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番外·怀孕
医院，妇产科，走廊。
听到江知怀孕的瞬间，沈聿辞觉得天塌了。
他盯着那张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盯了整整十分钟。
宫内早孕，六周。
十分钟里他想了无数件事——怎么怀上的，什么时候怀上的，她最近有没有不舒服，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累着，有没有被公司那些破事气着。
两周前他去做的结扎，而六周前——手术还没做。
每次都戴了。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事儿从来都是他操心。她不用管，她只需要在那。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包括避孕这件事。
但现在她怀孕了。
避孕失败了。
生命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突破了所有的屏障，在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弄干净”之前，就已经在她身体里扎下了根。
江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医生说“恭喜”的时候，她没应。医生说“六周多了，胎儿发育得很好”的时候，她没应。医生说“要按时产检”的时候，她还是没应。她从诊室出来，把B超单递给沈聿辞，然后坐下来，等着。
等他说什么。
或者等她自己的脑子转过弯来。
他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总是在算，算退路，算风险，算每一个可能崩盘的节点，然后提前把所有的口子都堵死。
唯独这件事，她没算到。
现在，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汲取她的养分，挤压她的脏器，改变她的荷尔蒙，让她恶心、让她疲惫、让她在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沈聿辞的眼眶红了。他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地压下去，咬着牙，把那层水雾眨掉。
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过去。
“老婆。”
江知看着她。
“你别怕。”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有我呢，我来想办法。”
江知看着他，没说话。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饿。”
沈聿辞点点头，站起来，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先回家。”
开车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
暖气开的很足，江知的视线落在沈聿辞微微发抖的手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收回去，看向窗外。
回到家，沈聿辞扶着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面前。
“你先坐会儿。”他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我去打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进书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瞒她什么，也不想让她听见那些话。
沈聿辞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好一切，然后转过身，推开书房的门。
客厅里，江知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水，没喝，就那么捧着。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沈聿辞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膝盖着地，仰着头看她。他的眼眶是红的。
“老婆，我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最快后天就能做。不用怕，我问过了，无痛的，打了麻药就睡着了，醒来就好了。”
“公司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我和周之齐说了，下周的会全挪了。你那边我也和韩秘书说了，她会把你的行程安排好，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休养就行。我问过医生了，半个月就能恢复。”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
过了很久，江知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很轻，但很抖。她偏过头，看见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他交握的手背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碎了，“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去结扎就好了。明明我们每次都——怎么还会——”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抖。
“对不起，江知。对不起。”
“都怪我，都怪我。”
江知看着他。
她想起他刚才在医院走廊上的样子。红着眼眶跟她说“你别怕，有我呢”，开车的时候手在抖却一声不吭，回到家把自己关进书房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把所有可行的方案都列出来，把伤害最小的那一种挑出来，然后告诉她结果。
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握住他交叠的手腕，拉开。
他的脸露出来，他偏过头，不让她看。江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
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沈聿辞，你别哭。”
沈聿辞没看她，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一道。
“不怪你。”江知的声音很轻，“真的不怪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沈聿辞还在哭。
江知把他揽进怀里，抱着他，“好了，不哭了。”
江知啧了一声，“我怎么有一个这么爱哭的老公啊。”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以前那么苦，好不容易好了，我不想你再受任何罪了——吃药也好，手术也好，怀胎十月也好，任何一种罪，你都不该再受了。”
沈聿辞的声音越来越碎。
“可我还是让你怀孕了。”
江知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你听我说。”
“六周。你结扎之前就有了。”
沈聿辞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每次都有措施，但措施不是百分之百。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江知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生下来。”
沈聿辞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生下来。”江知的声音很稳。
沈聿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江知，你才二十四岁。你才二十四岁。”
江知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生孩子意味着什么？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的事业、你的自由、你的身体——你什么都还没享受过。”
沈聿辞说不下去了。
江知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这不是意外。”
沈聿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惊喜。”
江知拇指擦过他颧骨上那道还没干的泪痕。
“你听我说完。”
“我的身体很好 ，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们的事业很稳定，我们有很多很多钱。”
“Favor和辇致大事小事都有人管着，我们有很多时间。”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是一个好妈妈。我怕我脾气太差，怕我耐心太少，怕我忙起来就忘了他的存在，怕我生气的时候说出难听的话。”
“但你不一样。”江知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去爱。”
“我们可以给他很多很多爱。”江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多到他不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多到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否被爱着，多到他长大以后，回头看自己的来路——每一步都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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