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真相
烈日依旧，只是更近了黄昏。
看来，长宫将军还是未能阻了大军啊！城上的罗将军有几分的伤神，全是为了长宫尹宏。在罗将军这般的黯然间，城下的号角声再次荡起，是攻城的号角声。
望着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又再听得这般的号角，城上一片凝重。这次的大军，来得更是凶猛，铁蹄过处，沙尘滚滚。
大军所向的城，顿时便是危在旦夕。
却在此时，他踏着号角声，又再出现在空旷的城下，霎时惊愣了前来的大军和城上严阵以待的人。而更令人惊愣的是，只在片刻后出现在他身后的两个身影，尽皆将城上的众人跌在了惊恐不安里。
来者，是青鳞和牛魔王。
此刻的青鳞，全身尽皆微微泛着紫光，轻轻萦绕不止。而牛魔王，本披着的连衣帽竟已落下，那毛茸茸的大耳便是毫无遮掩的现在烈日之下，其周身亦无声萦绕着丝丝暗黑之气，手里的紧握的三叉残戟更是煞气盎然。
如此般的二人，怎不令城上的众人大为惊恐！
闻着是他们熟悉的气息，他微微转头，却只见了他们二人，并无玉音的身影，眼里便不免流过了几分的担忧。缓缓后，才是道：“你们怎也来了？”
“你都来了，我们又怎甘落后！本魔王可不能再让你独占鳌头了。”
牛魔王的大大咧咧和斤斤计较，他已司空见惯，便不理了牛魔王。可青鳞却在空旷里牵起了一抹笑意，他眼里一逝而过的担忧，青鳞看得一清二楚，便几分调戏道：“汝尽可放心，有吾等三人便足可够了，玉音只在山头上等着呢。”
话语时，他们已走至他身旁，悠悠的看着在不远处因了几分怔愣而已停下的大军。
“这次，可是有备而来的了吧！”
站于他右侧的青鳞只落下了一语，便转身，数着步伐走去。如若没那有备而来，可真就有些太乏味了。
听得青鳞的话语，牛魔王终于是有些懂了，便也是道：“你们竟背着本魔王干了这么好玩的事，太不道义了！”
牛魔王说着，也已心领神会的转身走去，步伐撩起的沙尘，是按耐不住了的跃跃欲试。
飘荡的号角声已落尽，接踵而至的是“吱唔”的一声，他们身后本是紧闭着的城门竟随声而开了。门后，走来的是一身紫红的南雪，一如初见时的那样，只是这日光比那月光更醒目了南雪一身的紫红。
他们随声望去，南雪已孤身一人渐渐近来，在他们不明所以中走到了他的身前，她的苍白便全然映入他的眼中。然后微风自南雪身后轻起，撩起了青丝，亦撩起了错落而下的衣纱，遮乱了他的视线。
他上前，正要说话，却突然，南雪一个双手向前，抵在了他的胸口，然后睁大了瞳孔不住轻啼。一记空白便闪进了他的脑海，随之闪进的还有疾痛万分的灼热。
南雪的手里，是一把短匕，深深陷进了他的胸口，短匕上尽刻满了符文，符文泛着血色的光，此刻正肆无忌惮贪婪无比的侵蚀着他的躯体。
“他们说你是妖，我不信。可你真的是妖，你叫我如何是好？”
风止在他们脚下，南雪松开了短匕，轻啼着不想置信的退后，几步后跌坐在地，苍白在紫红里便显得愈加浓郁和认真。
“我是妖，那又如何？人分善恶，妖又何尝不是如此！”
符文已如饥似渴的绕了全身，急聚到眼中，他用最后的清醒说出了这番的话语，然后在疾痛之中无力的双膝跪地，才勉强不倒在黄沙里。
见此，青鳞和牛魔王赶忙从两侧飞奔而来，正要扶他，却才一触到他的肩膀，就被一道灼热伤及，还有股股的吸附之力，似乎要将他们融在一起，惊得不免纷纷退回了手，万分的痛，直令他们二人顿生一丝的昏厥。幸是退得快，不然都不堪设想。
“焚妖符？”
青鳞翻看手掌，手掌是一片通红，还带着许些的星火，再见在他身上游走的纹路，便不免惊疑道。若是焚妖符，他可真是无力回天了。焚妖符乃是最为残忍的符，被符中的妖，会先在焚噬里经历万分煎熬，然后再焚其躯体，噬其魂魄，令其永世不得翻身。焚妖符之歹毒，直令青鳞想想都发指。
南雪怎会这般对他？
正当青鳞思绪盎然时，那号角声又再次袭来，那停下的大军便是像着了魔一般疯狂的涌来，杀气直冲云霄。不过几呼几吸间，便就到了他们的十几步之外。
这，便就是那大军的有备而来。
容不得再多想，青鳞和牛魔王便是毫不迟疑的转身，对上那蜂拥而来的大军。现在可非此前，不仅要保城，还得要护他，仅他们二人，可是变得有些吃力了，但纵然如此，他们亦未曾退后半步。
青鳞凝目间，身上泛着的紫光越渐浓郁。而牛魔王紧握的三叉残戟已是在微微卷起了风尘，本性尽皆在众人眼下毕露无疑。容不得再多想和顾忌，杀气已在了眼前，大战一触即发。
却也在这时，突然从天边袭来一点音律，是箫音，先点点的若有似无，随后缥缥缈缈的如雨一般点落下来，纷乱了此番情景。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青鳞不知是好是坏，便急急随箫音转眼望去，却是玉音所在的山头。只见玉音踩着箫音，轻盈而至，停落在他的身旁。
玉音停落，那箫音亦是跟着轻轻落了下去，消失在她的身后。如此，青鳞方才如梦惊醒，再转眼看那涌来的万马千军时，那万马千军却尽皆僵在了原地，丝毫都动弹不得，连浩浩荡荡的杀气都不免僵掉了一地，就只剩一路的箫音飘渺。
这番情景，直令牛魔王和青鳞看得惊煞不已，完全理不清了现状。而玉音却一如开始，还是那般霸气盎然。
此刻，他左腕的精巧链子正轻轻泛着丝丝蓝色光芒，萦绕着不愿散去。
玉音半跪下，一边扶着他，一边伸手将深陷在他胸口的短匕拔出，然后抬起眸目，带着怒意的看向跌坐在地正轻啼着的南雪，却始终不话语，随后把他无声带离了去，只在原地留了一地的怒气。
玉音才刚去，长宫尹宏便从万马千军中蹒跚着走来，满身的鲜血满身的殇，身后的披风寸寸都是触目惊心，然后重重倒在了南雪身前，一再如上次的情景，南雪止住了轻啼，惊慌失措着上前，将长宫尹宏扶抱在怀中，才卸下的坚强又爬上了眸里。
这般的长宫尹宏这般的南雪，直叫青鳞望尘莫及，只在原地落了一地的温柔，便与牛魔王一同消失在玉音已消失去的方向。
城下的空旷里，就只剩了那僵着的万马千军，还有长宫尹宏和南雪。
“为何？”
为何又成了这般，这般不愿目睹的情景，前番还在心有余悸，此时却又卷土重来。南雪轻轻抚着，生怕弄疼了奄奄一息更是苍白的长宫尹宏。
“我亦是妖啊！”
苍白之中，长宫尹宏竟不忘牵起一抹笑意，犹记得，南雪可曾说过，最爱看着他笑了，而今，却再也无力了，所有的气力，都用在了回来，回来只为再见她一眼。
南雪不住的摇头，是不信，亦不愿信。
“这一切，都不是你，是我，我才是那个带着诅咒的人，我本不该回来的，可我却固执着回来了，只一心回来兑现我给的承诺，却给你带了这么多的艰难。还是，逃不过了那宿命。”
十几年前的咒语确是落在了南雪身上，却在次日被长宫一族移封到尚还年幼的长宫尹宏身上，才有了此般的造化弄人。冥冥之中，真的是逃不过了宿命。
“不要，我不要你把所有的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只要你一如往日就好。”
一如往日，多好！
南雪刚拾起的坚强，又落了一地：“如若你是妖，又岂会这般三番两次的倒在血泊里？”
“长宫一族将世代守护葵兜国，且不能爱上其族之人，违者，则堕成凡命，刀剑可殺。”
长宫尹宏轻轻念着，用尽了最后一番气力，这是说好的世约，就是会与呼吸和心跳一样，至死，方休。可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着绊在了这世约里不可自拔。
长宫尹宏轻轻的话语，却惊化了南雪已落了一地的坚强，温柔驶过，有泪滑过脸颊，声声碎在长宫尹宏累累的伤痕上，更凄美了那血迹。南雪抱着长宫尹宏的手便不觉更又紧了几分，道：“所以，我才一身的紫红，你曾说了那是新娘的颜色。”
终于，南雪终于落下的泪滴，是喜极而泣，却可惜已在了末尾，但也足矣。
那世约，南雪也曾听过，只是未有违者后的命，便不知了是这样的结局。
长宫尹宏的气息已渐渐衰至近无，苍白更甚。因而静静着的模样，一如只是一不小心在她怀里睡着了，南雪在泪眼模糊里轻轻泛起一抹笑意，是满怀了他们从前的点点滴滴，然后微微俯下，在长宫尹宏的唇间落下久久一吻，眸里的泪便趁势无声坠在他已睡去的眼里。
“你的世约，就到此为止了。”
南雪轻轻抚着长宫尹宏熟悉的脸颊轻轻的道。若没了世约，便没了羁绊，长宫尹宏可又成了妖，凡剑之殇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那他的世约，到此就好。而她的，却才开始。
世约，无声落下，长宫尹宏虽还是那般苍白，但其伤口已悄然在愈合。如此，南雪才是牵起一抹笑容，又拾起了坚强，倔强紧随在后。
一缕轻风来了又去，略过南雪的发丝，悠然着奔向了他们。
斜阳已在了眼前，柔柔而来的光辉铺了他满面，这时背对着斜阳的玉音便显得有些伟岸，是因了光的原因。
“你又何必如此！”
玉音眸里的怒意还在，话语便不免有些重。扶南雪的短匕他本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就能躲掉的，可他却愣愣的在那里让短匕深陷自己的胸膛。如此举动，真是有够愚蠢的，若不是姐姐送的链子在护着他的魂魄，不然只怕他早一命呜呼了。
这般，他却不知好歹，只在她的怒意里咧嘴一笑，然后才几分无力的道：“不然，我又岂能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听此，玉音不免一阵恨恨的鄙夷。找出幕后主使，有千种路数，他却偏偏选了一条虽快但危险最大的路。由此，玉音不得不在恨恨中还带了鄙夷。
“之后呢，你要如何待之？”
“为南雪，定将其诛灭，以绝后患。”
在鄙夷之中，玉音又不免起了好奇，便问道，可迎来的回复却不甚顺意，只又徒添了几分怒意。玉音微低下眉目，紧盯着他，又再道：“你还信她？”
话语一毕，玉音亦转身面向斜阳，如他一般躺下，光辉便也扑面而来。他们的脚下，是一片葵花海，风在花海里一层一层的荡漾开去。
“信！”
他回答得掷地有声，不仅信着南雪，还信了长宫尹宏。几个回合下来，他也已懂了长宫尹宏的情愫，尽皆是南雪，如此，又怎会陷南雪于绝境。不知玉音给他施了什么神术，方才的疾痛万分已全然退去，便又有些恢复了生龙活虎，只胸口的伤口还在缓缓愈合着。
“傻瓜！”
听着他的掷地有声，玉音轻轻嘟囔，之后便是转眼看他，十分霸道的道：“你这么弱，以后还是我保护你吧！”
他眉宇一紧，道：“我才不要。”
他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让一个弱女子来保护。如此想来，他的眉宇才紧着不放。
却而，她只是看起来像个弱女子，可并不是个弱女子。
“哼！”
玉音重重的哼了一声，便转过眼去，定眼望向天边的落霞。落霞处，满是凄凉得乏味无比。
“你说，那晚霞要染成什么颜色才最是好看？红色？黄色？蓝色？紫色？”
玉音如此静静了良久，才是又问道，却已与他们的生死无关。
“血色。”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
血色吗？可是有些太过残忍了。玉音静静着想象了一会儿，却才是回过神来，顾自反驳道：“血色不好，还是紫色更胜一筹。”
他们此刻在斜阳下的碎语，竟惹得身在十几步之外的牛魔王一阵又恨又羡，便双手环抱着愤愤不平的喃喃道：“这死猴子，每次都是他占了便宜，就本魔王在此望其项背，真太不愉快了。”
话语时，牛魔王的额间又悄然涌来了疾痛，淹了眼里已泛滥成灾的哀怨。
“有时候有些事情，一来就已注定了是先来后到。吾等，再如何努力都左右不了了。”
轻风拂过耳畔，青鳞轻轻的笑，笑尽悲伤，笑尽自己。这一场先来后到，一如青鳞在南雪那里，是青鳞自己后到，便不能怪罪了长宫尹宏的先来。
“明明是我先遇见的玉音，可是你看！”
牛魔王有些急了，便不顾了额间的痛意，抬手直指他的身影。
见着牛魔王的激动，青鳞的轻笑不免就更深了几分，却才道：“吾等，都是后到者。”
却也在他们的这般言语间，他和玉音已是起身，轻轻走来。他和玉音在斜阳下一同走来的身影，牛魔王不敢直视，亦不愿直视，因了他们走来的身影确如青鳞口中的所有。这一刻，牛魔王亦也有些信了先来后到，信了自己才是那个后到者。
“接下来是如何？”
他和玉音已在了身前，只见他又差不多恢复到了以前，青鳞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听得青鳞的问话，他也不拖泥带水，放眼望去的方向，又是葵都，回道：“去葵都，把那幕后主使给揪出来，还南雪一个安定。”
“幕后主使？不是说好了是长宫尹宏的吗？”
原地，又只剩了牛魔王这万般不解的话语，而他们已消失在了另一片葵花海里。此方，便再无他们的踪迹了。
斜阳落下，又一个白昼逝去，又一个暗夜初来。
竖日，清晨。
天还未大亮，天空上便还有倔强着不肯离去的星辰在闪烁，一如那在晨风里灯笼中摇曳不定的烛火。烛火渲染的红，照亮了大门上高高挂着的牌匾，三个龙飞凤舞般的大字便随之映入眼眶：大司府。
大司府虽占地不大，却也安静的奢华无比。
“啊！”
突然，一惊魂般的尖叫声响起，顿时划破了大司府的晨静。府里的人纷纷向尖叫声所起之地飞奔，却而，才到了事发之地，都不由惊恐着纷纷退后。眼前，只见房门大开，一丫鬟瘫坐在地，眼里尽皆是惊恐无比，方才的尖叫声便是从她口中脱出。她瘫坐的前方，是床，床上的被子已掀开一半，一切就都映入眼眶。床上，了无声息的躺着一条巨大的蛇，还身着大祭司的衣物。
原来，早起的丫鬟途经大祭司的房时，却见还有灯火在亮，便想去熄灭，才有了这一番情景。而也如此，大祭司是妖的事，才得以大白于众。
晨光又再漫来，是新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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