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沈小辞，脾气挺大啊。
沈聿辞正在开会。
会议室很大，比他的办公室低两层。他选这间是因为它够大，能塞下二十来个人，而且隔音好——隔音好意味着他在里面骂人的时候，外面听不见。
今天这会是关于华东那个物流园区的。Favor横插一脚之后，原来的计划全被打乱了，供应商在观望，合作伙伴在动摇，连内部团队都开始有人私下递简历。
沈聿辞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份四十几页的分析报告，他翻到第三页就没再往后翻，因为前三页已经够他生气的了。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什么？”他把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扔。
市场总监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副总，副总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假装在翻页。项目经理清清嗓子，刚要开口，沈聿辞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的话又咽回去了。
“我们跟了一年。一年，你们告诉我，被人截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刺耳。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沈聿辞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画了一条线。“这是我们的成本。”又画了一条更低的线，“这是他们的。”两条线之间差了一大截。
他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弹了两下滚到会议桌中间。“谁给我解释一下，他们为什么能比我们低这么多？”
没有人回答。沈聿辞看着那一圈低下去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想掀桌子的冲动。
“行。你们不知道，我知道。因为你们这半年什么都没干。供应商没跟，成本没压，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Favor“无面”是男是女你们知道吗？多大年纪你们知道吗？从哪冒出来的你们知道吗？”
一片沉默。
“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沈聿辞的声音忽然轻下来，“那你们在这干什么？等我给你们发工资？”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很急。沈聿辞眉头一拧，没理。又敲了三下，更急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助理探进半个身子，脸色不太好看。“沈总，那个——”
“说。”
“您办公室……进人了。”
沈聿辞的瞳孔缩了一下。办公室进人了。他的办公室。
“什么人？”他的声音沉下来。
“不、不知道……一个女的，穿黑色卫衣，没工牌，没预约，前台没拦住，保安也没拦住——”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有您的指纹权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沈聿辞。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冷，从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人你们都拦不住？”沈聿辞盯着助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助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沈聿辞已经推开椅子往外走了。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涌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气氛很微妙。沈聿辞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所有人都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没人敢靠近，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电梯到了顶层，门一开，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全都围在沈聿辞办公室门口，像一群被挡在玻璃外面的飞虫。
“沈总好像很生气……”
“废话，有人闯进他办公室，他能不生气？”
“那人怎么进去的？指纹权限不是只有沈总和周特助有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系统出bug了？”
“bug？辇致的门禁系统？你开什么玩笑？”
看见沈聿辞走过来，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沈总，那个人她——”
沈聿辞没听。他走到办公室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他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椅子的方向对着落地窗，那个人正看着窗外的城市，姿态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又细又长，白色长袜的边缘从靴口露出来一截。
沈聿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他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会议室里那些下属站在他身后，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怎么还坐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老板的椅子，从来没有人坐过。清洁阿姨都不让碰，说是沈总亲自交代的。
沈聿辞没动。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着，手指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
那个背影动了。椅子慢慢转过来。先是交叠的长腿，黑色的短裤，黑色的卫衣，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最后是那张脸。
江知咬着棒棒糖，看着他。
时间停了。整个走廊都停了。那些伸长的脖子僵在半空，那些张开的嘴巴忘了合上，那些举起手机想拍照的手悬在口袋边上，不知道该不该伸进去。
江知看着沈聿辞，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沈小辞。”她的声音很轻，“脾气挺大啊。”
沈聿辞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他看着她的脸，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那颗痣还在，鼻梁左边那颗，他记得。右边眉毛上方也有一颗，他全都记得。
她的头发还是短发，发尾很齐，又黑又直，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她笑起来的弧度还是那么欠揍。
他的眼眶红了。
像有人在他眼睛里面点了一把火。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江知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
沈聿辞已经冲过去了。
他跑过去的速度快得像在抢篮板，绕过办公桌，椅子被他撞得转了两圈。他一把把江知从椅子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抱得死死的，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江知——！”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江知江知江知——！”
他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喊，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她黑色的卫衣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他哭得像个小孩，脸埋在她肩膀上，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脖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碎了，碎在江知的卫衣上，碎在她肩膀上，碎在她耳边的空气里。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江知被他抱着，整个人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温热的，一滴一滴地砸在她锁骨上；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她后背的衣服，像怕她会突然消失；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两层衣服都震得她胸口发麻。
她抬起手，慢慢环住他的腰。
“回来了，不走了。”
门口站着的那群人已经彻底石化了。他们看着他们沈总——那个开会骂人能把人骂哭的沈总，那个谈判桌上从不低头的沈总——此刻正抱着一个穿卫衣的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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