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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篇 光


“我时常想要反问世人,何以只经历了丁点的挫折,便一蹶不振,不敢再向前行;只因为有黑暗,自私以及贪婪的诱惑,便堕落入黑暗的怀抱,完全忘记了亚述赐予我们阳光雨露还有食物的恩德。人们是否忘记了,我们所遇到的挫折比起亚述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辉夜王城议事厅天光隔绝,黯淡如昔,夜帝身袭红衣,手捧《圣典》,高声吟诵上面的字句,他语声嘹亮高亢,在诺大的厅室内久久回荡。他念完一段,合上手中书籍,闭目沉思起来,自圣光天国时代起,光明圣教中教徒为了颂扬亚述恩德,编纂《圣典》,传至现今已近千年,这部书在民众之中流传极广;一百年前爆发圣子革命,教会势力被驱至边境,在赤剑的实际影响力已相当微弱,但人们对亚述的信仰,却没因世俗的势力受到偏移,考虑到人心稳定,历代帝王也没有禁绝这部《圣典》。

        “嘿嘿,百年倏忽而过,果然教会又要回来了……这一次的事情了结后,怕是再难把他们赶走了。”拜兰迪萨心中寻思,教会之力一旦复燃,必定干涉世俗王权,但此刻天罚将至,实在顾不得以后的事了。“果然人心都是脆弱而需要信仰的,即便亚述不能给他们丝毫的庇佑。”

        忽然间“哗啦啦”一声响,厅室中似有什么物事触地破碎,拜兰迪萨转过头来,向厅室正中的巨大木架望了一眼。这木架高高矗立,几乎要触及穹顶,架身高低共有十层,每一层之上都搁置了相当数量的水晶沙漏,每只都有一人高矮,最顶上那层余下的沙漏已为数不多,其中只有一只沙漏的沙子在不断流泻,其余则都静止不动。

        他那日将地脉一事公诸大陆,当夜便令全城工匠制作了一百八十只沙漏,令每一只的持续时间刚好是一日,他又作了一奇异机关,将它们连成一个整体,每有一只沙漏倒空,便联动起下一只开始倾倒。这一百八十只沙漏,正代表了一百八十日的半年时间,也即是天罚将要来临的期限。这机关本来是费加尔德在时画的草稿,拜兰迪萨将之制成,置于议事厅正中,便是要以之警示每一个来此的大臣——时间已然迫近。

        只是这机关有一个缺陷,每一只沙漏用尽,便即落地摔碎,这一人高的巨大水晶瓶坠地破裂,连带着里面的沙子四泄,每每弄得议政厅狼狈不堪,收拾起来也颇费工夫;这究竟是费加尔德设计疏忽,还是有意为之,拜兰迪萨此刻无从知晓,他也不下令改进,只道:“天罚将至,每过一日,便要付出一日的代价,我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多,还吝惜这些水晶瓶吗?”

        “又是一日啊,夜深了呢。”

        半月以来,国内诸事多已平定,天罚一事传出,便是再桀骜不驯的反抗势力,再凶残厉害的匪徒盗贼,也纷纷收起武器,表示要与政府“暂时合作”;战争中原本流利失所的灾民,温饱也有了基本保障。

        按理万事俱备,只差与乌拉诺斯谈判一事,但不知怎么,送出的谈判请表,却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应。

        拜兰迪萨手指轻弹,眼前一个水晶球现出了乌拉诺斯的街道景象,一老一少两个小贩席地而坐,正自小声交谈着什么。

        这是他座下魔法师在乌拉诺斯发回的魔法讯息,他那日将天罚一事公开后,便派法师前往各地,探查民众对此事的态度。

        只见水晶球里那年长的道:“还不回去呢?这年头还做什么买卖?趁早回去陪老婆孩子才要尽紧。天罚要来,什么都没了,赚什么钱啊?”

        年少的道:“我看多半不是真的,不然议会怎么没有半点回应呢?罗杰诺姆盟主不是这么不通情理之人啊。”

        年长的道:“你懂什么?天罚多半是真的,不然议会的人早就发消息驳斥了……他们一言不发,那就是默认了,哎,只是拜兰迪萨的要求也太过分,竟然要我们把凯特雕像毁了,这简直……虽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咱们元素花园风水太好,刚好踩在了地脉点上?”

        年少的难以置信地道:“那议会的人还等什么啊?凯特雕像固然要紧,但性命交关的事,也只能舍弃雕像啊!罗杰诺姆……”

        年长的摇摇头道:“这个嘛,我们这些外人就不知道了,我听说现在四大家族除了火族还没表态,其余三族都在向议会施压,要他们接受拜兰迪萨的谈判邀请呢!或许罗杰诺姆大人有什么别的想法……”他顿了顿,又道,“政治上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是不会明白的,救世圣战那一年我见过罗杰诺姆大人,他是个宅心仁厚的俊杰,按理大局当前……不应该会做不出抉择的……这莫名其妙一仗打了四年,谁都奇怪,便是拜兰迪萨不说出原委,议会的人也应该察觉到事有蹊跷,罗杰诺姆大人竟任由这一战持续,这与他个性太不符合啊!”

        拜兰迪萨叹了口气,手指一弹,水晶球中的景象蓦地消失,“连乌拉诺斯的百姓都知道,元素花园不得不毁,罗杰诺姆素来睿智明晰,怎么会迟疑到现在?还有,四年前我的信他该当收到了,就算那时他不知道天罚一事,但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想也不想地就和我开战?至少……应该派一个使者回复才是!”

        他走到方才跌碎的水晶沙漏边,俯身凝视,眼前本来漆黑一片,此刻却充斥了点点银光,这些并非普通泥沙,而是赤剑独产的“银星砂”,在魔法晶石开采之时,总有一部分晶石无法利用,工匠们便将之碾碎置于瓶中,作为独特的饰品;因为价格便宜,便在寻常百姓的恋人之间,也常以此物互赠,相传它能带来好运。

        拜兰迪萨俯身抓起一把银星砂,向眼前一片虚空问道:“傲穹前赴兽人之地,是否仍无消息?”

        黑暗里不知何处传来一个恭谨的声音道:“是的,夜帝大人。”

        “嗯,那么自由之都粮草运给情况可还顺利?”

        另一方的某个声音道:“那位女海盗近日来似乎销声匿迹,看来她也被夜帝大人拯救世界的决心打动了。”

        拜兰迪萨冷笑一声:“边境流寇如何?”

        他身后一个苍老些的声音答道:“菲格为首的一众叛党已停止活动,但仍不知藏匿何处。”

        拜兰迪萨似乎并不理会,又道:“报告地脉情况。”

        “禀告夜帝大人,各阵点魔法塔运转正常;戒备均为一级,几年前魔法师闯入塔中的情况将绝不会再发生!地气流向平稳。”

        拜兰迪萨吁了口气,缓缓摊开手掌,无数银星砂自他指尖滑落,这砂子研磨的极细,尚未落地便即四下飞散,恍若从未停留在他手掌,也从未出现在这个世上。他转瞬发出四问,呼吸间便有人谨慎作答,似乎这些人早已守在身侧,而他们等待了一个晚上,便只是为了等待夜帝一问。

        “我们的大军呢?是否随时可以出发?”

        他问了一声,却未有人即刻作答,他语声加紧:“亚德?”

        “啊,是是,那个……罗宾将军说随时可以出发。”某个声音似乎刚从梦中惊醒。

        拜兰迪萨眉头微皱:“罗宾?这一次出访乌拉诺斯你是主帅,怎么是要他来说?”

        “这个……因为罗宾大人比我能力出众,又素能服人,所以属下一般将军务交给他打理。”

        拜兰迪萨沉声道:“我既然说了你是主帅,你便不可懈怠,否则军法处置!”

        “是……可是罗宾他能力确实比我强,又对您忠心耿耿,这次他身为副帅在属下之下,已经令属下有些不解,难道把军务交给他……有什么不妥吗?”

        “这不是你过问的事。”

        拜兰迪萨教训了亚德几句,转过头来,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道:“夜帝大人,光明圣教的哈查大主教已经到来了,现在是让他先休息一晚,还是要他即刻晋见您?”

        “来了吗……”拜兰迪萨淡淡一笑,“大主教如今是帝国最重要的上宾,岂有让他久候之理,我即刻前去迎接!还有亚德,你传令大军整装,今晨开赴边境。”

        他对着虚空,低低说了一句:“罗杰诺姆,没想到你蛰伏的这么深,那我便带着长矛,来跟你谈判吧。”

        议事厅的灯光,也便在此刻亮了起来,霎时之间厅门开启,一个年老的黄衣教士走了进来。这厅室时常无光,但若有外人来访,数百盏魔法灯便会点燃。

        拜兰迪萨向门边望去,那些魔法灯自门外向内逐次点亮,直到将他身子照亮。那年老的黄衣教士行了一礼:“光明圣教第六十代大主教哈查,见过赤剑国相夜帝大人;亚述与您同在,夜帝大人手捧我教《圣典》,足见意诚,哈查备感欣慰。”

        拜兰迪萨迎上前去,笑道:“主教真是太客气了。”

        哈查眼见厅室正中巨大的沙漏架,不由微微一惊,拜兰迪萨道:“这便是我们剩下的时间了。”

        哈查肃然道:“正是,那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开门见山地说。”他本人无论是魔法修为还是治教才能,在历代主教中都属平庸,但他在圣教中资历极老,便是当年的圣女奥丽安娜也是由他抚养教育(外篇),上一任主教去世后,便由他继任顶替。哈查心地仁厚,但行事素来稳重保守,自他一生除了救世圣战,再无经历其他风浪,赤剑皇廷百年来与光明圣教毫无联系,突然间说将有大难,要“偕同贵教,拯救世人”,哈查自有些不知所措,当即亲自赶来。

        “前些日子,夜帝大人派使者前来,说要我光明圣教充当裁判,调停赤剑,乌拉诺斯,以及边境反抗军三大势力,以便携手对抗天罚,此乃顺应圣光之意的举动,哈查不才,自当全力以赴。这么多年来,我光明圣教也算广惠大陆,相信大家不能不卖我们的面子。”哈查语意甚诚,表情也极是恳切,但言语中不经意流露出一种肃穆的威严。

        拜兰迪萨道:“我听闻边境流寇首脑之中,辛便是出身于圣教,既然有主教出面,相信这一方势力容易平复。只是乌拉诺斯……”

        哈查点头道:“老朽来此之前曾至信罗杰诺姆,请他念及天下苍生,暂且与贵国休兵,商议元素花园一事,但不知何故,他至今没有给老朽消息……”

        拜兰迪萨微微一怔,心想罗杰诺姆在我面前放不下面子,那还是情理之中,但对光明圣教主教都毫不理睬,这蹊跷可就大了。忽听哈查咳嗽一声:“夜帝大人……关于辛……他也不全是我教培养……所以他与贵国为难一事,也不能都算在我们头上。”

        拜兰迪萨心中暗笑:“反抗军的背后有教会的默许,这也几乎是路人皆知的秘密,这老家伙倒是狡猾,表面上唯唯诺诺,心中可是镜子一样明白,我还没提起这事,他先推个干净。”当即哈哈一笑:“这个自然,我等皆是亚述的子民,之前只不过是政见不同,眼下大难当前,以往的什么过节也都算揭过了。此刻哈查大主教,既然您已经来了,事不宜迟,明日我们便前赴边境,调停谈判吧。”

        哈查一呆,迟疑道:“这么急?”

        拜兰迪萨道:“现在时机紧迫,早一日到乌拉诺斯,这世界便多一份指望。”

        哈查沉吟道:“这也不错,只是夜帝大人,我们如何动身?护卫几人?”

        拜兰迪萨道:“主教放心,护卫我们的,有三十万赤剑的雄兵。沿途安全定然无虞。”

        哈查老眉一皱:“这么说……我方才来此,见到贵国军队被甲磨刃,便是要出征?这未免太没有谈判的诚意了,万万不可!”

        拜兰迪萨一怔,道:“万一乌拉诺斯不肯毁去他们的雕像,我这些军队便派得上用,难道我们真的是去乌拉诺斯聊天不成?若无武力作为后盾,如何谈判?”

        哈查脸色显得有些不好看:“这个……”他似乎有些跟不上拜兰迪萨的说话节奏,只是紧锁着眉头。

        拜兰迪萨不喜多说,便道:“这是我行事作风,谈判岂可没有筹码。”他顿了顿,突然恍然道,“难道大主教是孤身一人来此?连贵教的光明魔法师都没带么?”

        哈查这一次倒是答很干脆:“那些人怎么能带来!我们是来和谈的,要是带了战斗人员,未免其意不诚,此番前来只是带了随行几名虔诚的教徒,他们都是亚述忠诚的仆人。”

        拜兰迪萨险些大笑出声,心想这主教当真是迂腐得可爱,他心中一叹,本想着合自己赤剑军队加上圣教魔法师的力量,威慑乌拉诺斯,借以左右谈判局面;这么一来,光明圣教魔法师的力量,倒是指望不上了,不过确也对乌拉诺斯显得两不相帮,“其意甚诚”。

        “甚好……那么主教便休息一晚吧,明早我们出发。”

        “那就按夜帝大人的意思,不过大人,带军队出行这个此事还是应该斟酌,斟酌……”哈查兀自喃喃道,显然在他看来,谈判带上武力是完全不可以理解的事情。

        “主教快早歇息吧。”拜兰迪萨抬头看向水晶沙漏,淡淡地道。

        哈查却不应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拜兰迪萨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天罚之后,圣教在我国原有干涉行政的权利,也一并奉还;当然每年的祭典节祭祀,重新由贵教中人担任,自不待言。这个答案,主教可是满意?”

        哈查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夜帝大人诚意至此,老朽感激不尽,只是……”

        拜兰迪萨有些疑惑地看向哈查,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只见大主教一整长袍,低声道:“在我来前,教中也有不少祭祀曾示意老朽,以合作为筹码,向夜帝大人要回以前的祭祀权与行政权。不过,老朽却严词斥责了他们,我们光明圣教是亚述在地上的代行人,拯救世界是理所当然的事,岂可以此作为交易?”

        拜兰迪萨心中一动,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老人来。

        哈查依然平静道:“教会是人们心灵的归依所在,本就不该干涉世俗……百年之前,我教徒中有不少滥用教权,谋取私利,着实害了不少子民……贵国圣子革命,夺去我光明圣教在贵国的一切行政权利,那固然也是为了争权夺利,然而这百年来,我教中人细细思想,这未始不是亚述给与我们的一种启示啊!”他看着拜兰迪萨,眼中透着清晰的光芒,“夜帝大人,权力令人腐化,牺牲有时却能够换取安宁,你我都不是亚述那样的神明,为了保持自我,获得救赎,有时放弃一些东西,也未尝不可,所以老朽宁可不为教会争取那些原本在帝国的权利,也希望此行能够真正给帝国乃至大陆众生带来真正的安宁,更希望获得夜帝大人真心合作的诚意!而不是权利的交易。”

        拜兰迪萨默然半晌,眼前这老人虽然说话迂腐,但一片善心诚然可鉴,不料百年的沉寂让教会有如此大的改变,难道说,真的是失去以后才会重新审视自我吗?

        “圣光的教诲,只有身心宁静的时候才能体会。”不知为何,拜兰迪萨脑中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来,那是他阳台上的亚述雕塑座下的铭文之一。

        他静静凝视眼前的水晶沙漏,在那晶体中映出的正是哈查大主教老迈的身躯,适才觉得他迂腐陈旧和愚不可及,但此刻看来,却有一种令人仰视的气魄。

        拜兰迪萨脸上露出了十分自然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在矮人王凡去世后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么尊敬的大主教,我要如何表现我的诚心来换取您的全力合作呢?”

        哈查道:“希望夜帝大人准许,将我光明圣教新任圣女的就任典礼,放在帝国与乌拉诺斯谈判的同时进行?这样一来,又显得庄重,也有与众不同的意义。”

        “圣女?”拜兰迪萨一愣,有些意外地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确实能够起到促进和谈的一部分作用,而且,这也能把圣教的影响力,在大陆上再一次的提升起来。在此大难来临之际,这也是安定人心的一个必要手段!信奉光明圣教之人,无不知道圣女的降临,既是救世的征兆!”拜兰迪萨看着哈查那双明亮的眼睛:“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圣女的选取方法一直是教会的机密这点我就不过问了,只是何时有了新圣女的人选,我还是十分好奇的,要知道作为圣女,那个人能力一定惊人的出众,我的情报网从未告诉我圣教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杰出的少女?”

        哈查笑道:“大人说的是,这位新圣女,也是前些日子,才定了人选。这位少女也确实能力出众。”

        拜兰迪萨喜道:“噢?那么新圣女候选人应该与我们同行了?不知她现在何处?”

        哈查叹了口气道:“可惜这新圣女候选人的脾气很有些古怪,她不愿意随众同行。”

        “是吗,那我还真是有些好奇呢。”拜兰迪萨看着哈查,露出少有的温和神情,他心中明了,圣女的出现,对于长期受到圣教感染的赤剑国人,是多么大的鼓舞,即便是他拜兰迪萨,在心中也不禁为之一动,所谓“圣女”,是一种巨大的象征力,是光明圣教信仰的实体化,很多时候,掌握一个受人爱戴的圣女等于是掌握了无数百姓的心。

        原本只是为了达成目的,把光明圣教的老家伙叫来做一个权力交易,没想到圣教却带着这样一个美好的礼物到来,拜兰迪萨心中感慨万千:有时候,真的很多事情原本不敢想,但它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却比原本想的更加出人意料。

        此刻,在角落里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道:“夜帝大人,大军已然着装齐备,一早便可出城。”

        这声音似是从地底冒出一般,来的全无征兆,哈查却仍旧不动声色,他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全身黑甲的武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护面压得甚低看不清面貌,但从声音上来听,仍可判断此人十分年轻。

        “罗宾啊,你来得正好,有一件事,我想托你去办。”拜兰迪萨道,“陛下的王冠,你随军带上吧。”

        罗宾看了哈查一眼,迟疑道:“夜帝大人,陛下此刻正在安寝。”

        拜兰迪萨嘿嘿一笑,道:“我们陛下的底细,难道光明圣教的哈查主教会不知道么?自己人便不用隐瞒了。”

        一瞬之间,罗宾目光如电,冷冷地在哈查身上一扫,躬身道:“是的。”言毕,身子便即隐没,便如他从未来过一般。

        哈查干咳一声,道:“夜帝大人好会开玩笑,陛下此刻定然安好。”

        拜兰迪萨低声道:“现在在我辉夜的陛下,并非真正的怜帝陛下,莫非哈查主教真不知道?”

        哈查淡淡笑道:“这个……老朽真的不太明白夜帝的用意。”

        拜兰迪萨摇头道:“莫说您不明白,说实话,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他顿了顿,眼见哈查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猜知他要说什么,当即道,“您或许觉得我小题大做,劳师动众,可三十万的大军,或许等到真要发生什么的时候,还嫌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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