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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Favor集团的“无面”


20岁,春。

沈聿辞开始跟着沈柏渊进公司,不是他愿意的,是他需要的。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他需要权力,很多很多的权力。他需要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等她回来的时候,他能给她一个不用再打工的未来。

沈柏渊对他态度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考了省状元的时候,也许是他进了京大的时候,也许是他第一次在董事会上提出那个并购方案、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旁听的、结果他站起来说了二十分钟、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都说绿了的时候。

沈柏渊开始带他见人,带他谈项目,带他出席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有人问他“这是你小儿子?”沈柏渊说“是”,然后补了一句“京大的,省状元”。那些人就开始笑,说“沈总好福气”,说“虎父无犬子”,说“令郎前途不可限量”。

同年,江知开始一边上学一边创业。

江知在外面很少有朋友,不是交不到,是不想交。维系关系太累了,要花时间,要花精力,要解释自己的过去,要回答那些“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之类的问题。

她懒得解释。她只有外公。每天早上出门前,她会去外公房间看一眼,看他醒了没有,被子盖好了没有,药吃了没有。

晚上回来,她会在他床头放一杯温水,不管他喝不喝。周末陪他去公园散步,去超市买菜,去唐人街吃早茶。外公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越来越慢,但每次看见她,还是会笑。

“丫头,今天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

江知没说话。外公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的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上全是老年斑。“丫头,别太拼了。钱够用就行。”

“我知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知低下头,看着外公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外公。”

“嗯?”

“你再等我几年。等我赚够了钱,我就带你回国。”

外公笑了。“回不去的。我老了,走不动了。”

“我背你。”

外公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好。”他的声音很轻,“你背我。”

21岁,冬。

沈柏渊的身体出了问题。不是什么大病,但需要休养。集团的事暂时交给了沈聿怀,但沈聿怀的腿在青山村那次之后落下了病根,走快了会疼,站久了会抖,应付日常还行,扛不住集团那么大的摊子。

董事会有意见,股东有意见,连沈柏渊的老部下都有意见。

沈聿辞接手集团,沈氏跨国集团改名为辇致集团。

同年,江知从哥大毕业,Favor集团成立。

22岁,夏。

阳光很好。江知从公司赶回来的时候,外公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攥着那枚银质胸针。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江知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外公。”

外公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看见她,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丫头回来了?”

“嗯。今天下班早。”

外公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银杏还没发芽,枝干光秃秃的,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幅素描。

“那棵树,”外公的声音很慢,“是你妈小时候种的。”

江知没有说话,眼泪掉了下来。

【外公啊,这里不是青山村。】

“她那时候才这么高。”外公比划了一下,手在半空颤了一下,“她说她要种一棵树,长得比她高。后来树长高了,她也长高了。再后来她走了,树还在。”

他停了一下。

“丫头,你别怪你妈。她不容易。”

江知低着头,看着外公的手。那双手曾经很有力,能扛起一袋米,能劈一垛柴,能把她举过头顶。现在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

“我不是替她说话。”外公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是怕你心里一直装着恨。恨一个人太累了。你累了好多年了,该放下了。”

江知把脸埋在外公的掌心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外公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头顶,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垂在藤椅的扶手上。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阳光很好。外公走了。

23岁。江知把Favor总部迁到国内。

Favor集团进入国内市场的第一天,没有任何发布会,没有通稿,没有任何媒体拍到一张董事长的照片。

资本圈炸了。不是慢慢炸的,是一瞬间炸的,像有人往一锅热油里泼了一瓢水。Favor的估值报告在圈内流传,那串数字被反复确认了无数遍,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多看了一个零。没有多看。

Favor的体量,比辇致高出将近一倍。

资本圈给Favor的董事长起了一个外号——“无面”。

没有人见过她的脸,没有人听过她的声音,没有人知道她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从哪个国家回来。Favor的一切对外事务都由副总出面,那位副总裁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操一口流利的中英文切换,面对记者提问永远滴水不漏。唯独关于董事长,他只有一句话:“董事长不喜欢露面。”

记者追问:“那她喜欢什么?”

副总笑了笑。“赢。”

这个字第二天登上了国内所有财经媒体的头版。一个字,黑色,加粗,占满整版。底下是Favor的集团标语,只有四个字——“我即规则。”

嚣张。太嚣张了。

沈聿辞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正在辇致顶层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个文宜市的天际线,暮色把城市染成一片橙红。

沈聿辞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落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一格一格地亮起来,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他第一次感到焦虑。不是紧张,不是压力,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辇致在他手里这几年,市值翻了四倍,业内没人不说一句“沈家老二比他哥狠”。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够稳了,够让人追不上了。现在有人比他更快。更稳。更让人追不上。而且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沈聿辞没接,只是问了一句:“查到了吗?”

秘书的手顿了一下。“还在查。对方的信息保护级别很高,我们的人进不去。”

“进不去就找人进得去的。”

秘书沉默了一秒。“沈总,我们试过了。对方的安全团队是前NSA的人,全球排前三。”

沈聿辞没有说话,转过椅子,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他的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忽然停下来。

“Favor最近有什么动作?”

秘书翻开平板。“下周在海市有一场行业峰会,Favor的副总会出席,主题演讲。另外——”她顿了一下,“Favor正在接触我们下面的三家供应商,报价比我们高百分之十五。”

沈聿辞的眼睛眯了一下。

抢供应商,不是合作,是宣战。

这家集团不是来分蛋糕的,是来掀桌子的。

“知道了。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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