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戒毒,无异抽筋换骨
那还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有天晚上，丁茂顺和邻居的几个朋友在门口的小酒馆喝酒。那天喝完酒之后，有个朋友提出换个地方再喝几杯，丁茂顺有些不解：“都是喝酒，还换什么地方啊！就在这里再整几杯，喝完都赶紧回家！”
那个朋友很神秘的告诉他，他们又发现了一个好的去处。
丁茂顺那天喝了不少酒，糊里糊涂的就跟着那几个人去了一家小酒馆，那家小酒馆离丁茂顺家不远，之前他也去过，所以也没有在意就跟着走了进去。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酒馆了，而成了一个烟馆！当时他就打了退堂鼓，死活也不抽，非要回家。
那个朋友劝他：“既然都来了，就抽一口呗！反正又不花钱！”
丁茂顺有些吃惊，一问烟馆的人，还真的不要钱！就在他有些犹豫的时候，人家已经帮他把烟枪支好了。丁茂顺勉为其难的尝了几口，还不错！就像他朋友说得一样，抽完之后觉得浑身轻盈了许多。
隔了几天，他的那个朋友又喊他喝酒，酒后又要邀请他去“耍烟儿”，这一次丁茂顺拒绝的很坚决：“不去不去！上次跟你去我就很后悔！这次说什么也不去了！”
那个朋友劝他：“你怕什么？就是抽着玩的！”
丁茂顺对朋友惊恐的说道：“你没听说吗？那东西是会上瘾的！抽了那东西，早晚会倾家荡产！”
那个朋友取笑他：“那你上回也抽了，你上瘾了吗？”
细一思量，好像还真没有！这几天丁茂顺也没觉得特别想拿东西，他难为情的笑了笑：“嗨！就算不上瘾咱也别去了，抽那东西是要花钱的，咱现在能养好家就不错了，谁还有闲钱抽那个！”
朋友故作神秘的告诉他：“今天去了你就低着头，我跟他们说你是第一次去，他们就不要你钱了！白抽！”
经不住朋友的哄劝，丁茂顺鬼使神差的跟着那个人又去了烟馆，那些人果然没有认出他来！免费抽了一顿大烟，畅快！丁茂顺感觉自己占了人家很大的便宜！
从那之后，丁茂顺冒充“新人”又抽了一次免费的大烟，可是，再之后就没那么容易了：那些人已经认识他了，拒绝给他提供免费的烟土！既然人家不给了，那就不抽了呗，可是，谈何容易啊！每次路过那家烟馆，闻到里面飘出来的烟味儿，丁茂顺难受的犹如百爪挠心。终于，在那之后不久的一天，丁茂顺走进了烟馆，平生第一次用自己的血汗钱买来了烟土，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每一次丁茂顺抽完大烟之后，他都是悔恨万分的，每一次他都会发誓再也不踏进烟馆半步，可是烟瘾一犯，浑身像是爬满了虫子，那些发过的毒誓，早就被他忘在脑后。他也恨自己，好多次都是哭着点上烟泡儿的。
在药堂的收入可以维系丁茂顺全家人的生活，却承担不起他抽大烟的费用，但是，烟馆里的人很“仗义”，遇着他身上不宽裕的时候，都会允许他赊账，渐渐地，他在烟馆里已经债台高筑了！好歹他还有收入，隔三差五的还能还上一部分债，他的那个朋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丁茂顺的那个朋友烟瘾很大，几乎已经到了手不离烟枪的地步，在年前，他已经卖掉了房产，将老婆抵押给了烟馆，后来丁茂顺听别人说，那个人的老婆被烟馆的人被送到了城外皇军的“慰安所”。
丁茂顺深知，朋友的今天就是他明天的下场！可是，他无能为力，他象是中了魔鬼的诅咒，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工钱花光了，老婆的首饰也被他偷偷送去了当铺，他的眼又盯上了药堂里的珍贵药材……
林逸飞听完了丁茂顺的哭诉，眼前的这个“被魔鬼诅咒的人”让他憎恶，却又让他心生怜悯。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轻声的问道：“你……你能下决心戒掉烟瘾吗？”
丁茂顺嚎啕着发誓道：“东家！我若再碰烟枪，誓不为人！天诛地灭！”说罢，他一头冲向后院的角落，一把抬起了切割中药的铡刀。小风眼疾手快，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丁茂顺声泪俱下：“我愿意断指明誓！”
林逸飞思忖了片刻，转头说道：“但愿吧！好了，你坐我的车，去接你老婆孩子回家吧！记住你自己发的誓，今后跟嫂子好好过日子！”
丁茂顺抹着大把的眼泪，忏悔道：“她不会跟我回来了！我伤她太重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小风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带着埋怨的语气说道：“快去吧，多好的媳妇儿啊！我小哥已经跟你家嫂子说好了，只要你能痛改前非，嫂子就带着孩子回来！”
丁茂顺感激涕零的拜谢了众人，就跟着狗子走出了药堂。
此时已经是下午，林逸飞这才想起，折腾了半天，自己还没有吃午饭呢，可是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回到办公室，他陷入了沉思：烟馆里是侦缉队的人？那就说明，这一切小仓正雄都是知情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不是一直标榜着想要一个繁荣昌盛的滨城吗？林逸飞觉得应该去面见一下小仓正雄，但是在这之前，他又觉得有必要先去找二杠子或者郝玉文商量一下。可二杠子又随佐藤伊川出城“清乡”了，佐藤太君出城，郝玉文是肯定要跟随左右的，可是林逸飞又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返城时间……算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等他们回来后再说吧！
第二天的上午，东亚大药房的门前垒起了高高的柴堆，小风带着店里的几个伙计在附近的巷道里敲响了铜锣，不多的时候，药堂的门前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林逸飞站在人群前，朗声宣布了一个药堂的决定：鉴于前段时间药堂学徒的失误，最近出的一批药胶的质量出了问题，如果有顾客在近期到店里买过药胶，可以无条件的前来退换！药堂里现存的不合格的药胶，将马上销毁！林记药堂绝不允许有任何劣质的药品流向市场，坑害新老主顾！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林逸飞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又宣布了一个决定：近来天气逐渐变暖，冬春季节交替，忽冷忽热，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极易患病，染上风寒，药堂为大家准备了包好的成品草药，一会儿药胶焚烧结束后，大伙儿可以排队到药堂内免费领取。
这段话一说完，人群的反应就可想而知了，有人竟然直接喊出了“少掌柜的万岁！”
林逸飞将火把递到了丁茂顺的手里，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去烧了吧！这些药出自你的手，也让它们在你的手里结束吧！烧光了，一了百了！但是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重新做人！”
丁茂顺接过火把的时候又红了眼圈儿：“东家！我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我要是再不能痛改前非，我丁茂顺就枉披了这张人皮啊！”说罢，他一甩眼泪，朝柴垛走去，熊熊的大火散发着阵阵药香，腾空而起……
整整一上午，丁茂顺都在兢兢业业的忙碌着，可是刚过中午，异常的情况出现了：丁茂顺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儿，手臂也开始了战栗。小风走过去很关切的问道：“能行吗？要不要去后面休息一会儿？”
丁茂顺哆嗦着有些泛白的嘴唇，咬着牙说道：“没事儿！我还能坚持住！”
小风给他送去了一大杯热茶，丁茂顺接下后一口气灌了进去，他朝小风挤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小风爷，谢谢！我好多了。”
见他的气色有所好转，小风才放心的离开了办公室。可是没过一会儿，一个小伙计惊慌的来报告：“东家！我师父好像要不好了！”
林逸飞快步来到前台，果然，丁茂顺佝偻在柜台后的一个角落里，蜷缩着身子战栗着，一双眼惊恐的环视着四周，林逸飞上前一摸他的额头……体温还算正常，可丁茂顺的头发已经全湿透了。
林逸飞有些不知所措，他走出柜台来到曲先生的面前，低声问道：“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吗？”
曲先生摇了摇头：“没有！只能这样熬着了！”
小风和两个小伙计将丁茂顺扶到了后院儿，让他在学徒们的宿舍里休息一下。
傍晚，药堂打烊的时候，丁茂顺从后院里走了出来。林逸飞询问道：“怎么样？自己能行吗？我让小风送你回家吧！”
丁茂顺苦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东家，我能挺住！”说罢，他打了个冷战，抱着双臂走出了药堂。眼看着丁茂顺就要消失在街角，林逸飞朝小风使了个眼色，小风跟了上去。
药堂已经打烊了，可是林逸飞和曲先生都没有离开，他俩儿站在药堂的门口，焦灼的等待着什么。半个小时之后，小风回来了，林逸飞很失望，因为小风是拖着丁茂顺回来的！
小风将丁茂顺拽到了林逸飞的面前，厉声说道：“你自己跟东家说！你刚才又去哪儿啦？！”
丁茂顺瘫坐在了林逸飞的面前，一手搂抱着他的大腿，一只手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东家！您就饶了我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您就让我去抽一口吧，我只抽一口！我求你了！我一闻到那个烟味儿就受不了啦！……”
林逸飞懊恼的将他一脚踹翻在地，大喝一声：“给我捆起来！”药堂里的几个小伙子应声蹿了出来，七手八脚的将丁茂顺捆了个结实，林逸飞朝药堂的后院儿摆了摆手，几个小伙计把丁茂顺拖了进去。
丁茂顺不停的挣扎着，嘴里也不断的哭嚎：“东家！您老发发善心，就让我去抽一口吧！就一口！我求您了东家！”
林逸飞心乱如麻，他扭头问道：“曲先生，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曲先生摇了摇头，很无奈的说道：“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啦！”
林逸飞让曲先生先回家，他自己又回到了药堂自己的房间，后院里丁茂顺声嘶力竭的哭嚎让他怒不可遏！渐渐地，那些哭嚎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又开始有些担心了起来，小风这时候走了进来，他焦虑的问道：“怎么样了？”
小风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无奈的摇着头：“还能怎么样，慢慢熬吧！”
两个人刚坐了一会儿，狗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吃惊的问道：“少爷！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家里的饭早就准备好了！”
林逸飞苦笑着刚想开口，后院的哭嚎声再度响了起来，这次的哭喊变本加厉，声音更凄惨，语言也恶毒了起来：“林逸飞，我次奥你大爷！我次奥你祖宗啊林逸飞！你快给我松开！放我出去！我次奥你八辈祖宗啊林逸飞！……”
狗子怒了，他怒目圆睁，一卷一袖子：“这是谁？！我特么宰了他！”说着就朝屋外冲去。
“回来！”林逸飞喊住了他：“是丁茂顺！让他喊吧，过一会儿就好了！”
“丁茂顺？！”狗子瞠目结舌的问道：“他特么吃了豹子胆啦！你们别管我，我今天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回来！”林逸飞又喊了一声，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由他去吧！”
三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林逸飞扭头问道：“你刚才说，吃饭？”
“恩！”狗子点头应道：“家里的饭早就准备好了，我见你们一直没回家，就跑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还真的在药铺。”
林逸飞思忖了一下，说道：“小风，狗子！你们俩儿再辛苦一下，到丁茂顺家去一趟，事儿已经这样了，就实话实说吧，告诉他老婆，丁茂顺在药堂里戒烟，今晚可能就不回去了，让她放心！”
狗子和小风答应着，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前的时候，小风迟疑了一下，回头说道：“小哥！您还是回家等我们吧，在这里守着也没有用！”
林逸飞摇了摇头：“你们快去吧，我想在这里再等一会儿。”
小风和狗子走后，林逸飞来到了后院儿，透过小窗户，他看到了柴房里的丁茂顺。此时的丁茂顺被捆缚在床板上，气息奄奄、筋疲力尽，身体微微的抽搐着，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屋子的顶棚。林逸飞推开门走了进去。
丁茂顺听到响声，侧目看了看，待林逸飞走到了身边，他淡淡的说道：“东家，我快不行了，我想看我老婆一眼，我想见一见我的孩子，我求你了！”语气竟然是超乎寻常的平静。
林逸飞蹲到了他的身侧，安抚他道：“我现在还不能给你松绑，也不能让你见孩子！你真的想让你的孩子见到你现在的样子吗？”他摸了摸丁茂顺的身上，这个可怜的人，他的棉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丁茂顺笑了，笑得很平静，也很无奈：“东家！您没遭过这种罪，您体会不到啊！”他扭头看着林逸飞，可怜兮兮的商量道：“东家，求您了，能给我来一口烟吗？就一口！这辈子我给您做牛做马，我不要工钱，我求您给我一口烟抽，行吗？”看着他可怜的样子，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刚才不久，他曾经那样歇斯底里的咒骂过林逸飞。
“不行！”林逸飞回答的也很平静：“再忍忍吧，一切都会好的，你忘了你发过的誓吗？”
“啊……！”丁茂顺突然面目狰狞的叫嚣了起来，他疯狂的想要挣脱束缚，整个身体仿佛都要腾空而起，他的嘴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可是我他妈的真的受不了啦！你杀了我吧！**的杀了我吧！”
丁茂顺突然的发作，吓坏了林逸飞，他本来就是蹲在地上的，猛的倒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丁茂顺还在叫嚣着，大口的鲜血随着他的咒骂从嘴角喷流了出来。不好！林逸飞马上意识到了：这家伙咬了自己的舌头！林逸飞快步窜了上去，朝他的脖颈就是狠狠地一掌，丁茂顺翻着白眼儿昏了过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林逸飞发现自己也出了一身的冷汗，身后有响动，林逸飞回头一看，是两个小学徒，他们正惊恐的朝屋里张望着。林逸飞一挥手，两个小学徒恭敬的走了进来：“东家！”
林逸飞稳定了一下情绪，吩咐道：“今天晚上，我就把他交给你们了，经常过来看着些，别让他蹬了被子！”
两个小学徒道了声喏，林逸飞又嘱咐道：“哦对了，给他把嘴里的血清理一下，一会儿用绳子把他的嘴勒住，别再让他咬了舌头！”
林逸飞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了后院儿，真的，他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象现在这样累过。
窗外下起了小雪，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狗子和小风已经去了很久了，早就该回来了，不会是又出了什么事吧？林逸飞有些担心，他起身来到了药堂的门前。推开门，雪下的有些大了，视线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雾影之中，两个人正朝这边跑了过来，是小风和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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