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图穷匕见（1）
他抬起左手，将食指放入口中。牙齿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他将流血的手指按在鞭身上，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长鞭上一笔一画地画起符来。
他画的是斩鬼符。
画完最后一笔，蟒纹变紫光闪烁，他握鞭的右手猛然扬起。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鞭梢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随即狠狠抽在般若身上。
啪啪啪！接连数鞭快如雷霆，
般若罩袍应声撕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鞭痕触体之处，皮肤如被烙铁烫过，冒起一股黑烟。
每一鞭落下，般若身上便腾起一道黑烟。那恶鬼被缚妖索捆住，无法化形抵抗道法，只能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每一次鞭打都让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翻涌着恐惧和痛苦。
童泽边打边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家常。
“是吗？照你说的，你身上应该是螭龙之火了。”他的手腕一抖，长鞭又抽下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可是这螭龙之火，是龙族蟠龙的伴生神火。蟠龙诞生于天地之间时，他的胞弟便化作此火，与他合为一体。这火只有龙族血脉才能承受，你一个凡人，怎么会跟龙族一样，有伴生神火呢？”
他说着，又狠狠抽了几鞭。般若的哀嚎声在山谷中回荡，凄厉刺耳。
“我听说，这龙族的神火，需要修炼龙族的法诀才能将其运行炼化，为己所用。”他转过身，目光从般若身上移开，落在我的脸上，“你如今能操控龙族神火，定是修炼了龙族的法诀。给我说说——你炼的是哪个法诀？”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那目光中没有了方才伪装出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贪婪和试探。
我的后背紧贴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胸口虽然止了血，可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仍然弥漫在四肢百骸。我能感觉到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手指和脚趾已经冷得几乎没有知觉了。
可我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蟠龙从未给我说过炼化螭龙之火需要龙族的法诀，我修炼的混元诀确实是龙族法诀，可这是蟠龙传我的，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童泽居然知道这么多关于螭龙之火的事情，他知道此火是蟠龙的伴生神火，知道需要龙族法诀才能炼化。这些信息，绝非寻常修士能够知晓的。
那么奎山之事，那场石殿大战，他也一定清楚。甚至，他知道得可能比我更多。
看来他对我必有所图。方才他支走丹阳子，单独留下来“照看”我，恐怕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我且先稳住他——若激怒此人，以我现在重伤垂死的状态，他只需动一动手指便能取我性命。待时机成熟再想办法逃出去。
“后面的法诀……是我在这苍梧山一处洞府中偶然所得。”我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虚弱，更加断断续续，“不光是法诀，还有一杆长枪。银白色的枪身，冰冷沉重，我目前修为还无法完全拿起他。所以我把这两样东西都放在了洞府之中。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
童泽的手停在半空中。
长鞭悬在般若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银白色的长枪？”他重复道，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那其中的端倪，“果真有一把长枪？”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紧紧盯着我。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某种难以抑制的光亮。
“除了长枪，有没有别的物件？”他的语气明显急切了许多，那层伪装出来的从容已经出现了裂痕，“比如说，玉石之类的？”
他问的是玉牌。
他一定知道奎山在石殿之中的那场大战。他知道奎山的银月枪，知道那枚承载了无数机密的玉牌。他问这些，是要确认我身上是否带着奎山的传承。
“好像……没有其他东西了。”我的目光扫过自己沾满血污的衣襟，“还有这个牙坠，能帮我翻译异族语言。所以我一直戴在身上。”
我故意将牙坠暴露出来——既然他已经用灵识探查过，再藏也没有意义。不如主动交出一两样，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些物件上，反而更不容易发觉玉牌的存在。
童泽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收起长鞭，缓缓踱到我面前。
“你这几件，都是我玄教的至宝。”他的语气变得温和，温和中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厚，“牙坠你且先收着。至于长枪和法诀——我俩即刻出发，去那洞府。此物事关重大，不能让他族抢先一步。”
“可是我现在身负重伤，动弹不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干裂的血迹，“也没办法随你遁行。即是玄教至宝，我就告诉你那洞府所在之处便是。”
我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你附耳过来。我小声告诉你，免得被这鬼物听去。”
童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般若，又看了看四周的树林。山林中除了风声和被镇压的般若之外，再无旁人。
他低头俯身，将耳朵凑到我嘴边。
我压低声音，将平日里在苍梧山中修炼的那个山洞位置告诉了他。那山洞确实存在，洞中确实有一些修炼的痕迹，只不过那里没有什么银月枪，没有什么法诀，只有一个打坐用的石台和几块烧剩的柴火残渣。
童泽听后，缓缓直起身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喜色，嘴角上扬的角度越来越大。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他一边踱步，一边掐指盘算，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推算着什么方位、什么阵法、什么可能性。
他突然停住了。
定在原地，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方才那些喜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了极致的凶光。
“相传，当年人族的护刑使者奎山，在青石山的鸾鸟殿内设下埋伏，伏击龙族谈判使者蟠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又如同说给我听，“后来双方爆发大战。那一战之后，鸾鸟殿就地消失，外界都没有见有人从青石山活着出来。世人猜测，那殿宇已经在那场大战中被毁，无人知晓奎山和蟠龙最后去了哪里。”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奎山若能活着出来，定然去找他师父钟顼，或者回夏朝向夏启复命。他一个护法使者，为何要躲在这苍梧山的荒僻石洞之中？除非——他从蟠龙那里得到了别的造化，怕被人知晓，想独自一人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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