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图穷匕见（2）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脚步声沉重而均匀。
“所以你小子，肯定是瞒着我，藏了别的法诀和法宝。那长枪和法诀不在洞府里，对不对？他们就在你身上——只是方才我用灵识没有探到。”
他的语气逐渐凶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既不说，又敢诓骗我。那定是把东西藏在身上，用某种禁制掩盖了去。你不告诉我——我自有办法让你说出来。”
话音未落，他猛然伸出手。
那只手五指成爪，直取我受伤的左肩。手指尚未及体，我肩头皮肤便感受到一阵刺痛——他指尖带起的真元锋锐异常，如同五柄无形的利刃。
这童泽果然不是什么善人。
方才在远处，他定是看到了我使用螭龙之火攻击那白僵，一个身受重伤的后辈，能在情急之下使出连千年尸王都忌惮三分的神火，这本身就不合常理。所以他猜测我身上必有奎山的传承。他支走丹阳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照看我，他是要单独审问我。若我交出传承，便是死路一条，他留下法宝自行参悟；若我不交，他也有的是办法让我开口。
电光石火之间，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强忍胸口的剧痛，将丹田中仅存的真元灌注双腿，脚下奋力一蹬，身形贴着地面向后滑开。那一爪擦着我的肩头掠过，指尖带起的劲风刮破了肩头的衣物，在皮肤上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落地时，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脚踝崴了一下。与此同时，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方才那一下纵跃，扯动了刚刚止血的伤口。五个血洞的创口重新裂开，鲜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淌。我站立不稳，脚下又是一个踉跄，整个人沿着山坡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山坡上遍布碎石和枯枝，每一块石头都硌进我的肋骨，每一根枯枝都划破我的皮肤。天旋地转，眼前只剩下飞速旋转的天地和星星。
还没滚出多远，一道长鞭劈空而来。
鞭梢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准确地缠住了我的脖子。蟒纹鞭上那股凌厉霸道的力量勒住脖颈，力道之大，让我瞬间无法呼吸，喉结被压迫得生疼。长鞭猛地收紧，将我沿着山坡往回拽。我的身体在碎石地面上拖行，地面上的石子划破背后的衣物，在后背上犁出一道道火辣辣的伤口。
我憋着气，眼前直冒金星。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在那窒息感中陷入黑暗。
但我还有一招。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将灵识探入玉牌。那朵白莲从玉牌中飞出，在月光下缓缓绽放，通体晶莹剔透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白莲迎风便长，瞬间化作磨盘大小，悬停在我与童泽之间。
白莲绽放的一刹那，一道白光从莲心中射出，直直照在童泽身上。白光的范围并不大，却极其凝练。童泽的身形被白光照住的瞬间，身体猛然一顿——那股光芒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的四肢百骸尽数禁锢在原地，如同琥珀中的飞虫。
三十六把长刀刀从莲心中飞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在空中排列成扇形，刀尖齐刷刷地对准了童泽。
随即，刀如飞蝗。
长刀从不同方向直取童泽。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枯叶卷得飞起，凌厉的破空声此起彼伏。
那童泽毕竟是乾元宫的二师兄。他的右手虽然被白光禁锢，但手指还能勉强活动。他掐了一个法诀，袖中飞出六枚古铜币。
那六枚铜币约莫铜钱大小，通体青黑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铜币在空中自行排列，以天地六合之位叠拼起来，形成一个活动的防御阵型。六枚铜币在他周身不停变换位置，时而成直线排列，时而成六角星阵，剑光与刀光交错间，传出密集的打铁声。飞刀撞在铜币上，火花四溅，被一一弹开。铜币防御的范围虽小，却极为严密，将童泽全身的要害护得严严实实。
趁着童泽应付飞刀之际，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撑开脖子上的长鞭。双手抓住鞭身，十指指甲抠进皮革的纹理中，奋力向外拉扯。鞭身上的蟒皮磨得我掌心血迹斑斑，终于，脖子上的鞭圈松动了几分。我大口喘着气，空气涌入肺中，喉咙疼得像被刀割过一样。体内被压制的真元也开始紊乱起来，天罡正气对飞刀的控制渐渐感到吃力，几柄飞刀的轨迹开始歪斜，失了准头。
胸口在方才那一番挣扎中再次裂开，鲜血透过纱布不住地往外渗。我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腹部流下，浸湿了裤腰，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每一次心跳，伤口上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几个回合之后，我再难以支撑。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童泽的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了两个、三个重叠的影子。三十六把飞刀也失了准头，有几柄开始在空中摇摇晃晃。天罡正气的消耗已经超出了我此刻身体能承受的极限——重伤之下强行驭物，经脉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丹田中的真元也已见底。
我用最后一线意识，收了白莲刀闸。飞刀归匣，白莲化作巴掌大小，没入玉牌之中。然后我连滚带爬，沿着山坡朝山下逃去。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和枯叶，每一步都摇摇欲坠。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灌满了整个耳道。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童泽失去了白莲的束缚，身形一闪，脚踏虚空追了上来。他的速度远在我之上——几个呼吸间，那道黑影便已掠过我的头顶，挡在我身前。
月光下，他高高扬起手中的蟒纹长鞭，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泛着金光的鞭身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那声音像是在宣告终结。
我没有丝毫力气去躲避这一鞭了。
灵识已经完全无法展开，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连童泽的轮廓都看不清了。只隐约闻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泥土的味道，感觉到胸口的血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流。意识正在从身体中抽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拉着我坠入黑暗之中。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一颗碧色的珠子从侧面飞出。
那珠子约莫拳头大小，翠绿欲滴，通体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他拖曳着碧绿色的尾光，如同一道绿色的流星，从密林深处飞来，精准地撞在了蟒纹鞭的鞭梢上。
一声沉重的闷响，碧光与金光碰撞，气浪炸开，童泽瞬间被一股迷雾所困。蟒纹鞭被撞得偏了方向，擦着我的身侧劈下，鞭梢落在地面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打在我的脸上和身上。
童泽显然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干预，他条件反射地收回长鞭，后退一步，警惕地望向碧色珠子飞来的方向。
紧接着，我只觉得有人拉住了我的右手。那只手不大，却异常有力，五指紧紧扣住我的手腕，掌心传来一股淡淡的温热。
脚下忽然一松。
原本坚实的地面消失了，失重感陡然袭来。那人拉住我，一同坠入了一个漆黑的深坑之中。风声在耳边呼啸，细碎的泥土和石子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我的脸上。我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缕极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花香。
那花香莫名地熟悉，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可我无力去思考这个问题。坠落的过程中，我的意识终于耗尽，眼前一黑，昏死过去。最后感知到的是那只仍然紧紧握着我的右手，以及那股淡淡的花香。
然后便是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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