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们早该幸福了。
“笑你可爱。”
“谁要你夸了？我在跟你说正事。”
“嗯，你说。我听着。”
“你——”
沈聿辞嘴角弯起来，光从她脸上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红红灯还剩二十秒。
“江知。”
“嗯。”
“亲我一下。”
江知抬起头。“什么？”
“亲我一下。红灯还有十五秒。”
“你有病吧，大街上——”
“你亲不亲？”
“不亲。”
沈聿辞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拉过来，在她唇上啃了一口。不重，但很快。
江知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他胸口稳住身体，瞪着他。沈聿辞已经松开了她，重新坐好，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绿灯亮了。
“看好了，江知。”
沈聿辞踩下油门，车速很慢。
江知正要开口说什么——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右侧车道缓缓驶上来，与她并行。
车身侧面挂着一道红色的横幅，白字，字体是她熟悉的、沈聿辞高中时写作业用的那种——横平竖直，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他的风格。
“江知，嫁给我。”
江知的手指顿在膝盖上。
那辆车驶过。后座车窗落下来，殷念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朝她用力挥了挥，然后把花从车窗里抛出来。
江知还没来得及伸手，花已经掉进她怀里。白色花瓣擦过她的手臂，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
“知知——！！”殷念的声音被风扯碎，但喜悦从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里溢出来，“嫁给他——！！”
第二辆黑色轿车从左侧并上来。同样挂着横幅，周之齐坐在副驾驶，手里举着一束香槟玫瑰，笑得见牙不见眼。“知姐——！辞哥说了，这辈子就你了——！！他真的很爱你——！！”
花从车窗里飞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江知怀里，压在第一束上面。
第三辆。李南开的车，车窗全落下来，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着一束粉玫瑰，朝她喊：“知姐——！！辞哥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第四辆。顾严坐在后座，车窗只落了一半，露出一张笑着的脸和怀里那束红玫瑰。他看了江知一眼，然后吼出来，“江知！你早该幸福了！”然后把花递给她。
第五辆。林小雨坐在后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江知——！你要幸福——！！”花递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江知看见了她的口型——你要幸福。
第六辆，第七辆——
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从两侧驶过，每一辆都挂着同样的红色横幅，每一辆都载着她熟悉的面孔，每一辆都递出一束花。
白色，香槟色，粉色，红色——不同颜色的花朵在她怀里堆叠起来，压得她的手臂微微下沉。
第八辆。车窗落下来，江应泽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束满天星，没有其他颜色，只有白色，星星点点，他看着江知，嘴角动了一下。
“知知，你值得。”
花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第九辆。江森坐在后座，车窗落到底，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咧着，笑得很用力，用力到嘴唇都在抖。
“姐姐——！你要结婚了——！！”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你要幸福——！！”
第十辆轿车驶上来的那一刻，江知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顿了一下。
沈聿怀。他比六年前瘦了，下颌线更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更深。怀里抱着一束金灿灿的花——不是染色，是纯金打制的金花。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锃亮，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把整片阳光揉碎了握在手里。
沈聿怀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江知，你还恨我吗？”
江知看着他。看着这张和沈聿辞有三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比沈聿辞更深、更沉、装满了六年歉疚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恨你。”
沈聿怀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聿怀，”江知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谢谢你。”
谢谢你救过外公。谢谢你在那个磨坊里，腿被打断了也没签那份声明。谢谢你在所有人都想毁掉我的时候，替我挡了一下。
沈聿怀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红了，像那年青山村的夕阳。他低下头，把怀里的金花递出来，手指在花束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江知，”他的声音哑了，“嫁他。”
江知接过那束金花，沉甸甸的，压在她怀里那堆花束的最上面。金花碰到玫瑰花瓣，发出细碎的、金属与植物摩擦的声响。
车队缓缓驶过，每一辆车都像一枚钉子，把她钉在这个阳光刺眼的、风声呼啸的、被鲜花和横幅包围的瞬间里。
江知怀里的花已经堆到下巴，花瓣蹭着她的脖颈，露水的凉意混着不同花朵的香气——玫瑰的甜、百合的清、向日葵的暖、满天星的淡——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叠得她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
沈聿辞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一直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抱花的手臂收得很紧，指节泛白，花束被她箍得变了形，几片玫瑰花瓣从指缝间飘出来，被风卷走。
“还说我不会求婚？”沈聿辞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欠揍的得意。
江知没看他。“谁让你搞这么大阵仗的？”
“大吗？我觉得还行。”
“还行？”
“嗯。本来想搞二十辆的，殷念说太夸张了，像送葬。”
江知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
“后来我想了想，她说得对。”
江知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沈聿辞看见了，没戳穿她。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
“抬头。”他说。
江知抬起头。路两侧的高楼大厦像两排巨大的书脊，把天空夹成一条窄窄的蓝。而每一栋楼的LED屏上，都写着同一行字——
“江知，嫁给我。”
黑底白字，从这头铺到那头，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誓言。
第一栋楼，国际金融中心。第二栋，盛茂大厦。第三栋，环球贸易广场。第四栋，第五栋，第六栋——一栋接一栋，一块接一块，像多米诺骨牌依次亮起，把整条街染成白昼。
路边的行人停下脚步，仰着头看那些屏幕，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拽着同伴的袖子指着天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江知抱着花，仰着头，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发亮。那些字倒映在她的瞳孔里，一行一行的，像某种古老的、刻在石碑上的契约。
她的眼睛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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