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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番外 · 冬


文宜的冬天来得迟,十一月底才肯落第一场雪。

结婚三个多月,江知得出一个结论——沈聿辞这个人,精力旺盛得不讲道理。

白天开几个小时的会、签几十份文件、见三拨客户,回来还能把江知从浴室门口截住,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往卧室走。

江知踢他,他就笑,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震得她趴着的那个肩膀都在抖。

“我累了,我不想——”

“你躺着就行。”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又不用你动。”

江知想骂他,嘴刚张开,就被堵上了。

江知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知以为结束了。

他俯在她身上,喘息打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

“起来,去洗澡。”

他没动。

“沈聿辞。”

“等一下。”

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然后她感觉到——他又……

江知闭了闭眼。“……你是不是人?”

沈聿辞笑了一声,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脸。

“你太好看。忍不住。”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忍不住。”

江知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

沈聿辞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听你的。”

……

“老婆。”

“嗯。”

“你今天还没说。”

“说什么?”

“你知道。”

江知不说话。

沈聿辞低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滚烫的、不讲道理的东西,像是她不说那三个字,他就能这么盯她一晚上。

江知被他看得没办法,偏过头,声音闷在枕头里:“……爱你。”

“没听清。”

“我爱你。”

“还是没听清。”

江知转过头,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拽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沈聿辞,我爱你。行了吧?”

沈聿辞笑了。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锁骨,蹭够了才抬起头。

“行。”他说,嘴角那弧度又野又痞,“那再来一次。”

“刚才不就是最后一次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江知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他踹下床的冲动。没忍住。腿抬起来,膝盖顶在他腰侧——没用。

她不想理的。真的不想。可她偏过头,看见他那张脸,看见他的眼睛。

她就没脾气了。

沈聿辞很会看时机。她没脾气的时候,就是他可以继续的时候。

结束的时候,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滴在她锁骨上,滚烫的。

然后他不动了。

江知等了一会儿。

“……出去。”

他哼了一声,没动。

“沈聿辞!”

“等一下。”

“已经等很久了。”

“再等一下。”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收紧了,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哼哼唧唧的叫着老婆。

然后沈聿辞把她抱进浴室,仔细清理干净,又抱回床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的肩膀。

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没有立刻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她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最上面那层抽屉里,放着那盒东西。用了一大半,剩下的还够几次。他从来没让她操心过这件事。每次都是他准备好,结束后处理好,干净利落,不给她留任何麻烦。她没问过,他也没提过。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他不想让她怀孕。不是不喜欢小孩,是舍不得她遭那个罪。

也许有一千种理由——他的童年不完整,她的童年更不完整。两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还在学着怎么把自己拼好,哪里有精力去拼第三个人。

他不想让她疼。每一次产检、每一次抽血、每一次宫缩、每一次切开肚皮——光是想,他就觉得那层病房的门又在眼前关上了。她在门里面,他在门外面,而他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他这辈子不想体验。

他见过她在生理期疼到脸色惨白、冷汗把碎发浸透的样子。见过她蜷在禁闭室角落里发抖的样子。见过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的样子。

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他舍不得让她的身体再承担任何多余的风险。哪怕那个风险叫做“他们的孩子”。他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她从来没提过要孩子,从来没有在街上多看别人家的小孩一眼,从来没有用那种“如果我们也有一个”的眼神看过他。

她不爱这个世界,她只爱他。他知道。这个世界给她的太少,坏得太多。她不怨,不恨,不报复,但她也不会假装热爱。她只爱他。就像他只爱她一样。

沈聿辞闭上眼睛。手臂收紧了一点,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稳。

怀里的人在睡梦中往他胸口靠了靠,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沈聿辞的嘴角弯起来,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不需要孩子。不需要延续。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他们的爱存在过。

他们的爱就在这。在每一次心跳里,在每一次呼吸里。在她睡着时无意识地靠向他的那个动作里,在他醒来时第一个看向她的那道目光里。在这张床上,在这间屋子里,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这就够了。

沈聿辞闭上眼睛。

“老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

十二月三十一日。文宜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从凌晨就开始下了。

江知睡到自然醒。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去够手机——十点四十七分。

旁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叠得整整齐齐。手背贴上去摸了一下,凉了。走了有一阵了。

她翻身下床,洗漱完又下楼。

客厅里没人,厨房的灯开着,料理台上搁着一只白色的瓷盘,用保鲜膜封着。培根煎得焦脆,太阳蛋的边缘微微卷起,吐司切了对角线。

盘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老婆,生日快乐。早餐微波炉热一下再吃,我去拿蛋糕,中午回来,在家等我。不用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会没电。——你的老公。”

江知看着那个破折号后面的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快点回来。】

没有回复。

江知吃完早餐打开笔记本电脑。Favor年底的报表已经审完了,各子公司的新年计划也全部确认,老季昨天发了消息说“请江总安心过生日,有事我会死”。她回了一个“嗯”。

没什么可忙的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一时不知道干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殷念的消息。

【知知,生日快乐!!!今天什么安排?】

江知回复,【都来我家。】

【好嘞!】

江知翻到沈聿辞号码打过去,没有接。

快一点了。

沈聿辞还没回来。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从来不会不接她电话。他说去拿蛋糕。蛋糕需要拿这么久?文宜最大的蛋糕店离别墅开车来回不过四十分钟,他早上八点多出门,到现在将近五个小时。

江知拿起手机又拨了他的号码。嘟——嘟——嘟——

无人接听。

江知站起来。几步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穿鞋的时候门开了。

沈聿辞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只蛋糕盒。黑色大衣,肩头落了一层雪,睫毛上沾着细碎的白。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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