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子夜归23
回家的马车里,梅四揽着梅逐雨激动地叽叽喳喳个不停。
梅四:“山中英雄救美!”
梅四:“酒楼美助英雄~”
梅四:“可以啊!小竹鱼!”
梅四:“来来来,你再给你四哥我详细说说你们在山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初遇,我可是好奇地紧。”
“四哥,不要胡说。”梅逐雨道,他没有回答梅四的问题。他此刻面上还带着些方才在楼中饮酒出来的红润,竟显得有些羞涩。他此时的目光缱绻,显然是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场景。
“行吧,你不说,玄虺不说,都不说是吧。改天我去问我大武姐去。”梅四像是负气一般,不再揽着梅逐雨,反倒双手抱胸,坐旁边去了。
可惜,他的负气没起到什么作用,梅逐雨也没反过来安慰他。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等梅四又按耐不住,想找梅逐雨说话时,梅逐雨倒是先开口了。
“四哥,今夜那崔家郎君说的,八年前,今歌,”梅逐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听到今歌这个称呼的梅四在旁边起哄了,“哟哟哟,方才是谁在让我不要胡说,现在这嘴里一口一个今歌的又是谁?”
“四哥!”梅逐雨一板脸。
梅四立马坐直了,“好的,你问,四哥听着呢。”
梅逐雨这才继续询问,“崔家郎君说,八年前,今歌杀了世家子,是怎么回事?”
刑部定判,该是板上钉钉。可若只是郎君单纯地信口胡诌,随意栽赃,又为什么之前楼下宾客里好像附和者众多的模样?
所以,梅逐雨一直十分疑惑,只是之前与今歌用饭时,不好相问罢了。
他倒不是怀疑今歌,只是单纯地,想要了解今歌更多事情。
“你问这个啊!”梅四抓耳挠腮,“这件事,其实也不复杂。但里面涉及到的弯弯绕绕比较多,拖得时间也久。当时这件事在长安流传的说法杂七杂八,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
八年前。
那时今歌十六岁,中秋宴后围绕在她身上的骂战刚刚停息,她,遇上了一家人。
那段时间,她喜欢在晚上出去透透气,凉爽的夜风一吹,吹乱了头发,也就吹没了愁绪。
这一家四口在国公府旁边开了家小面摊,夜幕降临时,暖黄色的烛火摇曳,氤氲着煮面锅里升腾起来的热气,今歌不自觉就走了进去。
她这一世的娘亲是世家贵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唯一会做的就是面条。之前她还在的时候,今歌熬到深夜里,她总会端着这么一碗面条过来。
一张不大的木桌,她坐在桌子这边吃,她坐在那边看。
这家小摊儿摆的桌子跟当时那张桌子不像,味道其实也不像。娘亲做的面,有些难吃。只是吃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到饭点的时候,摆摊夫妇总是会腾空下碗面给小女儿,小女孩端着面坐在旁边桌上。空闲点的时候,那小女孩的娘亲也会坐在对面歇歇脚。
她们对坐在那里,今歌就觉得像了。所以,她隔个几天总是要来吃上一回。
她们家,还有个大儿子,据说染上了赌,前段时间被人打断了腿,躺在床上已经快要病死了。
后来,有一天她来吃面的时候,就有赌场的人来了,砸桌子砸椅子,让这家人给他们儿子赔钱。
今歌没及时离开,赌场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打手挤在面摊这么点地,把今歌离开的路堵住了。今歌看着躲在她旁边那个小女孩湿漉漉的眼睛,还有她那被打手围住的父母,也就没走。
今歌当时手里有些钱,给人垫一下也可以,顶多当回冤大头。家破人亡的事例已经太多了,没必要再添上一出。
然后,就出了乱子。
打架斗殴,出乱子,不稀奇的。
稀奇的是死了人,死的是户部尚书的小儿子,而嫌疑人,就是倒霉的今歌。
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
然后,今歌就进了大牢。
事情其实很好查的,那个小儿子。看中了这户人家的传家宝,想着送给父亲作为寿礼,但这户人家不肯卖。
他就让人引诱着这户人家的儿子染上赌瘾,布置着让人输光家产。那天晚上,他跟着赌场打手过去的时候,其实这户人家已经快妥协了,谁知今歌冒了出来。推搡之间,这人滑倒之时,撞向了今歌手中的匕首。
死的人地位高就是有这点好处,杀你的嫌疑人即便案情明晰,又有人作证,一时半会别人也捞不出去。
尤其是,杀你的这个嫌疑人得罪的人还特别多时。
再然后,武祯想了个好办法,既然人捞不出去,她就送个人进来。
当无字书被“噼里啪啦”地推进隔壁牢房的时候,今歌是震惊的。
“你怎么也进来了?杀人了?放火了?”当时的今歌一身破烂囚衣,披头散发地,手里拿着纸笔,正帮旁边牢里的人犯记录案情。见人进来,抬起的脸上还有好几道黑印。
无字书一如既往地对她没有好表情,见她问话,只是冷淡地解释了一句,“武祯担心你。”
说完之后,他坐在自己的牢里,闷闷地没说话,倒是今歌,又转了回去,跟狱友说话了。
无字书坐在牢中,看着今歌的方向,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就不担心?”
“居然还有闲工夫跟这样的人……”无字书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今歌旁边那个狱友,刚刚说起自己案件来还激动地手舞足蹈比划的囚犯在他的目光下,面色难堪地缩到了一边,不再与今歌说话了。
无字书看不顺眼今歌,其实今歌也看不顺眼无字书。他太过傲慢,即便自己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看自己的眼神,依旧像是在看什么低等生物。
如今,他看自己旁边狱友的眼神,更是如此。不,更加恶心。
“书先生,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样的人?”
无字书对那人的嫌弃不是出自于他可能犯下的罪行,而是粗俗的举止,污垢满身的窘态。甚至,在明明听到他是在陈述自己冤情时,挑剔的目光依旧是在他的肉身上。
“书先生,你在要求一个饱受冤屈的人为自己申冤时,依旧要衣冠整洁,彬彬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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