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遇
七天,姜迟在这不知名的原始森林里整整走了七天,这里古木参天,满眼望去除了树还是树......
自她七天前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被人丢弃在一个废弃的土坑中,半截身子埋在土中,如若不是埋她的人不知何故提前离开,恐怕她此刻已是冤死亡魂一枚了。
想起赵玉翎与甄文所做之事,姜迟只觉得浑身冰凉,后怕不已。但她努力回想,除了自己昏倒前的剧烈疼痛之外,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赵玉翎与甄文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何没有被抽去生魂?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这便够了。只是经此一役,姜迟发现,这世界当真是一个吃人的世界,人心狡诈,强者为尊,弱者则连蝼蚁都不如。如若她想维持她的原则,只有让自身强大起来。
经那祭魂大法一番折腾,姜迟虽然捡回一条性命,但其身上被甄文用蓝色小刀戳了无数个洞口,虽然已不再流血,但也痛得她咬牙切齿。好在姜迟从小生长在乡间,自小因为母亲寒疾之故,也识得一些简单的草药。这森林由于人迹罕至,竟生长有不少草药资源,姜迟倒也顺利将身上伤口处理了一番。
只是这森林实在是太大,她走了足足七天,却依旧看不到尽头。林中虽有野果充饥,但是一连七天,看到的都是几乎一样的景象,也着实考验人的耐心。而她之前在赤岩洞时被烈焰及赤蟒袭击,鞋底早已破损,这又连续走了七天,一双秀足此刻早被磨出了血泡,走得她是龇牙咧嘴,苦不堪言。这时候,她倒是十分怀念甄文那时驾驭的飞舟,如自己也通晓这修仙之法,哪里会如此狼狈。
这一日,姜迟跛着腿找寻野果,耳中突然听到有水声,当下心中一喜。世间凡人定居,均是逐水草而居,只要寻到水源,沿着水流定能走出这该死的森林。这般想着,姜迟也不顾脚上疼痛,咬牙地往水声方向跑去,哪知林中植被茂密,高低错落难以察觉,她脚下一滑,直接翻滚了下去,连撞了数棵大树才停了下来,痛的她眼泪哗哗,后悔不已。
姜迟揉着后腰,正要站起,却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之上。她拨开茂密草丛,猛然发现这底下竟蜷缩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此刻正喘着粗气,满眼戒备地看着她。
“咦?”姜迟看到那男子面容,只觉得此人好生熟悉。再一想,猛然想起他就是当初在秀山宗门坊前教训赵家走狗的男子。
经赵玉翎一事,姜迟对那赵家是恨得咬牙切齿,连带着看这人也是十分顺眼。
那男子瞧见姜迟面容,眼神一缓,只是他受伤太重,此刻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怎么也擦不干净。他记得这女子,当日秀山宗门前虽匆匆一瞥,但这女子为救母向那秀山宗弟子讨药的事他也听在耳中,当是至情至性之人。这修仙界道德沦丧,如今看来倒是不如凡界了。
忆起那日秀山宗门坊之事,这男子心中激愤,又生生呕了一口鲜血。那日他不过图一时痛快,教训了那黑面汉子。岂料那人不知什么身份,竟然联合秀山宗灵矿内的金丹期修士偷袭于他,逼得他不得不自爆金丹方才逃了出来。只是金丹既毁,他修为已废,少宗主交代之事却未完成,他如何甘心!只是这一股不甘之气撑着他逃离赵家修士的追杀,却未能撑到景阳城,中途灵气耗尽,跌落在这不知名的原始森林之处。如今他已是强弩之末,这性命怕是要交待在此处。只是少宗主交代的任务......他心中激动,却是口吐鲜血不止。
姜迟见他血流不止,一时也是没了办法,轻声说道:“你......你是不是被人害了......我这里有一些止血的草药......”那男子听到姜迟说话,突然抬起头望着她,眼神明亮,把姜迟看的一愣,接下去的话却是忘记说了。
男子猛咳一声,对姜迟招手道:“小妹妹,你且过来。”
姜迟咬了咬下唇,略一踌躇,还是往那男子身前靠去。
“小姑娘,那日秀山宗门坊前我们见过,我知道你在寻灵药救你娘亲......咳咳咳”他咳了几声,擦去嘴角血渍,接着道:“若我有办法救你娘亲,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姜迟听到此话,心中虽是一动,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没说话,只是直直盯着这个男子。那男子看她眼神有疑,与此前天真神色全然不同,又看她一身血污不逊于自己,料想这女子之前怕也是遇了什么变故,此刻不肯轻易相信自己。这般想着,他又道:“我乃将死之人,你不必害怕。我本名元景,乃是天衍宗的弟子,奉宗门之命来陈国办事,只是因遇仇家,为人所伤。此刻我金丹尽毁,修为已废,已是熬不过几日。”说到此处,这名唤元景的男子眼神飘向远方,似是想起了故土的亲友,眼神一片凄楚。
他艰难取下腰间储物袋,又取下左手戒指,递向姜迟道:“我命不久矣,是万万不会骗你的。我只希望你替我跑一趟涪阳城,在城中逍遥客栈寻一位张姓公子,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他。我天衍宗现虽不如从前,但救一个凡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只要你将此物交给那人,他自会替你娘亲看病。小姑娘,此处离涪阳城有数千里之远,于你一个小姑娘而言确实不易。但你所求之事比之难上千百倍,要知世间修士多是冷酷无情之辈,有多少人愿意去花费时间救一个凡人。你与其拼死去赚灵石请散修,还不若走这一趟,也算替我这将死之人了了一个心愿。”一语言毕,元景盯着姜迟,眼中有着姜迟看不懂的情绪。
姜迟犹豫片刻,一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但是,我不认识那个人。”元景轻轻一笑,将自身剩余灵力注入手中戒指,又是猛咳一声,喘气道:“我已在这戒指中以秘法注入禁制,凡我天衍宗门人一看便知。你将这戒指待在手上,他自会看到。”他指着戒指上的细纹道:“此戒与那人手中之戒本为一对,你若看到有人手上戴着这样式的戒指,便是他了。”
“他叫什么名字?”姜迟从他手中接过储物袋与戒指,只见那枚戒指样式古朴,乃是青铜所制,而那储物袋拿在姜迟手中竟如羽毛一般轻,实在想不通里面会装了什么东西。姜迟见元景不说话,疑惑的望向他。
那元景却是皱着眉头望着她,满眼的不可思议。若非他刚才亲自接触,怕是怎么都想不到,眼前女子凡胎肉骨,身上竟自带了一丝灵气。如他记得不错,数日前两人相遇之时,此女身上毫无灵气,而观其摸样,并不似一般修士,也不同于寻常炼气期弟子,似是完全不懂修仙法诀。但刚才触碰之时,此女身上突然自行涌出一丝灵气护住此女,虽然微弱,但确是灵气无疑。难道这世间竟有凡人能自行领悟修仙法则?
元景看着姜迟,良久不说话,脑中却是飞转。中州大陆修仙氛围浓烈,门派林立,但天衍宗式微,宗门已多年未曾收到天资出众的弟子。今日虽不知这女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宗门如若能将此女纳入门中,或可起意想不到之效果。只是,看此女似乎对自己身怀灵气之事并未察觉,他是否该就此点破?
也罢,他元景天命已近,已是回天乏力,何不送此女一番机缘,和她结下善缘。说不得因为这一番善缘,对宗门有莫大的好处,就算将来宗门治他一个擅传功法之罪,他也不在这尘世之间,又何须拘泥?
这般想着,元景朗声一笑,心中顿觉豁然开朗,对姜迟道:“小姑娘,我元景修道数百载,纵横金丹境,遇人无数,亦杀敌无数。今日天命将近,这一世的修道感悟却无人诉说,委实可惜。你我两次相遇,如今又替我宗门奔波,实在有缘。今日,我元景便将天衍宗不外传的修行法门以及数百年来的修道感悟悉数传授予你!世说修道首重灵根,但我天衍宗功法却另辟蹊径,无分灵根,能人所不能!即便是毫无灵根的凡人,只要修了此套功法,也能窥得修仙门径。但能修到何处,便要看你自己了!”说罢,他双手划诀,口中念念不断,竟是准备耗费最后一丝灵气。只见两枚玉简自其丹田中飞出,缓缓落到其手中。元景金丹已毁,如今强行自丹田取物,当即旧伤复发猛吐鲜血。
姜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惊叫道:“前辈!”元景却是摆了一摆手,将两枚玉简交至姜迟手中,颤声道:“这两枚玉简,一为入门口诀,二为我百年感悟。我天衍宗只重入门口诀,不重斗法。你记住......这世间修道法门万千,修心至上......咳咳......世间万物皆为一物......万......万物归一,方为本源。哪一日你能悟到......便是你的造化......咳咳......咳........”
他幽幽一叹,又道:“你走吧。”这几息功夫,元景须发俱白,竟已是神色萎靡。
姜迟神色怔忡地望着元景,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眼眶含泪,对着他猛磕了几个响头,便转身离去。
这样的人物,想来总是保有一丝傲骨,不愿让人看到落魄而死吧。
夕阳渐远,元景倚在古树之下,望着姜迟远去的背影,嘴角含笑。
修者,悟其身,修者,问天地,修者,抗鬼神。但有多少人修得无上大道,又有多少人饮恨黄泉之下?谁又知,这修仙是不是另一场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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