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鸿门一宴
容青离开夜来馆后,往龙川县走去了。
去往龙川县的路上,容青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这个地方她来了三次。
前两次,这条路上几乎不见一个人行人,因为龙川县有杀人狂魔的传闻。
现在,这条路却很是热闹,前往县城做生意的、探亲的人络绎不绝。
容青去到龙川县后,首先便去了沈府。
沈府门前人来人往,并且守卫、仆役们的神色都十分轻松,他们认真地生活,喜怒哀乐也只针对生活本身,再也不用为自己会不会被杀而担忧。
紧接着,容青绕过沈府,再去到人来巷。
人来巷没有再辜负这个名字,它现在几乎是整个县最繁华的街巷。
巷里满是贩卖各式各样东西的商贩。
而那江府的牌匾擦得锃亮。门口还挂了两个灯笼。
这个时候,有个小孩子跑了出来,他由奶妈抱着,在门口买了一串糖葫芦。
小孩子的视线转过来,发现容青的视线在盯着他看。
他把糖葫芦举起来,朝容青的方向递过去。“姐姐,你也想吃糖葫芦吗?”
“咦?姐姐,你怎么哭了?”
也便是这个时候,容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朝江家的小孩子招了招手,立刻转身离开。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怡然居。
怡然居再也不是她曾见过那般门可罗雀的模样。
来这里吃饭的人太多,果如李深所说,容青排了很久的队才走进去。
不过她依然很穷,所以只给自己点了一碗白粥。
前来招待他的,还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小二。
容青叫住小二,竟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二,你有没有见过我?”
小二听了这话有些诧异。——现在的道姑什么情况?这么开放了?她难道看上自己了?
容青想起什么,拿出些许银两很小二,道:“随意问问,请你不要介意。”
小二一笑,便也回答了:“道姑小娘子,你可问对人了。虽然咱们酒楼客人这么多,不过啊,我认人很准,简直过目不忘。我很确定,我没有见过你。”
“多谢。你去吧。”容青说着,临窗看向这方闹市。
眼前热闹的景象像是在告诉她,她做了正确的选择。
她曾改变了一点微小的历史,结果创造了一个杀人狂魔,铸成大错。
如今,一切似乎真的被拉回了正轨。
那些她眼前过的,活生生、血淋淋的杀戮,好似从来不曾出现。
就真如她做的一场噩梦一样。
容香从来没有多活十年,甚至,这世上没有李深,没有夜来馆。
——可是,那些杀戮当真从不曾出现过吗?
时间,到底又是什么呢?
她几次回到过去,为何却不是同样的方式?
容青有些痛苦地按住头。
楼下,蓦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臭徒弟!来怡然居这么高级的地方竟然不叫你师父我!”
容青往楼下望去,站在那儿叉腰骂自己的,可不正是清远。
太好了,师父还好好地活着。
这一回,容青没有和他斗嘴,反倒是红了眼眶。
啧,被自己培养成了爷们一样的容青竟然要流泪了,清远心道这还了得,连忙纵身一跃,上了二楼:“徒儿,你不会被欺负了吧?走,谁欺负你,我们打回去!”
容青摇摇头。“来,师父,坐!我……我孝敬你!”
“甚好甚好,为师看看啊,为师想吃好多东西呢!”清远道。
“那个……咱们就喝一碗白粥,如何?”容青可怜地眨了眨眼睛。——哎,穷啊!
清远:“……”
-
三个月后。
建文四年,太学东卿黄子澄府邸。
丝竹管弦自响起之后便未曾断绝,声声醉人。妖娆舞姬踩着舞步摇动,步步生莲。
这一场宴会,正到最盛之时。
宴会的角落坐着一个人。乍一看之下,这人好似毫不起眼。在这宴会之上,人人锦衣华服,唯有他穿着粗麻白袍。他的头发都没梳,长长直直地垂下来,把他大半个脸遮住。
他在这坐了许久了,谁都不曾留意他。
建文帝朱允炆还是太子的时候,黄子澄侍奉东宫,是朱允炆的老师。
其后,朱允炆登基,命黄子澄兼翰林学士,与齐泰共参国政。
那闹得沸沸扬扬的削蕃之事,亦与黄子澄的建议密不可分。
黄子澄如今在朝堂中的地位,便可见一斑。
觥筹交错间,人们诧异地发现,黄子澄竟举起酒杯,朝着角落里那个人走去。
——难道,黄子澄还要向那一介布衣、晚辈后生敬酒不成?
最后,人们发现,黄子澄不仅朝他敬了酒,还向他躬下了身子。“这杯酒,你一定要喝。”
“我为什么要喝?这事儿我管不了。”这人笑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黄子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人们才看清他的脸。
眉形修长俊美,鼻梁挺得恰到好处,一双眼好似狐狸般妖媚、却又如水般淡漠,薄唇轻抿,下颔微含,脖颈白皙。
——这、这也太过好看了!
——不过,他这态度也太嚣张了!他到底是谁,竟敢这样和黄子澄讲话?
李深瞥了一眼众人,似乎读懂了他们的心思。他淡淡拂了一下衣袖,看向黄子澄。“就是建文帝今天来到我的面前,我也只有一句话,这忙,我帮不了。”
黄子澄抿唇,已然是有些动怒,他看向李深。“夜来馆是朝廷的,里面的藏物怎么使用,理应陛下说了算!”
“夜来馆的确挂在朝廷下面,但它真正效力的,是天下的百姓。”李深淡淡道。
“燕王大军就要攻过来了。我要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我要你拿出那样东西,助陛下守住京师!”黄子澄握拳,双臂都有一些颤抖,到了末了,竟是忍不住道,“老臣……求你了!”
李深看向他,微叹一口气,“建文帝气数已尽。逆天而行,遭殃的只会是百姓。我说了,这忙我帮不了。我奉劝你一句,想活命,趁早逃。”
“逃?你把我黄子澄当成什么了!”黄子澄愤怒,“我告诉你,这个忙你不帮,你如今的行为,就是造反!”
黄子澄大怒,把酒杯径直扔在了地上。“来人,缉拿逆贼李深!”
刹那间,所有舞姬皆数退散,丝竹管弦通通停奏。
“李深,这忙你不帮也得帮!你一个人,就算真有神力,比得过军队吗?”
“那你不妨就来试试。”李深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朝外而去了。
这个时候,府内的护卫通通冲了进来,他们手执刀剑,把这大厅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按理,李深该再无退路。
黄子澄挥袖,看向李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帮了这忙,就会有数不清的荣华。你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再问你一句,你当真不肯?你若不肯,这里就是你李深今日的葬身之地!”
李深听罢,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黄子澄,淡漠地说:“我既然敢赴约,自然有本事走。”
语毕,众目睽睽之下,李深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斗篷,给自己戴上了。
斗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人们只能看见他的薄唇微微笑着,如日光般和煦,却又带着深深的嘲弄。
他戴着这个斗篷,直接朝屋子左边走去。
他的身体似乎视桌椅为无物,直接穿过了桌椅,再往墙壁而去。
黄子澄大惊。“抓住他!快,抓住他!他要跑!”
侍卫们便通通涌进大厅。
可是李深人已径直穿过墙壁,不知去向。
“去!这墙壁外面就是梅园,快去梅园抓人!”黄子澄大怒。
侍卫们于是又冲出大厅,朝梅园奔了去。
可是去梅园的路有些绕,等他们绕到梅园时,李深早已不见了踪影。
此刻,黄子澄也赶到了梅园,他抿紧嘴唇,最后喝道:“去夜来馆!他肯定要回夜来馆!”
“可如果李深不愿意,没人能真正进入夜来馆!”守卫首领上前,这般提醒了一句。
“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你们去想办法!”黄子澄道,“七日内,务必把李深的头和那样东西给我献过来。”
“要……要是只拿到那样东西呢?”侍卫首领大着胆子问了句。——毕竟李深这人本事太大,拿到他的头实在太难。
“拿到那样东西也好!我们为的……不过是拿到那样一件东西!”黄子澄握紧双拳。
-
长安城外五十里地,无名道观。
石桌旁,槐树下。
容青在打座。
冷不丁,一个小石子砸向她的头。
容青身子往后一避,险险避过。
她侧过头,看见这罪魁祸首正是清远道长。“师父,你这是要谋杀亲徒啊?”
清远道长叉腰走来,随后捋了捋白胡须。“啧,不孝徒!有任务了!”
“好,您说,这回又是什么活,我去做。”容青道。
“保护一个人。”清远道长神秘一笑。
“此事容易。保护谁?”容青不在意地问。
清远道长眨了眨眼。“此人姓李、名深。他遇到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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