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江知，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江知看着他们，把菜刀往桌上一放，“吵什么？”
沈聿辞愣了一下，“你、你不砍我们？”
“我砍你们干嘛？”
沈聿辞张了张嘴，“那你绑我们干嘛？”
江知没说话，靠在桌边，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又冷又亮。
“不知道。”
“什么？”
“不知道。”，江知重复了一遍。
“就是想绑个人。”
沈聿辞：“……”
沈聿怀：“……”
“这个绳子，是你外公的？”
“嗯。”
“他怎么会有绳子在沈聿怀屋里？”
“我放的。”
“你放的？什么时候？”
“昨天。”
沈聿辞眨眨眼，“你昨天就知道他会来找我？”
江知没说话。沈聿辞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你他妈——”
他忍不住笑了，“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
“你知道我昨天会遇见他？”
“不确定。”
“那你放绳子干嘛？”
江知看着他，“碰运气。”
沈聿辞：“……”
沈聿怀：“……”
空气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江知靠在桌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沈聿怀低着头，沉默着。
沈聿辞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着江知。
看着她。
一直看着她。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沈聿辞知道，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她妈，在想那个从她出生起就恨她的人，在想那个她明明可以送进去、却选择放过的——母亲。
沈聿辞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一点一点地堵，一点一点地压。
他看着她的侧脸，那么瘦 ，那么冷，那么——疼。
眼眶忽然发烫，他眨了一下眼，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温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抬手想擦，可手被绑着，动不了。
他低下头，想藏起来，可眼泪止不住。
一颗，两颗，三颗，砸在他腿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她哭，为那个八岁就被推下阁楼的小女孩哭，为那个一个走了这么多年的江知哭，也为——为自己哭。
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为自己只能被绑在这里，看着她一个人。为她明明那么疼，却什么都不说。为她明明可以哭，却一滴眼泪都不掉。
沈聿辞深吸一口气，想压住那些眼泪， 可呼吸忽然变得很重。
很急，他喘不过气。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他开始大口呼吸。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可越喘越急。
越急越喘。
眼前开始发黑。
手指有些发麻。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像是破旧的风箱。沈聿辞低下头，把脸藏起来，不想让她看见。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哭，不想影响到江知的心情。她已经够累了，她不需要再照顾他的情绪，可呼吸越来越难。
他开始发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人。椅子被他抖得轻轻晃动。沈聿辞咬着牙，拼命想压住那些颤抖。压不住。手有些麻。眼前有些发黑。
他快喘不过气了，沈聿怀在旁边喊。
“沈聿辞，你怎么了？!”
江知忽然抬起头，看向沈聿辞。
沈聿辞低着头，肩膀在抖。
江知两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沈聿辞？”
沈聿辞没抬头。他拼命压着呼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她抬手，托起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满脸是泪，眼眶通红，嘴唇发白。
他在抖，在拼命喘气，在——哭。
江知愣住了。
沈聿辞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泪，带着血丝，带着太多太多说不出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聿辞。”声音很轻，江知抬手，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呼吸。跟着我。”
她开始深呼吸。
长。
慢。
深。
沈聿辞跟着她的节奏。
吸——
呼——
吸——
呼——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眼泪还在流。
但呼吸慢慢稳下来了。
江知看着他那张狼狈的脸，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没干的泪痕。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近。
沈聿辞终于喘匀了气，低下头，不想让她再看自己这副样子，可江知没松手，她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凉的 ，但握着，“沈聿辞。”
沈聿辞没抬头，“你哭什么？”
沈聿辞的眼泪又涌上来，他咬着牙，没说话。江知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她平视着他的眼睛。
沈聿辞躲不开。
他看着那双眼睛，“江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心疼你。”
江知的手指微微蜷紧，沈聿辞看着她。“我他妈心疼你。”
他又说了一遍，“疼得喘不过气。”
江知的手指又蜷紧了一点，“沈聿辞。”
“嗯？”
“你是不是傻？”
沈聿辞愣了一下。“我扛了这么多年，都扛过来了。你哭什么？”
沈聿辞张了张嘴，“我——”
“你哭，就能替我扛？”
“江知，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江知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很轻。“沈聿辞。”
“嗯？”
“以后别哭了。”
江知低下头，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原来真的会有人，撞碎我十六年筑起的围墙，在我假装刀枪不入的世界里，为我哭到失声。
他哭得那么凶，好像碎掉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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