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番外·梦境4
从那以后，沈聿辞就赖上了江家。
不是一天，是天天。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还端着，站在江家门口，按了门铃，等管家开了门，一本正经地说：“我找江知。”第二天就不按门铃了，直接推门进来，跟回自己家似的。第三天连鞋都不换了，穿着他的小皮鞋哒哒哒跑上楼，跑到江知房间门口，门也不敲，直接推开。
“江知！”
江知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头都没抬。“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我今天还没来过。”
“你家离的那么远，你不累吗?”
“有司机！！”
沈聿辞走到她书架前看了一圈，抽出一本带图画的书翻了翻，又塞回去。然后又走到窗边，扒着窗台往下看了一眼，又走回来。
他在她房间里绕了整整两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你家好无聊。”
“那你回家。”
沈聿辞没动。他站在书架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江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没扎。
沈聿辞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江小知，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江知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沈聿辞的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就是比我差一点。”
江知嘴角弯了一下。“你过来。”
“干嘛？”
“过来。”
沈聿辞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刚走到她椅子旁边，江知伸手捏住他的脸。
“你干嘛——！”
江知笑了一声，小孩就是坐不住，“沈小辞，你想不想看动画片？”
沈聿辞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我都八岁了，谁还看动画片？”
“那你别看了。”
“你一个人看多没意思，我勉为其难陪你。”
江知把遥控器递给他，拉他坐到小沙发上。
“想看什么你放。”
沈聿辞低头看了一眼遥控器，按了几下。
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江知从没见过这个画面。草地上站着一只羊，头上顶着一坨屎一样的发型，旁边还有一只戴着铃铛的羊。
“这是什么？”她问。
“喜羊羊与灰太狼啊！你没看过？”
江知摇头。
“江小知，你也太可怜了吧？”
江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注意到，目光已经被电视屏幕勾走了，嘴里还在嘟囔：“这片子可好看了，我每天放学都看，我妈都懒得管我了……”
江知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他。他盯着屏幕的侧脸很认真，傻笑着。
“没事，没事”沈聿辞忽然转过头来，胸脯拍得啪啪响，下巴微微扬起，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全是邀功的意味，“叫声哥哥，以后我放给你看！”
那年的他也是这么说的……
江知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想得美。”
“你这个人怎么——”沈聿辞的眉头拧成一团，刚要发作，电视里传来一声惨叫。他立刻转回头去，眼睛又黏在屏幕上了：“来了来了，灰太狼又要飞了——”
江知没再看电视，一直在看他。
“不叫我也放给你看。”沈聿辞的目光还黏在屏幕上，“我们一起看一辈子的动画片。”
沈聿辞大概是觉得沙发不舒服，扭了几下，从沙发上滑下去，蹬掉鞋子，直接爬上了江知的床。他靠在床头，把枕头拉过来垫在背后，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脚趾头还动了动。
“你床好软。”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上来啊。”
江知看着他那一副“我做主”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爬上床，在他旁边坐下来。
沈聿辞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的腿，又把遥控器放在两人中间，然后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舒服多了。”
沈聿辞笑得前仰后合，小短腿在被子里蹬了两下。
“你看见没有？他又飞了——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转过头发现她在看自己，愣了一下。“江小知，你看我干嘛？看电视啊。”
江知没回答这个问题，“沈聿辞。”
“怎么了?”
“等长大了，你娶我好不好?”
沈聿辞楞了一下。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盯着她。
“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嫁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沈聿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把脸偏向一边，盯着窗帘上那朵绣花，盯了好几秒。然后转回来，把被子拉下去，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傲劲儿又回来了。
“好。那你也只能嫁给我。”
“为什么只能嫁给你？”
“因为别人配不上你。”
江知的嘴角弯起来。“那你配得上？”
“我当然配得上。”沈聿辞的胸脯又拍上了，“全世界就我最配你。”
江知笑了。
沈聿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笑什么笑？我说的是真的！你等着，等我长大了，肯定比现在高，肯定比现在帅，肯定比你爸还有钱，肯定能保护好你的——”
江知鼻头一酸。
“行，”她说，“我等着。”
沈聿辞的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但他硬撑着没躲，甚至还往前凑了半寸。
“那你记住了啊，江小知。你长大了只能嫁我。不能嫁给别人。不能嫁给那个什么哥哥，更不能嫁给你们班那个——”
“我们班哪个？”
“就那个！上次在校门口给你递糖的那个！长得跟猴儿似的！”
江知笑出了声。“人家叫赵什么来着——”
“你看！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他肯定不重要！”沈聿辞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然后伸出手，小拇指翘得老高，“拉钩。”
江知伸出手，小拇指勾上去。
沈聿辞勾紧了，用力摇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狗。”
“谁变谁是狗。”江知跟着念了一遍。
沈聿辞满意了，松开手。
过了一会儿。
沈聿辞揉了揉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慢慢往枕头那边歪。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一睁一闭，一睁一闭，每次睁开的间隔都比上一次长一点。
江知看着他那副死撑的样子，没说话。
电视里灰太狼还在飞，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沈聿辞的眼皮终于彻底合上了。睫毛垂下来，覆在眼睑上，又长又翘，呼吸慢慢变长变匀。
江知没动。就看着他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臭屁小孩，睡着了倒是乖得很。
八岁的沈聿辞。没有沈聿怀，没有七岁那年的噩耗，没有后来那些碎掉的、拼不回去的日子。他只是个被人爱着的小孩——被妈妈爱着，被爸爸爱着，被这个世界爱着。
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她靠在他旁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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