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静修?
张书从陆九归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不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答道:“五日前曾与不戒大师见过一面,那时他正在田里割麦子。”
时值五月,正值麦收时节。
明心寺名下产业不少,其中就包括城郊良田数百亩。
平日田间有雇佣的农人照管,但每到麦收农忙之时,寺中僧人只要尚有余力,一律下田帮忙。
这也是一种修行,以劳作磨砺心性,借汗水参悟佛法,不戒虽是寺中辈分极高的僧人,却正值壮年,照样得下地割麦。
因不戒还欠着张书不少比试次数,张书偶尔会出城去找他“讨债”。
五日前那一趟,她也是冲着打架去的,谁知到了寺里才知不戒一早就外出劳作了。
张书寻到了田头,不戒见了她,只匆匆约定了下次切磋的日子,便又弯下腰,继续埋头割他的麦子了。
此刻见陆九归神色不同寻常,张书心中微沉,追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陆九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门外。
张书会意,朝巧笑递了个眼色,巧笑立即将屋内伺候的下人都带了出去,又将院子里候着的人也一并遣远了,自己守在了院门口。
待脚步声渐远,屋内屋外再无旁人,陆九归才将茶盏搁回案上,修长的指尖在盏壁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不戒应该是出事了。”
“为何这么说?”
“昨日,我传信给不戒,被寺里的僧人挡住了。”
张书闻言,没有露出“就这?”的神色,反而越发认真了。
陆九归不是大惊小怪之人,他能有此推断,必然有足够的依据。
就听陆九归继续道:“我派去的人,在禅院门口就被拦下了,两个武僧守在门口,说不戒正在静修,不便见客。”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我给他传信,寺里从不曾拦过。若他不在,更不必编这种借口。”
不戒时常云游四方,但每次离寺之前,都会给陆九归传信告知一声,从来没有不辞而别过。
陆九归直觉,不戒此时应该还在寺中,也的确“不便见客”。
其实陆九归亲自走一趟,一切疑云或许就解开了。但他嘴角微抿,压低声音道:“我不能去见不戒,我身边的眼睛太多了。”
张书神色微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戒若真出了事,明心寺不肯对陆九归透露实情,可能是在防着皇帝的人。
还有,方才张书就觉得有些奇怪,疑惑今日陆九归为何会和含真一起过来。
往日他只管制香,铺子的事全由含真出面与她们对接。
她和陆九归合伙做生意,皇帝早就知道了。今日含真陪同,便是障眼法,让宫里以为他此番登门,仍是为了铺子开业的事。
陆九归又道:“昨日至今,我给不戒卜了几卦。”
张书立即抬眼看他,就听陆九归继续道:“五卦大吉,三卦中吉,两卦下吉。”
张书的神色愈发凝重。
竟然没有一卦沾凶,难道不戒当真“凶多吉少”了?
望着陆九归沉郁的脸色,张书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时辰还早,等会儿我便去寺里看看。”
张书时不时就去找不戒切磋,临时起意跑一趟也算不上稀奇,况且身后有没有跟着人,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陆九归神色稍松,道:“有劳了。”
张书又道:“待探清了消息,明日铺子里见。”
陆九归不便频繁出入张家,明日是铺子开业的日子,那时见面最为自然。
陆九归颔首应下。
说定了此事,他便起身告辞。
张书派人去含真那边传了话,待二人离开后,便立刻带着巧笑双双策马出城。
一个时辰后,巧笑留在山下照看马匹,张书独自出现在明心寺中。
寺中一切如常,钟磬声声,香客如云,依旧是一派香火鼎盛的气象。
张书径直往不戒的小院走去,过往的僧人神色如常,有几个认出她来,还合十行了礼。
没等她走到不戒的小院,就在通往禅房的那道月洞门前,被两个眼生的武僧拦了下来。
“阿弥陀佛。”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合十道,“施主请留步,前方是寺中修行之地,香客止步。”
张书停下脚步,道:“我是来找不戒大师的。”
另一人道:“不戒师叔正在静修,不便见客。施主请回。”
张书不肯就此离去,道:“劳烦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是张书来了,不戒大师肯定会见我的。”
两名武僧对视一眼,猜到了张书的身份,神色愈发严肃。
先前开口的那人垂目道:“县主见谅,我等奉命值守,不敢擅离,住持吩咐过,不戒师叔静修期间,概不见客。”
张书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她将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也褪去了,沉声道:“若我非要进去呢?”
两名武僧挡在门前的身形往前逼了半步,不言不语,却已表明了态度。
张书轻笑了一声,正要欺身上前,忽听身后传来一声——
“禧乐县主。”
张书身形微顿,转头望去,只见前方甬道处走来一道身影。
来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僧袍,身形极高,瘦得惊人,宽大的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布料贴出底下嶙峋的骨架。
他须眉皆白,长须垂至胸前,雪白的眉毛遮住了深陷的眼窝,面如干橘,纹路纵横。颧骨高耸,唇色灰败,一双眼睛幽深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来人正是明心寺住持不嗔和不戒的师叔,藏经阁守阁人——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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