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返城,二杠子的宴请
为了让宋紫依和兰子过好这个年,大伙儿没有对她们说玄清子和正阳子的事,只是敷衍的告诉她俩儿,那只是两个上清观外出“云游”的师兄。两个小孕妇凑在一起,整天嘻嘻哈哈的笑逐颜开,让这个年的年味儿更加的浓郁,大伙儿看在眼里,倍感欣慰。
舒心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欢笑之中,一九三九年就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五天,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大伙儿是那样的不舍。
在分别之前,还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小风的婚事!
大年初六的那天,天空少有的晴朗,一大早大伙儿就收拾妥当,告别了福叔和长风老道长就上路了。临上路的时候,林逸飞对福叔说道:“福叔,那我们可就走了,别院这里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福叔寒暄着:“少爷!这都是老奴本分的事情,您就放心吧。”
林逸飞犹豫了一下,笑着问道:“福叔,今天我们就要去给小风定结婚的日子,您……您就不着急?”
福叔当然明白林逸飞的意有所指,他含笑抱拳道:“狗子还小,不着急不着急!”
林逸飞凑上去说道:“福叔,我与狗子同龄,只比他大几个月,我媳妇儿肚子都老大了,您还不着急呢?”福叔笑而不语,林逸飞接着说道:“福叔,我想给狗子说门亲事,您觉得如何?”
福叔一喜,却依旧是恭敬的一抱拳:“老奴世代在林府为仆,这等大事俱是听凭主家做主,少东家,让您多费心啦!”
林逸飞正在犹豫着该不该说狗子和北川枝子的事儿,却发现大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也只好作罢了:“好!福叔!有您这句话就行!您就等着好事儿吧!”
叮嘱马车先送宋紫依、兰子和小灵儿、东娃子回宋村,兄弟几个直奔了凤霞县城。
王瑞卿夫妇已经回了县城,绸缎庄的也已开门营业。在王瑞卿的家中,大伙儿互相拜了年,话题就转到了小风和小灵儿的婚事上。海凤满口的应允:“没问题!这次过年回家,俺爹娘还说起了这事儿,家里也只有小灵儿这一块心思了,老两口对小风是一百个满意,婚事要怎么办,你们说,该我们准备的,保证一样儿也不差!”
大伙儿很快就商定好了婚事的具体日期:就定在开春后的五月!在婚事的举办地上,大黄和林逸飞产生了分歧:小风的家在上清观,但是一个道观显然是不适合举行婚礼的;林逸飞觉得小风现在就住在林府,婚礼自然要在滨城的举行;大黄却借口娶亲的距离太远,毕竟,接亲的那天要从凤霞县城她姐姐这里走,很明显,宋家大院儿在地理位置上是绝佳的选择;两个人争论不下,让小风自己拿主意,小风一个哥哥也不想得罪,他也很为难。
狗子这时候嚷道:“这还不简单?!就在栖霞山办!提前让我爹准备准备!”
哎?这主意不错!要说起来那也算林逸飞的家,并且距离上清观很近,离凤霞县城也不远。最关键的,去大黄的宋家大院儿也很方便,众人一拍即合!大黄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你们都忙自己的去吧,小风和小灵儿的婚事就交给我和福叔啦!保证体体面面的!”
商量好了结婚的事宜,中午众人就留在了王瑞卿的府上,人逢喜事,大伙儿都喝了一些酒,下午的时候便赶回了宋村。见天色不早,又喝了酒,林逸飞等人便在宋家大院儿留宿了一夜。在这个夜里,林逸飞做出了一个决定:让宋紫依留在宋府多住上几日!他的理由是:因为没有在滨城过节,回到滨城后有很多的亲友要走访,还要宴请商会的那些同仁,太君们那里也需要适当打点,他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妻子。
宋紫依很欣喜的接受了,看得出来,春节这几天的聚会太短,她和兰子在一起还没有尽兴呢。
其实,林逸飞也舍不得把媳妇儿留在宋府,可是他没有办法啊!说实话,这也是他的无奈之举:一个壮小伙子,守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每天晚上他都有想亲近宋紫依的冲动,可宋紫依现在的情况是真的不允许啊!为了不伤着媳妇儿和儿子,林逸飞也只好出此下策了。他很幼稚的认为:也许看不见,也就不想了!
初七的那天,林逸飞回到了滨城,下人来做了汇报:大年初一的那天,郝丰年带着商会的人来林府拜过年;二杠子也带着夫人孩子来过;小仓正雄最近几天也给家里来过几次电话,询问少掌柜是否回府;药堂那边已经在初五开业,曲先生也来过林府……
林逸飞马上给小仓正雄去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返回府中,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上了电话。嘱咐狗子让他将府中事物安置好,他带上小风出了林府。郝丰年家是长辈,拜年还是有必要的;二杠子那里也是要去的,林逸飞还给二杠子的儿子准备了一些礼物。
忙忙活活的转了一圈,等林逸飞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黄昏,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北川枝子也回家了,还给大家带回了好吃的寿司,有十天没见到枝子了,大伙儿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愉快的吃了一顿晚饭。
初八的大清早,林逸飞用过了早饭后便带着小风去了药堂,这是今年头一次见药堂的伙计们,林逸飞让小风准备了红包。昨晚又下了一场小雪,空气格外的清爽,林逸飞的心情不错,走起路来觉得脚步也轻盈了许多。
可是快到药堂的时候,林逸飞老远就看见药堂的门口围着一些人,隐约听到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好像那里正发生着什么争执,难道是店里出事了?林逸飞有些紧张,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当林逸飞来到近前的时候,一个女人低头哭泣着,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从他身边急匆匆的走过,围观的人群也正在渐渐散去。见曲先生也在门口,林逸飞凑过去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曲先生朝药堂里瞥了一眼,林逸飞会意,便走进了药堂后间的小办公室,曲先生也跟了进去。曲先生告诉林逸飞:刚才走的那个女人是店里站柜大伙计丁茂顺的老婆,当然,那两个孩子也是丁茂顺的。今天一大早,那女人就带着两个孩子哭哭啼啼的堵在药堂的门口,非要找丁茂顺要钱,说不给钱日子就不过了,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丁茂顺嫌他的老婆给他丢了脸,就动手打了女人。
听了曲先生的讲述,林逸飞觉得有些纳闷儿:药堂里伙计们的薪酬一直都是很高的,虽不能说是让他们一个个大富大贵,可起码的生活保障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而且在年前,林逸飞给每个人都结清了工钱,还派发了红包,可刚过了年那女人就来要钱,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再说说这个丁茂顺吧,丁茂顺今年三十左右岁,是林记药堂的老伙计了,林逸飞重新掌管药堂的时候,曲先生特意将他聘用了回来,如今他已经在药堂里带徒弟了,所以他的薪酬较普通的伙计还要高一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林逸飞让曲先生回去工作,顺便把丁茂顺叫进来。丁茂顺见到林逸飞之后,满面愧色的道明了事情的原位:丁茂顺与妻子的双亲都在,又有两个孩子,生活压力固然不小,但是好在药堂的待遇不错,他一个人养活全家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到了逢年过节,尤其是过年和八月十五之类的节日,他老婆就和他闹别扭,也不为别的,就是想给娘家多买些东西,想多给娘家的父母一些钱。
丁茂顺对林逸飞叫苦道:“少掌柜,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日子能过下去就不错了!哪儿来的那些钱把所有的人都打发的舒服啊!就为这,一个年都没过好,如今又跑到咱们药堂来撒泼,我是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才动手打了她。”
原来如此,林逸飞教训他道:“那你也不应该动手打嫂子啊,并且,还有那么多人呢!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嘛!当面教子,背地教妻!你竟然还当着孩子的面打老婆!”丁茂顺唯唯诺诺的叹着气,林逸飞很关切的问道:“那……你家里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丁茂顺挺难为情的笑了笑:“不怕少掌柜的您笑话,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居家过日子总是少不了的,您放心,等我回家哄哄她就好了!”
既然是家务事,那林逸飞也不好过多的询问,就让丁茂顺回去干活儿了。曲先生将春节期间的账目送了过来,林逸飞还没瞅上几眼,平井康夫来了!一进门就谴责:“林会长!回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也太不拿我这个太君当朋友了吧?”
林逸飞开着玩笑解释道:“您瞧您瞧,明明是您自己沉不住气,却反倒怪起我来了!我刚准备去探望您的,您这就自己登门了!”
好友相见,笑着寒暄过后,平井康夫对林逸飞发出了邀请:中午去“千代的料理店”,小酌两杯!对于这样的建议,林逸飞当然是不会拒绝的,中午的时候,他让小风回府叫上了狗子,一行三人去了“千代的料理店”。
听说林逸飞今天要来店里,千代和枝子早早便在店门前迎接了他们。
去了二楼落座之后,千代和平井康夫对枝子在料理店的表现大加称赞,称她心灵手巧、温婉聪慧,夸得枝子在一旁羞红了脸,不停地鞠躬:“夫人快别说了,枝子没有您说得那么好!”
许久未见,陪着平井康夫聊着天儿,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林逸飞离开“千代的料理店”的时候,平井康夫又醉得不省人事了!这个小老头儿,又贪杯又没有酒量,每次和林逸飞喝酒,他总能做到“一醉方休”,并且做得又是那样的轻而易举。
林逸飞回到了药堂,小风给他沏上了茶,刚喝上一泡,两个治安军的军官来了,他俩儿是替他们老大二杠子传话来了:晚上在家设了便宴,请少掌柜的务必赏脸!
中午已经喝了酒,本来林逸飞想婉言谢绝,可是两个军官死活不答应:“少掌柜的!今天晚上都是自己家兄弟,我们老大说了,您务必要赏这个脸!我俩儿大老远的跑一趟,您要是不去,我们老大的脸上没有光彩,我俩儿回去也没法交差啊!”
另一个也说道:“就是!少掌柜的!别看今天已经初八啦,可您过年没再滨城过啊!那这就算是过年的酒啊!”
滨城有个规矩,过年的酒是不好推辞的!林逸飞只好应承了下来:“好好好!回去请转告我师哥,我晚上一定到!”
送走了两个军官,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林逸飞让曲先生帮自己准备了两份药堂里自己出的补品,准备晚上当做礼物带给二杠子,二杠子和父母住在一起!
晚上带着狗子和小风又转战到二杠子的府上,果然热闹,也没有外人,全是治安军里二杠子的部下和兄弟,大部分林逸飞都认识。见林逸飞还带着补品来了,二杠子乐的都能看见后槽牙了,嘴上却寒暄着:“都是自家的弟兄,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啊!”嘴还没合拢,就接过礼物,屁颠儿屁颠儿的给他爹娘老子送去了。
二杠子回来后大手一挥:“开席!”
即使都熟悉,可必要的寒暄还是要有的,林逸飞对大伙儿问道:“兄弟们,咋样?这个年过得还不错吧?”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问话,却引来了军官们的一顿咒骂:“在日本人的手底下出力,还想舒舒服服的过个囫囵年?哼哼……”
细问之下才知道,皇军在年前竟然欠了治安军的饷银,搞得将士们怨声载道:就是平常的买卖家,也没有在年关的时候欠伙计工钱的呀!不光这个,春节期间还要求军官全部到岗,以防匪患!就这还不算,明天,也就是大年初九,治安军还要随皇军出城“清乡”!
林逸飞有些不解:“这大过年的,皇军清的哪门子乡啊?”
那些军官叫苦道:“谁说不是呢!这些鬼子就是特么闲的屁眼儿痒痒!您瞅瞅外面这寒冬腊月的,兔子都不出来屙屎!他们出去清谁啊?”
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些遭天杀的闲得难受,也不让这些人得清闲!”
也有人提醒道:“哎哎哎,都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
有军官借着酒劲儿嚷道:“怕他个鸟!惹急了老子,扒了这身皮,老子还不干了呢!”
又有人站了起来:“对!他娘的!早知道留在城里要受这窝囊气,当初还不如跟着长生投‘黄旗’去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嘭!”二杠子一拍桌子,吼道:“都特么要反了是不是?!”
二杠子一发火,所有的军官们立马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二杠子接着吼道:“发两句牢骚也就得了!还特么没完了!不想干了都特么给我滚!”
酒桌上鸦雀无声,有军官陪着笑脸上前哄劝道:“大哥大哥,您消消气,我们也就是磨磨嘴皮子,您舍得丢下我们,我们还舍不得离开您呢!”
有人凑上去谄笑着给二杠子点了支烟,二杠子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叼在了嘴上,嘴里还在骂着:“你瞧你们一个个的!都老大不小了,嘴上还特么没个把门儿的!”
见二杠子这么一说,大伙儿都明白:警报解除啦!林逸飞端着酒碗站了起来:“来来来!明天大伙儿就要出征了,我敬你们一杯!”
众人端起酒碗一顿讪笑:“嘿嘿……少掌柜的敬酒,咱不能不喝,可为了出征敬酒,我看还是算了吧。”
有人提议:“为了咱们还在这兵荒马乱里活着,为了还有口饭吃,干一碗,咋样?”一片起哄的响应啊!
林逸飞找了个机会将二杠子喊到了门外,二杠子一出门就对他很歉意的笑着:“逸飞,我知道你要问我啥事儿,是为‘悦来客栈’的事儿吧?”见林逸飞不语,他指着头顶的天说道:“逸飞!我对你发誓,‘悦来客栈’出事儿之前,师哥我是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听到!真的!否则的话我绝对……”
林逸飞一挥手打断了他,笑着说道:“师哥,我知道我知道!那事儿鬼子确实做的很隐秘,绝对不能怪你!”他朝四周看了两眼,低声问道:“师哥,兄弟们有多久没有发饷了?”
二杠子思忖了一下,回答道:“也不是不发,只是从来就没发全过!我为这个事儿还去找过佐藤,他说会想办法!”
林逸飞点了点头,说道:“师哥!兄弟们也要过日子,缺多少您跟我说个数儿,我来想想办法!”
“不用不用不用!”二杠子连连摆手:“他们也就是背后骂骂小鬼子解解气,我能缺着他们过日子的钱嘛!”二杠子解释道:“年前的时候郝丰年找过我,给我送了些钱过来!说是你们商会的商人凑起来的,我都给他们发下去了!”
林逸飞放心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师哥,有了难处您就开口,别闷在心里,咱们兄弟一起想办法!”
二杠子很动情的拍了拍林逸飞的后背,一把揽住了他的肩头:“啥也不说了,我的好兄弟!走,咱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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