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外公出事了
*
下午七点。青山村。
夏天的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山头上，把远处的梯田照得金灿灿的。
沈聿辞沿着那条石板路往里走，经过村口的老槐树，经过那家小卖部，经过几户人家——门都关着。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看见他，又把窗帘拉上了。
沈聿辞的步子快起来，几乎是跑着冲到外公家院门口的。
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石桌翻在地上，花盆碎了好几盆，泥土洒了一地，晒着的被子掉在地上，被人踩了几个脚印。他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外公？”
没有人回答。
他推开堂屋的门——椅子倒在地上，桌上的茶杯碎了，茶叶渣滓淌了一桌子。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往外跑，刚跑到院门口，撞上一个人。村里的王大爷，手里拎着个篮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暑假来过那个小伙子？”
“外公呢？”沈聿辞抓住他的胳膊，“您看见外公了吗？”
王大爷的表情变了，欲言又止。
“您说啊！”
“今天下午，”王大爷压低声音，“来了一帮人，开好几辆车，把苏老头带走了。”
沈聿辞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带哪去了？”
“不知道啊……他们好多人，把院子围起来，不让靠近。我听见里面有动静，但不敢进去。”他顿了顿，“小伙子，苏老头是不是惹什么事了？那些人看着不像好人。”
沈聿辞没回答。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转得飞快——什么人？带去哪了？苏言清的人？江家的人？还是那些想抢新闻的？
“那些人说什么了？”他问。
王大爷想了想。“没说什么……哦，有个领头的大概四五十岁，戴眼镜，在门口接了个电话。”
沈聿辞转身往外跑。他又拨了江应泽的号码。
“外公被人带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江应泽那边沉默了一秒。“谁？”
“不知道。邻居说今天下午来了一帮人，把院子围了，把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方向盘的声音。“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让人查——”
没等江应泽说完，对面传来一声闷响。
沈聿辞脚步顿住了。他站在村口的岔路上，左边是通往镇上的公路，右边是进山的土路。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然后他看见了。公路尽头，远远地有一点光。车灯。
那辆车开得很快，颠簸着从土路上冲过来，扬起一路黄尘。沈聿辞往路边让了一步，那辆车从他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他没有看清车里的人，但他看见了车牌——外地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身追上去。那辆车已经开出去很远，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像两只红色的萤火虫。
他跑不动了，弯着腰喘气。手机震了。
沈聿怀的号码。
他接起来。
“你在哪？”沈聿怀的声音很低。
沈聿辞喘着气。“青山村。外公被人带走了。”
“我知道。”沈聿怀说。他顿了一下，“我也在。”
沈聿辞愣了一下。“什么？”
“村东头，老磨坊这边。”沈聿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什么人听见，“他们把人带到这里来了。你从村口往东走，看见那个破庙左拐——”
“你怎么知道？”
“我跟着他们来的。”沈聿怀说，“别问了。他们人很多。”
电话挂了。沈聿辞把手机塞进口袋，往村东头跑。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青山村的东头比西头更荒，几间老房子早就没人住了，墙皮剥落，屋顶长草。
磨坊外面停着三辆车，黑色的，没有牌照。门口站着两个人，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沈聿辞猫着腰，从旁边的菜地里绕过去。老磨坊的后墙塌了一半，他踩着碎砖翻进去，落地的声音被风盖住了。
磨坊里面比他想象的大。以前放石磨的地方空出来了，摆了几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架着摄像机，是专业的，带三脚架的，还接了外接麦克风。
外公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他的头发乱了，额角有一块青紫，衬衫领子被扯歪了，露出瘦削的锁骨。
沈聿辞的拳头攥紧了。
外公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高个的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矮个的靠在墙上抽烟。再往里，还有四五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其中一个坐在桌边，四十多岁，戴眼镜，正在调试那台笔记本电脑。
沈聿怀蹲在沈聿辞旁边，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去哪了，嘴角有一道新鲜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白衬衫上有好几个鞋印，袖口扯开了一道缝，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进来的？”沈聿辞压低声音。
“从后面。”沈聿怀指了指他们翻进来的那堵墙，“他们没留人守后面，觉得这地方够偏，没人会来。”
“你跟他们动手了？”
沈聿怀没回答，只是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声音很稳。“他们不让报警。谁报警，他们就撕票。”
“撕票？”沈聿辞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他们——”
“嘘。”沈聿怀按住他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他们想干什么？”
沈聿怀沉默了一秒。“让苏爷爷发声明。”
沈聿辞转过头，看着他。
“说发布会上那些东西是假的。”沈聿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刮走，“说江知的事是编的。说她小时候没有被关过，没有被打过，没有被她妈推过。说那些照片是P的，病历是假的，亲子鉴定是伪造的。”
“他们疯了？”
“他们没疯。”沈聿怀看着他，“他们比我们清醒。只要外公出面说一句‘这些都是假的’，明天所有的热搜都会撤，所有的新闻都会删。江家还是江家，苏言清还是苏言清。没有人会记得今天的事。”
“那江知呢？”沈聿辞的声音忽然响了。
沈聿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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