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开业准备
天光微熹,晨钟悠悠响起,从皇城宫墙内传出,越过重重殿宇,惊起了檐角的宿鸟。
晨光一寸一寸铺过琉璃瓦、红墙、御河,再越过城墙,将整座洛都笼罩在淡淡的金辉里。
整座城在晨曦中舒展开筋骨,又是一日烟火升腾的好光景。
太平天街上,金店、银楼、绸缎庄、香料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各家铺子生意红火,门前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可在这片繁华喧嚣之中,有一间铺子格外引人瞩目,路人的目光总会被它牢牢勾住,偏头张望,甚至驻足停留。
那应该是一间二层商铺。
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那铺子从顶到底,竟用一整幅红布严严实实地罩了个密不透风,连屋檐都只露出个隐约的轮廓。
这红布是两日前挂上去的,甫一露面便引得满街哗然。
一来是这遮遮掩掩的做派实在稀奇,二来更是因为那块布本身。要知道,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布匹,幅宽至多也就三四尺。
可眼前这幅红布,竟将三间连排、上下两层的铺面遮得严丝合缝,虽然其中也有缝合的痕迹,但其中单幅布料的宽度少说也有八九尺,是寻常布匹的两三倍。
这般宽幅的料子,别说寻常百姓没见过,便是洛都城内几家老字号的绸缎庄东家掌柜见了,心中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他们到底比寻常百姓知道得多一些,知道熙和侯数月前曾向朝廷敬献了两台新型纺车与织机,能将纺纱与织布的效率提高数倍。
这宽幅惊人的布料,想来便是出自那新型织机了。
可惜,这机子目前仅准工部制造,发往松江府试用。
知道那铺子背后东家是谁,对这新铺子能拿出这样的东西就半点也不惊讶了。
不过,只是一间铺子而已,何至于如此严防死守地遮住。
寻常铺子开业,至多将招牌蒙块红布,揭匾时图个吉利,哪有将整座商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
也有人想绕到红布后头去一探究竟,可红布周围有护卫值守,防得那叫一个严实。
只是偶尔有人进出时,红布掀开一条角,隐约好似有几点琉璃的反光在里头闪烁,晃得人眼前一花。
这下子,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禧乐县主的铺子要用大量琉璃装点”的说法又被翻了出来,转眼间再度传遍了整座洛都。
难道禧乐县主当真如此大手笔?
这花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张家不过是朝中新贵,哪来这般雄厚的家底?
好在,这样的悬念不会持续太久。
红布挂上的当日,铺子门前便立起了一块木牌,上头是一手漂亮的行书,铁画银钩,骨力遒劲,懂行的人一下就认出这是熙和侯的墨宝。
只见上书:“本店定于五月十六吉日开张,恭迎各方贵客光临。”
五月十五,巳时,张家——
苏三娘坐在花厅下首,向张书一一禀报了开业准备,末了道:“万事俱备,只待明日吉时。”
张书微微颔首,又看向一旁的高青,问道:“帖子都送到了吗?”
高青忙道:“帖子前日已送到了各家府上,今早回帖也收齐了,都说一定来。”
他顿了顿,神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张书问。
高青笑道:“那些回帖的下人上门时,问能不能多给几张帖子。小的按县主的吩咐,说那些洒金香笺都是有定数的,用料金贵,实在没有多余的了。
他们又问起笺上的香气是怎么回事,小的便答:等开业那日,夫人小姐们来了便清楚了。”
张书抿唇一笑,对高青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苏三娘闻言,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香露是二楼的生意,与她一楼绸缎成衣互不相干,二楼还未开业便已名声在外,吸引来客,自己这边却还差了些火候。
但这失落只在心头转了一瞬,她又打起精神来。
铺子还未开张,怎能就此泄气?
想到一楼的那些“宝贝”,苏三娘的目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张书将苏三娘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勾唇一笑,道:“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等铺子步上正轨,你们也能松快些了。”
苏三娘忙道:“县主说哪里的话,忙是忙了些,倒真不觉得辛苦。”
高青也连声道不敢。
就在这时,珍珠忽然走进厅内,禀道:“县主,陆宗主和含掌柜来了。”
张书微微挑眉,道:“快请进来。”
苏三娘闻言,连忙想要告退。
张书却道:“苏东家留一下。”
苏三娘离开的动作一滞,愣在了原地,高青看了张书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苏三娘在洛都多日,自然也听过陆九归的一些传闻,其中传得最多的便是他那副惊人的相貌。
可她一直当作坊间趣闻来听,觉得市井流言难免夸大,信不得真。
可如今亲眼见到了,才发觉那些传言描摹得远远不够。
陆九归进厅的脚步微顿,似乎没料到张书还有旁的客人在,他扫了面色微红的苏三娘一眼,一下就猜到了她的身份,随即领着身后之人走到张书对面,不客气地落了座。
“我来得不巧?”
巧笑上前为陆九归斟茶,随即又悄然退回张书身旁。
“巧得很。”张书笑着抬手,向陆九归引荐道,“这位是苏三娘,铺子一楼的掌柜,陆宗主唤她苏东家便是。”
陆九归视线扫过呆立原地的苏三娘,微微颔首,声如清磬:“苏东家。”
苏三娘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回道:“陆、陆宗主。”
说完这几个字,她又拘谨地立在原地。
“苏东家请坐,”张书笑道:“说起来,两位都是我的合伙人,此前竟都错过了,今日是头一次见吧。”
“是、是头一次见。”
苏三娘讷讷回答,依言坐下,动作僵得像根木头。
平日里八面玲珑、嘴甜舌巧的苏东家,此刻垂着脑袋,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一下,更别提主动说话了。
张书又看向陆九归身后的年轻女孩,道:“含掌柜,就不用我为你们介绍了吧?”
含真微微一笑,道:“我与苏东家是老熟人了。”
她是无相宗门人,也是铺子二楼的掌柜。
铺子装潢那段日子,两人便见过数次了,知道日后是同在一处做事的伙伴,私下里还喝过几回酒,早已熟稔得很。
陆九归端起茶盏,语气淡然:“听含真提起过苏东家,说你行事爽利,精明强干。”
苏三娘面色微红,垂着眼道:“陆宗主谬赞了,不敢当,不敢当。”
张书没想到苏三娘会拘谨至此,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含真却上前一步,道:“我今日正想找苏东家商量开业的事,倒巧了,在这儿碰上了。”
她看向张书,问道:“不知县主与苏东家可说完话了?若说完了,容我借苏东家一会儿,可好?”
张书微微一笑,道:“已经说完了,你们去吧。”
苏三娘如蒙大赦,起身向张书与陆九归各行了一礼,便被含真半挽半引地带了出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门外,张书看向对面的陆九归,问:“今日陆宗主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说两人合伙做起了买卖,但陆九归性子清冷,并不常往张家走动,更别提这个时辰带着含真过来了。
陆九归放下茶盏,沉声道:“近日,你可曾和不戒通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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