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几个毛头小子，打一顿就老实了。
沈聿辞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是高一暑假存的，备注就两个字——外公。他打过去，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是漫长的、机械的忙音。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他挂了电话，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病房。殷念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聿辞没回答。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江知。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江知，你外公的电话，打不通。”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聿辞弯下腰，凑近了一点。“我去找他。我去看看他，你在医院等我，好不好？”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聿辞等了片刻，正准备直起身——江知的手抬起来了。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攥了一下。
“我必须去。”他说，“你外公一个人住，那边太远了，电话打不通，我不放心。我去把他接过来。”
她没有松手。
沈聿辞低头看着她的手。
“我很快就回来。”他轻声说，另一只手覆上去，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你乖乖吃饭，乖乖喝水，乖乖睡觉。等我回来。”
她的手指还是没有松。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急，越来越近。周之齐推开门，脸色不太好，喘着气：“楼下全是记者，把急诊门口堵死了，保安拦不住。”
殷念走到窗边往下看——住院部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扛着摄像机的、举着手机的、拿着话筒的，黑压压的一片，把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喊“江知在哪个病房”，有人在喊“苏言清会不会来”，还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镜头对着住院部的大楼，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李南和顾严在楼下守着。”周之齐说，“但他们人太多了，保安说再这样下去要报警。”
“报警没用。”沈聿辞说，“他们没闯进来，只是在外面站着，报警也赶不走。”
殷念急了。“那怎么办？知知现在这样，怎么能让人拍？”
沈聿辞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找她外公。”
“现在？”殷念愣了一下，“外面全是记者，你怎么出去？”
“后门。他们堵的是正门，后门应该没人。”
“那青山村那边——”周之齐犹豫了一下，“三个小时的车程，来回六个小时。”
“我知道。”沈聿辞看着江知，“所以我得快点。”
江知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沈聿辞站起来，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我走了。”他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聿辞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你说什么？”
“小心。”
沈聿辞的眼眶热了一下。他忍住，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江知躺在床上，眼睛还看着他。
“知道了。”他说。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给李南打了个电话。“我在后门等你，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应泽哥安排的车。”李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辞哥，你真的一个人去？”
“嗯。”
“那地方很远——”
“我知道。”
李南沉默了一秒。“我陪你。”
“不用。你去一趟江知的公寓看看有没有人。然后把怂怂抱去我那，喂它猫粮，不知道它多久没吃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哦。”李南顿了顿，“那你小心点。”
“嗯。”
他挂了电话，从后门出去。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医院的大楼越来越远，楼下的记者们还围在那里，像一群蚂蚁围着一块糖。
沈聿辞刚走，江知就动了。
殷念从窗边转过身，看见她坐起来了，吓了一跳。“知知！你怎么起来了——”
江知没看她。她在找什么东西。目光从床头柜扫到床尾，从床尾扫到窗台，从窗台扫到电视柜。
“电脑。”她的声音沙哑。
殷念愣了一下。“什么？”
“电脑。给我。”
殷念犹豫了一秒，走过去把电脑包拎过来，放在她腿上。江知拉开拉链，把电脑拿出来，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按了一会儿，等那阵抖过去，然后开始打字。殷念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出一行一行的代码，黑色的底，白色的字，快得像下雨。
“知知，你在干什么？”
江知没回答。她的手还在抖，打几个字就要停一下，甩甩手，等不抖了再继续。有一行代码打错了，她删掉重打，手又抖了，又删掉，又重打。殷念看着她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江知说。她把电脑合上，甩了甩手。
殷念低头看手机——微博打不开了。一直转圈，一直加载，一直转圈。过了很久，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网络出错，请稍后再试。
她抬起头，看着江知。
“你干的？”
江知没有回答，只是把电脑推到一边，抱了抱旁边的熟睡的江森。
她碰了碰江森的脸。
【森森，对不起，等会就要委屈你了。】
殷念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知道——她累极了。
* *
“几个毛头小子就想毁了我江家？”
江震山坐在书房里，拐杖靠在椅边，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杯面上那层薄薄的茶渍，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管家站在书桌前，腰微微弯着，等他的下文。
“太自以为是了。”江震山把茶杯搁下，瓷底碰着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十七岁，高中都没毕业，就敢跑到我的发布会上撒野。以为手里捏着几张照片、几份病历，就能把江家怎么样？”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轻蔑。
江震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发布会的事，压下去了？”
管家沉默了一秒。“……没有。热搜还在。微博那边说流量太大，服务器崩了好几次。公关部在沟通，但——”
“但什么？”
“但已经传开了。不光是微博，朋友圈、短视频平台、新闻客户端……都转了。有人把直播录屏剪辑了，到处在发。”
江震山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管家，那双眼睛浑浊，但锐利。
“江应泽呢？”
“电话不接。”
江震山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那个丫头呢？”
“在医院。沈家那个小子走之前，派了几个人守着。楼下还有记者，围了好几层。”
江震山沉默了很久。久到管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打电话给苏言清的老板。”他忽然说。
管家愣了一下。“您是说——”
“让他去办，他知道该怎么做。”
管家看着他，没有动。
“听不懂？”江震山的声音冷了一度。
“听懂了。但是——”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
江震山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小孩子不懂事，打一顿就老实了。”
“动手的人——”
“干净点。别留把柄。”
他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栀子花白花花的一片，甜得发腻。
“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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