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考察出了问题
竹编工业是川坪县乡镇工业的最大产业之一，极具川坪特色的行业，其竹编工艺产品是川坪县大宗出口产品，远销欧、美、澳、日等几十个国家和地区。
七月中下旬，美里国国会通过对大华国实行制裁的修正案，随后欧洲一些国家跟风，由此给主要销路在欧美的竹编行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九月中下旬，张金弟的金帝竹编厂的美里国客户撕毁产品订单，生产的产品无法出口美里国，造成大量产品积压在仓库。
为了开拓欧洲市场，林云倩建议张金弟组队前往欧洲一些国家考察。
张金弟顿时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马上到县乡镇企业局找局长郑振炮商议。
川坪县为了摆脱目前竹编行业的困境，翌日便召开了县委常委会予以专题研究，决定成立川坪县欧洲考察团，于十月中旬择日开拔。
考察团由分管副县长周仁举为团长，郑振炮为副团长，平原区乡镇的一名主官为团员，产值排名位居全县前十的厂家负责人才有资格随行。
这十个乡镇唯一没有党政主官的是贵安镇，因为贵安镇的书记、镇长在这之前都去过欧洲了，县里没有批准他们去。在张金弟的努力下，叶达官便代表贵安镇前往。
金帝竹编厂是川坪县竹编行业的老大，张金弟又是发起者，自然风光无限，他厂里除了他随行考察外，还有林云倩也参加。
起先，按照林云倩的初衷，只要自己厂里组队前往，顶多邀请镇里跟县乡镇企业局个别领导一同前往就好。
林云倩没想到考察团的队伍竟然达到三十多人之大。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考察团竟然变成了旅游观光团。
头两天的观光尚且情有可原，毕竟大部分乡镇的主官出国，尤其是出这么远这么有名气的欧洲有关国家，不啻孙悟空赴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一般，即便是县四套班子大部分成员也没有去过。
能够随团到欧洲考察的乡镇主官，都是本乡镇“实际”的一把手，也就是说这次到欧洲来的人，大部分是乡镇书记，少部分是乡镇长，而这些乡镇长实际上在乡镇里边绝对是凌驾于书记之上，当然不想去或者脱不了身的书记除外。
这些人在川坪县可算是封疆大吏，对于他们来说团长周仁举不算什么人物，副团长更不在话下了。由此，预定的行程被临时更改了，像团长周仁举开玩笑说的那样“你们这不是阵前起义吗？”
一生也许就这么一次机会，怎么能够让它错失了呢？！再说，考察竹编市场那是竹编厂长们的事情，更何况明年乡镇换届自己还不知道会去哪个职位呢？
那就玩、玩、玩吧，不玩白不玩，玩了也白玩！
反正，旅游所花的钱除了乡镇报销外，还有随团的厂长、经理们买单，不尽兴玩那才傻呢！
于是，第三天的行程就有了很大的变化，考察团兵分两路，一路乡镇主官们组成的纯碎旅游分团，他们自行安排；另一路由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周仁举带队的纯碎考察团，按照预定的行程安排进行考察。
叶达官想这些乡镇主官们都是五十左右的小老头了，是薄西山的夕阳，咱年纪轻轻可不能跟他们混在一起，说好听一点他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
当然，更主要的是林云倩在他面前流露出对他们行径的厌恶，再者他想呆在林云倩身边，有那么一种护花使者的情结和责任在心头。
叶达官随考察分团而去。
分团行动的头一天，旅游分团收获颇丰，他们回到宾馆眉飞色舞；而考察分团由于走马观花，加之各企业同行竞争厉害，终于没有什么斩获。
各企业厂长们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如仇敌一般，恨不得对方马上在自己面前消失，真所谓“同行三分仇”。
当夜，副县长周仁举紧急召集大家开了一场座谈会，大家一致认为各企业还是分头行动，来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周仁举作为团长，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考察十天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回县里不好跟书记、县长交代，更不好跟全县人民交代，于是决定余下的几天行期里采取“合而分，分而合”的方式，各企业由所在乡镇的主官带队自行安排考察。
也就是说，整个考察团到了A国后，十个小分团自行安排考察，到了规定的时间十个小分团集中，然后再去B国，到了B过后，十个小分团再分头行动……如此循环，最后集中回国。
如此一来，把考察的责任分解下达到乡镇主官，这样乡镇主官也就无法自由行动了，并且还有可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成效。
副县长周仁举和乡镇企业局局长郑振炮倒落得一身轻松。
这样的安排正中叶达官的下怀，因为贵安的小分团就他和张金弟以及林云倩三人，他可以与林云倩形影相随了。
出乎叶达官预料之外的是，张金弟这个农民企业家却并没有像一般农民一样短视，他目光远大，把副县长周仁举和企业局局长郑振炮邀请到自己的分团当顾问。
这样的安排才是林云倩的初衷。
接下来的两天里，张金弟极尽巴结之能事，不惜财力盛情款待大家，没有考察任务的晚上安排娱乐或到街上购物，不仅一行五人其乐融融，周仁举和郑振炮更是满载而归，什么名牌手表、领带等等方便的小礼物应有尽有，而且在这两天里还增加了五张产品订单。
第六天，到达C国，C国国语也是英语，正是林云倩发挥优势的时候。
金弟竹编厂与C国几家贸易公司有着多年的贸易往来，其中的WBD贸易公司是最大的贸易伙伴。
金弟竹编厂小分团的五人乘兴来到C国，张金弟满怀信心，决心在这个国度打个漂亮仗，任务下达给林云倩。
与张金弟同住一个房间的叶达官，临睡前问道：“张总，你怎么有那么大的把握？”
“WBD公司的业务主管也是我们大华国人，”张金弟诡秘地笑道，“他对林云倩情有独钟……”
“你用美人计？”叶达官心咯噔一下，略带责备的口吻问道，“那个业务主管是个年轻人？”
“离婚过的，四十多岁吧，”张金弟有点不耐烦地回应道，“这又有什么关系？！他是WBD公司亚洲片区的首席代表……”
“……”叶达官蹙眉看了一眼张金弟，欲说又止。
张金弟从皮包里拿出一架与白天买给周仁举和郑振炮一样的名表递给叶达官，说道：“白天我不便也给你买，晚饭后我叫云倩去买的，戴上试试……”
给我的名表？那可是价值不菲的名表呀！叶达官顿时眼睛发亮，接过来，戴上，随即又取下递还给张金弟，推辞道：“我就不要了，留着送给别人……”
张金弟鄙夷地看了一眼叶达官，讥讽道：“嫌不够好？还是怕纪委检察院？”
叶达官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每年过年前夕张金弟递给他里边塞满钱币的厚厚的牛皮信封袋，瞬间脸上火烧一般，缩回了手，讪讪地说道：“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
“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拿到五十几万美元的产品订单，也就是四百多万的订单，这是周县长、郑局长和你的功劳呀，”张金弟满脸堆笑，“那可是六十多万的税利……几架小表算什么？
“下一步，关键要看能从WBD公司那里增加多少订单，要是能拿到一百万美元订单，达官弟呀，你说可观吧，税利可有近二十万呀……”说罢，张金弟眉头蹙紧成“川“字形，双眼**的绿光射向叶达官。
“关键在那个业务主管？”叶达官疑惑道。
“当然。只要他点头就行，”张金弟面带忧虑，目光却散漫开去，显得那么的无助，“可是这人对钱不感兴趣，偏偏对林云倩上心，上次到我厂里跟我说起要娶林云倩。我从侧面也跟林云倩说了，可她没有那意思，哎——”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叶达官迫不及待地问，随即马上回忆起今年五一期间他到聚丰饭店陪宴见过的那个假洋鬼子，于是当即又说道：“就是那个叫王望德？清名县那个？……”
“对对对，就那个，五一期间你也在，”张金弟兴奋起来几乎喊道，“人还长得不错吧，就是岁数大一些……”
叶达官对那个假洋鬼子没有好印象，主要是宴席上王望德对林云倩出奇的殷勤，满眼绿光，几近是睡眼三尺的形骸特别的令他厌恶。
那个王望德，不仅仅岁数偏大，几乎大林云倩二十岁，而且人长得肥胖，有点猥琐。这样的人要娶林云倩？叶达官当下有点气恼，不再言语。
“当然，他是配不上云倩的，跟我们老乡杨墨斗更没得比，”张金弟似乎也有点遗憾，“但人家在C国有别墅、有宝马、奔驰……”
听到杨墨斗三个字，叶达官不再气恼了，相反却有点解恨似的，他幸灾乐祸道：“换我是云倩，宁可嫁给那个假洋鬼子……”
“达官弟，人家可是WBD公司业务经理呀，”张金弟正色道，“他是商贸奇才才被WBD公司给挖走的。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还是省外贸公司的一个处长，比你官大多了。明天见到他可不敢乱说话哦……”
“放心，不会坏你好事的，”叶达官看着左手腕的名表甚是惬意，“只是云倩不想嫁给他，我们也拿她没办法。总不能用蒙汗药把她给‘药’了，然后送到王望德那里去吧？”
“哎呀！”张金弟右手往右腿侧一拍，恍然醒悟过来似的，瞪大眼睛逼视叶达官，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达官弟，经你提醒，我觉得我们必须促成这一桩婚姻……生米煮成熟饭的话……回国后你再告诉杨墨斗，我看杨墨斗知道后也不会再要云倩了，这样，云倩就死心塌地嫁给王望德了，是不是？”
叶达官看着眼前的张金弟，仿佛不认识似的，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一阵伤感袭上心头。
“就为了一个大订单，张金弟你竟然要牺牲林云倩？”叶达官想到了张金弟送给林云倩一架大哥大生日礼物，腹诽道，“真是无商不奸啊！真是人心难测啊！真是悲哀啊！”
“达官弟，这事你得帮我呀！”张金弟那双攫取似的目光注视着叶达官，“只要他们成婚了，我的厂在C国就有广阔的市场，以后订单接连不断，我们的厂就会越做越大……你的官也会越当越大，我厂里的财务室也是你的钱包……”
叶达官还没有想到张金弟所说的那些未来事情，此时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王望德肥胖的身躯压在娇小的林云倩身上的情形，还有林云倩她那哀怨、绝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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