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江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铁门推开的那一刻，霉味和血腥气一起涌出来。
江应泽先一步冲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乱了。
“知知！”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连灯都没有。这间屋子从建起来就没打算让人好好待着，四面墙光秃秃的，窗户被封死，连电都掐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劈开黑暗的那一秒，他看见她了。
江知蜷缩在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额头上那片血迹——暗红色的，从发际线一直淌到眉骨，顺着脸颊往下滴，洇在衣服领口上。
她紧靠着的墙上也糊着血。
“江知——”
沈聿辞往前冲了一步，但江应泽比他快。
江应泽的呼吸停了一秒。
“知知！”他三步跨过去，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肩膀，“知知，哥哥来了——”
他的手指刚触到她的肩，江知猛地一缩。
“别碰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碰我——别碰我——”
她挥舞着手臂，指甲划破空气，划破了江应泽的手背。
“知知，是我，是哥哥——”江应泽的声音碎了，他试图抓住她的手，但她挣得太厉害了，整个人往后缩，缩到不能再缩，后背死死地抵着墙，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别关我——我会听话的——我会听话的——”
“求你们了——”
江应泽的手僵在半空。
“知知。”江应泽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哥哥……你看看我，好不好？”
江知没有看他。
“别过来……别过来……”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沈聿辞推开江应泽，蹲下来。
“让我来。”
他的声音也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
“江知。”
他叫她。
“是我。我来了。”
江知听到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她还在发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江知，你看看我。”
“是我，沈聿辞。”
她的反应停了一瞬。
“沈……”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对，是我。”
沈聿辞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手指动了动。
“沈聿辞……”
她的声音终于出来了。
“我在。”
“沈聿辞……”
“沈聿辞……”
“沈聿辞……”
她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像是只会说这三个字。
“我在，我在。”
沈聿辞的眼眶热了，但他咬着牙忍住。他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你看看我。”他说，“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眼睛慢慢聚焦。
她看清了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沈聿辞……”
“是我。”
他说。
“对不起，江知，我来晚了。”
江知的嘴唇颤了一下。
然后她张开手。
她要他抱。
沈聿辞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把她捞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聿辞……”
她哭着叫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怕……”
她说。
“好黑……”
“我好怕……”
她说了两遍。
江知说“我好怕”。
那个永远说“没事”、永远说“我不怕”、永远挺直脊背不肯低头的江知，蜷缩在他怀里，哭着说“我好怕”。
沈聿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不怕了。”他说，声音抖得不像话，“我来了，不怕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呼吸打在他颈窝里，一吸一吸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抽噎。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
但那是他的味道。
是沈聿辞的味道。
是安全的味道。
江应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他的眼眶红了。
沈聿辞站起来，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膝弯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她很轻。
轻得不像话。
沈聿辞抱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光线涌进来，白花花的一片。江知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手指攥得更紧，整个人缩成一团。
“没事。”
沈聿辞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发痒。
“是光，外面有光。”
沈聿辞抱紧她，加快脚步。
江应泽走在旁边，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准备好急诊……对，是她……外伤，还有……”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蜷缩在沈聿辞怀里的江知，“幽闭恐惧发作，可能不止一天了。”
“我车在门口。”江应泽对沈聿辞说。
江应泽绕到驾驶座，沈聿辞抱着江知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江知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聿辞抱的更紧了一点，轻轻拍拍她的背，“不怕不怕，是车门，不是那个。我们出来了，在车上。”
车子启动了。江应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踩油门的脚顿了一下，然后猛地踩下去。
“开稳一点！”沈聿辞吼出来。
江应泽没说话，方向盘握得死紧，车速反而更快了。
“疼……”
江知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哪里疼？”沈聿辞低头看她。
“好疼……”
“哪里疼？你告诉我。再忍一下好不好，马上就到医院了。”
沈聿辞把江知往上抱了抱，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他的手往下挪了挪，想调整一下抱她的姿势。
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沈聿辞低下头。
江知穿的是黑色长裤，看不出颜色，但他的手搭在她大腿侧面的位置。
他抽出手。
指尖是红的。
血。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江应泽!”
“开快点！！她流血了！！”
江应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方向盘差点打滑。
沈聿辞低头叫她，声音在发抖。
“江知，你听见了吗？你跟我说句话——”
“沈聿……”
“我在，江知，我在。”
“别走……”
“不走，我在呢，我哪也不去。”
然后她整个人软下去。
像断了线的木偶，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她的眼睛闭上了。
“江知？”沈聿辞的声音拔高了，拍她的脸，“江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没有反应。
“江知？江知！！”
沈聿辞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她不动了。
不抖了，不挣扎了，不叫疼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的脸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江知——！！”
沈聿辞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嗓子都劈了。
“开快点！！”他冲着前面吼，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江应泽你他妈开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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