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毒虫,瘾君子丁茂顺
小风离开了药堂,林逸飞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几声车喇叭,出门一看,原来狗子把车开出来了,林逸飞取笑他:“真能小题大做,就在城里转转,路又不远,还开什么车啊!”
狗子乐呵呵的说道:“少爷!我认识丁茂顺家,路是不远,可也不近,这都快晌午了,咱们快去快回,别耽误了您吃饭!”
林逸飞上车后,狗子又解释道:“其实也不光是为了省时间,这车都好久没挪窝了,再放几天,恐怕又发动不起来了,今天正好遛遛车!”哦,原来如此。
车子很快就到了城南,狗子在一片平房的前面将车停了下来:“差不多就是这儿,我以前也是跟着我爹来过,好多年没来了,下去找找吧。”
还不错,狗子和小风下车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找到了!
丁茂顺的家就在离停车位置不远的地方,独门独院儿的一个小四合院儿,家里除了丁茂顺的父亲,其他人都不在家。老人家告诉林逸飞,儿媳妇儿昨天就没有回来,可能是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林逸飞打听清楚了丁茂顺老婆娘家的住址,就在城外的臧格庄,路程虽不近,但是好在狗子把车开来了。三个人向老人家告了别,就离开了丁家。
回到车上,林逸飞吩咐道:“走!狗子,去臧格庄!”林逸飞暗自思量:算算时间,丁茂顺早就该到家了,既然他不在家里,那肯定是到臧格庄接媳妇儿去了!
臧格庄,是滨城郊区一个不算太大的村子,距离城阳镇比较近,丁茂顺老婆的娘家在这里还算是个大户,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高墙大院儿,看来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小风叩响了院门,来开门的是丁茂顺的老丈人,互道寒暄之后,林逸飞自报了家门,并说明了来意!可没想到的是,他们扑空了,丁茂顺根本就没回来过!
贵客临门!听说是丈夫的东家掌柜来了,丁茂顺的媳妇儿赶紧跑出来迎接。一番礼让后,众人进了府中的堂屋,林逸飞递过去一个眼神儿,狗子赶忙从兜里掏出了几块大洋,递上去寒暄道:“嫂子,听说你们家里的日子紧吧,我们东家心里有愧,今天特来探望一下你们母子,这些钱您千万要收着!”
哪知那女人一见到钱,手忙脚乱的推辞着:“不不不!俺可不能要这个钱,东家!您赶快收回去!”
林逸飞劝说道:“嫂子!家里的情况我都听茂顺说了,家里的日子苦,过个年您也没能给娘家添置点儿东西,这钱您就收下,早点儿带着孩子回家吧,日子还是要过得嘛!”
丁茂顺的老婆羞愧的说道:“东家!俺跟你说句实话吧,俺跟茂顺的日子是真的没法儿过了,劳烦您帮俺给茂顺带句话,让他休了俺吧!”说着,就掏出手绢抹起了眼泪。
丁茂顺的老丈人就在一旁听着呢,一听这话急了:“啊?妮儿?这是咋了?昨天见你带着孩子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头,你和茂顺是咋了?这好好的日子,咋就过不下去了?!”
丁茂顺的老婆对她父亲说道:“爹!等回头俺再跟您说吧,孩子还在外面呢,您帮俺出去看着。”支走了老父亲,丁茂顺的老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起了苦……
丁茂顺的父亲和他老丈人是朋友,也是曾经的同事,老哥们俩儿在好多年前都是滨城荷兰租界巡捕房的华人巡捕,两家人知根知底,所以才有了丁茂顺和他老婆的婚事。丁茂顺聪明好学,在林记的药铺子里也算一把好手,媳妇儿又持家有道,所以婚后两口子的日子过得也算红红火火。
可后来小鬼子来了滨城,占了林记药铺,丁茂顺成了无业游民。尽管如此,丁茂顺肯吃苦,没事儿的时候出去打个零工,隔三差五还能给邻居们治个小病小灾,又有两家老人的接济,所以尽管家里有两个孩子,小日子也勉强过得下去。
林逸飞重现接管了药铺,曲先生亲自登门请丁茂顺回去复工,这对丁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能在林记的药铺子里做工,那可是一份人人称羡的体面差事。
起初,丁茂顺每个月都会将工钱和赏银一分不少的交到老婆的手中,可是好景不长,两个月后,丁茂顺就开始不往家里拿工钱了,媳妇儿一问,他就说东家那边赊出去的药材太多,一时周转不过来,所以工钱暂时先欠着。
丁茂顺的媳妇儿对此没有丝毫的怀疑:林记药铺接济穷人赊药,这是全滨城人都知道的事儿,她觉得别说是欠着工钱,就是每个月少发一些,只要家里不断粮,她都可以接受!毕竟,东家做的是善事,丁茂顺的媳妇儿觉得好像自己也为滨城的老百姓出了一份力。
可是在那之后一连两三个月,丁茂顺竟然都没把工钱带回家,这就有些……有一天,丁茂顺的媳妇儿在菜市上碰见了林记另一个伙计的老婆,聊着家常细一打听,人家告诉她:他家男人的工钱每个月都按时发放,一分不少!
丁茂顺的媳妇儿这才觉得不对劲了:林府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在滨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怎么会为了赊账耽误了自家伙计的那几个工钱呢!
回家以后,她就对丁茂顺进行了质问,丁茂顺见事情败露,只能说了实话:他把钱借给一个生活苦难的学徒了!
可是在那之后,丁茂顺还是未能把工钱交到家里,每次他媳妇儿只要一提到工钱,丁茂顺就遮遮掩掩,找各种借口搪塞,不是借给家里生活困难的工友了,就是帮人还债了,问到最后,他干脆也不解释了,有几天为了躲避媳妇儿的追问,他甚至连家都不回了!
过年了,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准备欢度佳节,可丁茂顺还是一分钱也没有拿回家!为了孩子,丁茂顺的老婆偷偷回娘家要了些钱,总算给大人孩子都添置了新衣。大年初一的早上,她还特意的捯饬了一下,想漂漂亮亮的过个节,可拉开自己的首饰匣子一看,她懵了:自己陪嫁的首饰,竟然全都不见了!孩子都还小,老人就更不可能动这些东西了,除了丁茂顺,没有别人!
丁茂顺的老婆心知不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男人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丁茂顺的老婆没有声张,只是偷偷地跟踪着丁茂顺,打算找到那个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可是最终,狐狸精没有抓到,她发现了一个更令她伤心欲绝的事情:丁茂顺抽上大烟了!
丁茂顺的老婆伤心欲绝,她和丈夫彻夜长谈了一次:只要丈夫能保证不再碰大烟,她既往不咎,首饰也不要了,他们好好过日子!丁茂顺也后悔自己染上了那样的恶习,痛心疾首的对天发誓:以后决不再碰烟土!可是,最多半天,他又跑去了烟馆……
丁茂顺的老婆痛哭流涕的说道:“东家!不是我不想好好过日子啊!是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下去了!那些大烟鬼每天除了在烟馆就是在当铺,他们典房典地当家产,卖儿卖女卖老婆,为了抽大烟,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自己倒也无所谓,认命了,谁让我嫁了这么个男人!可我不能眼看着两个孩子跟着我受祸害啊!”
林逸飞大吃一惊:“嫂子!您没有搞错吧?政府都禁烟多少年了,咱滨城竟然还有烟馆?”林逸飞这话没错,多年前,自从国民政府的韩主席来了山东,他全面禁烟,烟馆和烟土早就在滨城绝迹了!
“有!好多人都知道呢!”丁茂顺的老婆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些杀千刀的大烟贩子!就在城里的那个‘悦来客栈’!每天都有好多男人往那里面钻!”
悦来客栈?!林逸飞懵了!小风上前慌张的问道:“嫂子!悦来客栈我是知道的,可那原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客栈啊,那里换人没有多久吧?”
丁茂顺的老婆抽泣着说道:“不会有错的!原来那些人把烟馆开在城南的一个饭馆里,离我们家不远,后来……是过年前的时候,才搬到悦来客栈的!”
难道丁茂顺最近上工的时候总是无精打采,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原来……
了解了那些情况之后,时候也不早了,林逸飞等人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处的时候,他回头对丁茂顺的老婆说道:“嫂子!您放心!茂顺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不会不管他的!嫂子,我知道您不容易,可我还是想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请相信我们!”
丁茂顺的老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东家!我可就指望你们了!但凡能有条活路,我也不会丢下他不管,不顾颜面的带着孩子回娘家啊!”
林逸飞赶忙上前扶住了她:“好嫂子!您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让孩子看到不好!”
丁茂顺的老婆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转头对两个哭哭啼啼站在一旁的孩子喊道:“快!娃,给东家老爷磕头!咱们家可就指望着东家啦!”
送林逸飞上车的时候,丁茂顺的老婆呜呜的哭着:“东家,您去城南看看吧!那是咱滨城受大烟祸害最早的地方,多少户人家已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啦!我们家茂顺……就拜托您啦!”
回城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抑!家破人亡?老祖宗曾经因为那些东西亡过国的!前车之鉴啊!西方列强用罪恶的烟土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大中华的国门,荼毒华夏百余年,东亚病夫的屈辱至今还烙印在每个国人的心头,驱之不散,挥之不去!如今国难当头,竟然还有那么多的人不知死活,染指大烟……
狗子明白林逸飞的心思,回城后直接将车开到了悦来客栈的门前。
林逸飞下车走到门前的时候,两个侦缉队的汉奸迎了出来,一见是林逸飞,顿时眉开眼笑:“哎呦!少掌柜的!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另一个倒是乖巧,一脸的恍然大悟:“哦……明白了,少掌柜!想不到您也有这好儿呢?赶紧的楼上雅间儿请!”说完,媚笑着凑到了身前:“楼上有姑娘伺候着,您就……”
狗子不耐烦的走上前,一把将两个汉奸推到了一边!
林逸飞阔步走进了客栈,放眼望去,乌烟瘴气!客栈出事以后,林逸飞曾经带着东娃子来过这里,可如今,客栈已经被改建的面目全非了:整个儿一楼,被改成了铺设木板的大通铺,又用木板做了简易的隔断;买卖很兴隆,几乎每个铺位都有人,躺无虚席!每个人都抱着烟枪,神色陶醉的吞云吐雾;还有个别花枝招展的女人穿梭其中,不时地为那些烟鬼们添加“烟泡儿”……
林逸飞挥了挥手,驱散开眼前缭绕的烟雾,他走了进去。林逸飞正逐个铺位寻找着,却见迷雾中一个人惊慌的起身,朝着远处逃去。那个背影林逸飞是很熟悉的,他断喝一声:“丁茂顺!”
那人应声僵住了身子,回身后朝林逸飞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东……东家!您……您也来这儿……”
林逸飞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连扯带拽的将他拖出了客栈。几个汉奸跟了上来,嘴里很莫名的叫嚷着:“怎么了这是?少掌柜的!您这是怎么话儿说得?咱们有事儿好商量啊!”
林逸飞没有心思理睬他们,将丁茂顺塞进了车里,上车后狗子启动了轿车,扬长而去!
东亚大药房,林逸飞走进了药堂,丁茂顺灰溜溜的跟在他的身后。来到药堂的后院,林逸飞转身一声暴喝:“跪下!”
丁茂顺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顺从的跪在了地上,林逸飞上前就狠狠地扇了他两个嘴巴,结结实实的把丁茂顺打了个鼻口窜血,曲先生赶忙阻拦住他:“少东家!有话慢慢说!”
林逸飞怒火中烧,他指着丁茂顺咒骂道:“你这个畜生!多好的老婆,多好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毁了那个家!”说罢,他怒气难消,一把推开了曲先生,上前就是一脚,将丁茂顺踹倒在地!
丁茂顺爬起来重新跪好,不住的求饶:“东家!我该死!我该死!您饶了我吧!我保证再也不去了!”
林逸飞怒吼道:“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那东西的!”
林逸飞暴怒的样子把丁茂顺吓坏了,他不敢隐瞒,擦着鼻子上的血,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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