于惊讶而已,眼里的坚毅依旧无动于衷。可长宫尹宏的话语才落了一半,却被尤歮带着笑意的话语给断了去。
“正是!”
这一次,是尤歮只在瞬间的话语里就已身在长宫尹宏眼前,其剑气更是肆意妄为。长宫尹宏抵挡不住,又被震出老远,身上又现了几道剑痕,血流不止。如此,尤歮才是缓缓的道:“正如你长宫一族一样,我族亦是!只是,我族没有你长宫一族那样的羁绊。如此,你长宫一族真是可悲了!”
其话语里,尽是嘲讽。
“那又怎样!”
长宫尹宏手里的剑在微微作鸣,是落沙轻打的声音,然后伴着这般的鸣音,杀意又再崛地而起,直奔悠然着的尤歮。
“哼哼!自不量力。”
尤歮喃喃一声鄙夷,长宫尹宏的身影已近在咫尺,眼里的杀意便因而看得清晰无比。然而,长宫尹宏的长剑落下,尤歮站着不动的身影却是化作一缕沙尘,轻轻散在眼里。也在此时,身后突然悄无声息的袭来异样,是鄙夷还未退去的尤歮。
又一记重击,长宫尹宏来不及闪躲,应声几个跌落在沙地上,而还未等长宫尹宏有点滴的喘息,尤歮的身影又已在长宫尹宏身前,几番来回下来,长宫尹宏在尤歮面前竟没有丝毫还击之力。剑过无痕,有痕的是长宫尹宏胸前的血迹和脸上的伤,血已渗透了盔甲下的衣裳。
鲜血洒向裂空,在烈日下划出了个漂亮的弧,长宫尹宏又再狠狠的跌在了沙地里,手里的长剑已被折断,与其一同应声陷在沙地上。
风,静了下来。
“什么时候起,怎是这般的狼狈了?”
风才刚止于脚下的沙里,尤歮满带了惋惜的话语便悄然而至,手里的长剑轻轻放在长宫尹宏的颈脖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然后俯在长宫尹宏的耳边,无比轻声的道:“我早知了你的秘密,那日,是我故意放你走的,不然,我又何来的理由挥军南下!”
一切,都是尤歮设计好的阴谋,连同这一场单打独斗。
尤歮只顿顿片刻,唇角又再牵起,笑意盎然,惋惜之情便更浓了几分:“你族本也可以雄踞一方的,只可惜了总屡屡落在了羁绊里,你们不该许下那世约的,不然你父亲也不会死在那万箭之下,而你便也不必狼狈至此了。”
话语毕,尤歮轻点剑端,手中的长剑便生生没入长宫尹宏的咽喉里,却是没有鲜血喷出,只徒有一抹黑影越渐淡去。见此,尤歮却是不惊,只缓缓收了长剑,微微抬眼看向几步之外。
几步之外,是长宫尹宏血迹斑斑的身影,眼眶落下的尤歮无比惬意。
“纵然是屡屡落在羁绊里,你也不该那般对她的,她可是我最为在乎的人啊。”
说着,长宫尹宏便是从脊梁骨处慢慢抽出一把无锋却寒气四溢的长剑,有血滴落在上面,只瞬间,就被长剑微微鸣动着吸噬殆尽。
长剑一出,长宫尹宏也跟着变了模样,相貌依旧,只是一身的苍白,而在发间竖起了两只雪白的狐耳,毛茸茸的似乎在阳光下还泛着光点。
见此,围着的人都大为惊恐,竟是妖!
而此时尤歮的笑意却更浓了,是等了许久的期待。在尤歮这般的笑意间,长宫尹宏已撩身而至,挥起的长剑无声袭来。顿时,这一方的风又猛然生起,沙尘便也跟着铺天盖地,恍如一切都要湮灭在这滚滚沙尘里了。
这一回,是尤歮落了下风,被震出了十几步之外,才稳下身形。
“终于是有点意思了。”
尤歮的脸上也终于是有鲜血滑落,与落沙一同飘进了风里。尤歮只一语,便扔掉了手中微微颤动的长剑,随后在虚空下轻轻现出一把暗黑长剑,暗黑的边缘竟有丝丝血红的烈焰,在风里摇来晃去,似乎已迫不及待了。
如此,尤歮已落下的笑意才又再起。
两剑相对,两人争锋。长剑过处,尽皆殇和残。
落沙下,经过十几番的来回,长宫尹宏终还是敌不过尤歮,被狠狠的甩出了沙尘肆虐里。倒飞而出的身影,轰然坠地。而手里的长剑,又再一次脱手而出,稳稳的陷落在身后的几步之外。
尤歮在落沙里意犹未尽的缓缓走来,长宫尹宏身上已然又多了几道伤痕,伤痕上还有烈焰在晃动,是在贪婪的吸噬着长宫尹宏的血。
长宫尹宏摇晃着站起,轻轻抬眼,眼里的坚毅还依旧如初。而与此同时,尤歮的身影又再次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长宫尹宏的身后,还没待长宫尹宏有所动作,那暗黑的长剑便已带着贪婪无比的寒意落在了颈脖上。
“只可惜了如今,你已是凡物之躯,怎可抵得过我!”
尤歮在长宫尹宏耳边细语,唇角落下又再牵起,说道:“你可知,你们再如何挣扎,都逃不过已拟好的宿命,你不该爱她的,一如你父亲不该爱着我母亲一样。可是,你却偏偏爱得那般深刻,那我也只好成全了你。”
话语时,尤歮的眼中匆匆流过一抹快意和凶狠。
风,渐渐弱了下去,落沙便是纷纷此刻垂下,有如倾盆大雨,却始终,淹不到他们的身影。此刻,长宫尹宏竟是苍白如纸,身上的血还在不住的流着,殷红了脚下那一方沙土。
尤歮的话语落在了沙尘上,长宫尹宏却是一直未曾开口,只凝神静默,然后缓缓闭上了眼,不远处,已被折成两段的长剑便鸣动着落到了手中。
见此,尤歮不禁片刻失神,这是在殊死挣扎吗?可是,却也无用了。
“这区区凡器,又岂能伤了我?”
尤歮附在耳边,嘲讽着不屑一顾。却而,就在这不屑一顾间,长宫尹宏轻点断剑,一个峰回路转,直刺向自己的胸口,断剑瞬时刺穿两人。
“你……”
尤歮的嘲讽顿时急转直下,完全淹没在了惊恐里。刺穿他们躯体的剑端,刻着细细的纹路,是殺妖的符文,符文炼化,正肆无忌惮的侵蚀着尤歮。
而长宫尹宏,却只有鲜血流下,符文尽皆落在了尤歮身上。
“这一剑,是为南雪。”
长宫尹宏虽已坠成凡命,妖性却还有所残留,符文炼化的痛亦是刺骨。而长宫尹宏的话语,连自己都未曾放过,和尤歮一般,都曾伤过南雪,那这一剑,是理所当然。
身后,符文越渐贪婪,直令尤歮面目狰狞。
“你可知你族几百年前为何被斩杀殆尽吗?哈哈哈,我都知道!”
符文完全掠过头顶,尤歮不甘着消失在符火里,长宫尹宏的身后就剩尤歮深深的话语还在荡。
见着尤歮被符火吞灭,在旁的大军不由有些慌乱,但也就只慌乱了半响,便是纷纷弓满弦张,直指长宫尹宏。
长宫尹宏依旧跪着,静静的听着尤歮消失的声音,静静的听着风沙略过耳畔。然后,唇角在血色中牵起一抹笑意,是放下了所有,连同他自己的宿命。
箭,万千的箭在艳阳下破风而来,这一刻,长宫尹宏终是懂了那日里的长宫铭,也终是懂了自己的心。
而在与此同时的几里外,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又已再次兵临城下,号角声再次荡起,没了长宫尹宏,一切顿时陷在了迫在眉睫里。
却在这时,他踏着号角声的身影又再现在城下的空旷里,眼中的坚毅一如磐石,霎时惊愣了浩浩荡荡的大军。而更令大军惊愣的是,只在片刻后,他的身后又现出了两个身影。
是飞身而来的青鳞和牛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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