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毒伤
待他站定,两名武僧立即双手合十,躬身道:“净无长老。”
净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两名武僧,随即落在张书身上,眼中一道暗芒飞快闪过,微微躬身行礼道:
“禧乐县主。”
张书立即后退半步还礼:“净无大师。”
净无看着她,声音沙哑:“寺内晚辈失礼,还望县主勿怪。”
“大师言重了。”
张书面带笑意,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扣进掌心,浑身比方才准备出手时还要紧绷。
净无长老,藏经阁的守阁人。
张书不止一次听不戒提起过这位师叔,不戒这人,说一句自大狂妄也不为过,对不嗔主持的态度都随意散漫,唯独对这位师叔,不仅言语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畏惧。
他不止一次警告过张书,趁早打消硬闯藏经阁的念头,若是撞在净无师叔手上,即便他去求情,只怕也不好使。
其实不用不戒提醒,别的不说,“扫地僧”有多厉害,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是听不戒说得多了,心里难免愈发好奇,这位镇守藏经阁及阁下地宫的净无长老,武功究竟有多高?
如今真正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净无长老,她暗自庆幸自己虽起过一些“不好”的念头,到底没有付诸行动。
净无枯瘦如柴,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枯木,可那双幽深如古井般的眼睛看过来时,张书觉得自己瞬间就被看透了。
忽然,张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中虽仍警惕,却掠过一丝疑惑。
她定了定神,语气客气道:“净无大师,不知可否让晚辈见上不戒大师一面?便是隔着门递句话也好。”
净无的目光一直落在张书身上,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又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张书久得不到回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他哑声道:“县主请随老僧来。”
两名武僧闻言一惊,却不敢违逆,默默退开两旁。
张书也有些意外,脚下却一点不慢,立即跟了上去。
穿过月洞门,沿一条僻静的石径走了一段,张书忍不住问:“净无大师,不戒大师可是犯了什么错,不嗔住持才罚他静修的?”
净无步履未停,神色古井无波,只道:“县主去了便知。”
张书闻言不再多问,又走了一段路后,她忽然鼻尖微动,眉头微微拧紧。
一进不戒的院落,空气中那股血腥气愈发浓烈了。
不戒的房门口守着两名中年武僧,见净无领着张书过来,纷纷面露惊色,眼睁睁看着二人踏上了台阶,到底还是未出声阻拦,默默合十一礼退开。
净无推开房门的一瞬,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明明是正午时分,因着门窗紧闭,屋内光线昏暗,点了两盏油灯。
张书要找的人正盘腿坐在床上,情形比她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还要糟糕。
不戒赤裸的上身缠满了绷带,胸口、手臂各处隐隐有血迹从层层白布下洇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他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双目紧闭,满头是汗,在他身后,不嗔住持双掌抵住他背心,正运功替他疗伤。
净无入门后,自顾自盘腿坐上屋内的小榻,双手合十,垂眸无声诵经。
房门在张书身后合上,她不敢出声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屏息静立。
约莫一刻钟后,不戒嘴角缓缓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他的面色依旧灰败,但眉眼间那股濒死之气已淡了几分,呼吸也比方才平稳了些许。
不嗔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在昏黄的灯火下,竟没比不戒好多少。
他睁开眼,看见屋内多出的两人,脸上无半分吃惊。
他朝张书点了点头,下床时脚步微有些踉跄,但很快就稳住了,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将不戒扶着躺好,这才走到张书身前几步,行礼道:“禧乐县主。”
张书赶忙还礼,压低声音问:“不戒大师这是怎么了?”
不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道:“前日有贼人潜入藏经阁地宫,师弟不慎受了重伤。”
张书抿紧嘴角,并不追问事故的缘由,只问:“可有性命之忧?”
不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幽幽叹了一口气。
张书心中一紧:“方才住持可是在为不戒大师运功逼毒?”
不嗔点头道:“正是,只是这毒性霸道,非一朝一夕能够除尽。”
张书蹙眉道:“没有解药吗?”
“此毒前所未见,老衲亦不知其来历。此毒一入体内便直攻心脉,若非师弟本身内力深厚,加之净无师叔及时出手,恐怕师弟此时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张书又道:“青囊医馆的沈老近日恰在洛都,可曾派人请他来看过?”
她担心明心寺为瞒住不戒受伤的消息,不便请沈老前来诊治,心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想着有什么法子能将沈老悄悄送进寺里来。
谁料不嗔却答:“沈先生已经来过了,他说若能给他一些时日,确有把握研制出解药。”
张书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不嗔继续道:“解药研制还需时日,若是寻常人,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幸好师弟本身内力强劲,若有外力辅助,连日为他运功排毒,倒也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张书追问,心里已隐隐有了预感。
不嗔苦笑一声,道:“只是那毒实在太过阴狠,凭老衲一人之力,怕是力有未逮。”
张书的视线越过不嗔,落在他身后,从进屋起便一直沉默的净无身上。
察觉到张书的目光,净无缓缓睁开眼,哑声道:“惭愧,老僧也受了伤。”
张书暗道果然如此,方才初见时那一丝疑惑也有了答案。
净无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这与张书此前见过的顶尖高手一般无二。可方才她又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从净无身上泄了出来,极不稳定,转瞬即逝。
她还以为是自己感知有误,如今才明白,那是净无重伤之下,真气已无法完全收束的缘故。
不嗔继续道:“师弟修炼的是般若掌法,内力刚猛霸道。如今他昏迷不醒,体内那股内力失了约束,愈发难以控制。寻常高手若想运功替他疗伤,内力一入他经脉便会遭到反噬,救人不成,反倒伤己。唯有与他同出一脉的明心寺功法,方能与他体内真气相融无阻。又或者——”
不嗔话音稍顿,继续道:“内力在师弟之上、更为雄浑深厚的高手,以更为强力的内力压制住师弟的混乱的真气。”
他偏头看向净无,无奈道:“若净无师叔无碍,由我二人轮流为他运功,倒也能勉力支撑,拖到沈先生研制出解药,彻底清除余毒的那一天。”
他摇了摇头,“可如今师叔有伤在身,单凭老衲一个,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张书垂着眼,默默听着,一时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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