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药浴清毒

晚上，便回洞府中修炼。
第一颗赤焰魔丹被我吞下去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疼炸了。那颗龙眼大小的火红丹药入口即溶，顺势烧了下去，五脏六腑像被人浇了一勺滚油。我赶紧催动螭龙之火将它包裹起来，像用铁钳夹住一块烧红的煤，然后开始用混元诀慢慢炼化。
白天采药、观山、摸鱼，晚上打坐、炼化、调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一个月后，第一颗丹药终于被彻底炼化。体内的真元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原本干涸的丹田如今重新充盈起来，像是枯井里又涌出了泉水。我按照九重天罡诀的法门运转这股新的力量，天罡正气的御物之力愈发得心应手——隔空抓起一只茶杯，现在能不洒一滴地端到自己嘴边。
最明显的变化是经脉中的尸毒。那股被解毒丹压制在丹田一角的黑气，随着第一颗丹药的炼化变得松动起来。一部分尸毒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逼出了经脉，却并未排出体外，而是沉积在了血肉之中。我的皮肤下开始出现成片的褐色斑块，从胸口向外扩散，越积越深。那斑块微微凸起，按下去不疼不痒，活像一个个熟透了的杏子被塞在了皮肤底下。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随着丹药的药力不断被炼化，修为稳步攀升。螭龙之火在丹田中愈发旺盛，融炼下一颗魔丹的时间不断缩短。第二颗用了半个月，第三颗——只用了七天。
九重天罡诀顺利突破第六重。
突破的那一夜，我独自坐在玉床上，体内的真元如江河般奔涌不息。御物之能随心所欲，摘一片从穹顶飘落的落叶，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它在空中悬停、旋转、翻飞。奎山那杆银月枪中封存的灵识也在不断释放，我的感知范围像一张不断扩大的蛛网——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尽收眼底。飞燕振翅时，我能数清它每根翼羽的开合；蜻蜓薄翼的扇动在感知中变得缓慢，像是有人在故意慢放。谷底的蚂蚁在搬运一颗松子，崖上的松鼠在啃一颗松果。
而体内经脉中的黑气，被一颗又一颗的丹药逼得无处藏身，成团成团地沉积到了血肉之中。皮肤下那些褐色的斑块迅速蔓延，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杏子的淡褐变成栗子的深棕，又从深棕转向近乎黑色的墨紫。远远望去，像是死人身上的尸斑——心里清楚，这是尸毒被逼到极限了，离彻底排出去就差最后一步。
而云龙，早已把这一步准备妥当。
那些我按他吩咐分类码放好的药草，此刻整整齐齐地堆在石洞深处。云龙站在石案前，单手捏了一个法诀，袍袖向空中一挥。石案上那尊拳头大小的铜鼎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缓缓飞上半空，在飞行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拳头大、脸盆大、磨盘大——最终稳稳落地时，已变成一张白玉床大小，鼎身上的青铜符文在幽光中熠熠生辉。
云龙口中念念有词，鼎底之下忽然凭空腾起熊熊烈火。那火没有柴薪，没有油引，是完全由真元催动的纯青色火焰。火舌舔上鼎腹，整个洞府的温度骤然攀升。与此同时，他右手在空中一划，水幕外的瀑布中分出一股清流，如一条白练般飞入洞中，哗啦啦地注入鼎内。水流与鼎壁碰撞，溅起细碎的水花，在火光映照下闪着七彩的微光。
鼎中水未沸时，他左手再次挥动。地上码放的那些药草——血见愁、腐肠草、百足藤，还有其他几味我不知其名的——像是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托住，依次飞起，排着队没入鼎口。药草入水，片刻之间，洞府内便弥漫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药香，苦涩中有清冽，刺鼻中带甘甜。随后，鼎中的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翻起水花，水面泛起一层深绿色的药沫。
云龙做完这一切，向我瞥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该你了。
“云龙前辈，这么大一锅药，不会要全部喝了吧！”
“不是让你喝，是让你进去做药浴。”
“可是这药水还在沸煮，我跳进去岂不被活活煮死。”
云龙没有说话，只是从手掌中突然变出一条拇指大小的蓝色小龙，全身泛着寒气。随即他将冷龙缓缓推入我丹田，并传授了我调用冷龙的口诀。
“这条冷龙有避水避阳的作用，可以帮你抵挡鼎中沸煮的热气，现在就赠与你，你按照我刚刚传你口诀，可随意调用它”
我心领神会，三下五除二脱去上衣，露出遍布褐色尸斑的上半身。那些狰狞的斑块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渗人。深吸一口气，默念冷龙口诀。丹田中那条云龙当日注入的蓝色小龙重新苏醒了——一股冰凉的寒意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泛着幽幽冷光的雾气护罩。远远看去，我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裹住了。
没有犹豫，纵身跃入鼎中。
药水滚沸的声音在耳旁轰鸣，像是千百只鼓同时擂响。鼎中的绿色药液翻涌着，冒着拳头大的气泡。可有冷龙护体，皮肤却感受不到丝毫灼烫——那层冷光雾气将沸水的热量隔绝在外，只留下一股温热而有力的推揉感，像是有一百双手同时在按摩我的全身。
我盘膝坐在鼎中，闭目运功。真元在经脉中流转，配合着鼎中药水的药力向内渗透。那些潜伏在血肉之中的黑气，在药力的逼迫下再也无处藏身，从皮肤下那些褐色斑块的位置丝丝缕缕地渗出，在浓稠的药液中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烟雾，卷了几下便被沸水吞噬。
鼎中药水的颜色，随着黑气不断排出而悄然变化——从深绿变成褐绿，从褐绿变成墨绿，最后趋向一种浑浊的、不见底的黑色。
这一煮，便是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按穿透水幕的光线变化来判断——鼎中药水的热度渐渐退去。我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些遍布全身的褐色尸斑，几乎退了大半。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血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是活人的白，不是尸毒的白。只剩下左肋下一小块淡褐色的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最后消散。
我从鼎中翻身跃下，赤脚落在温润的石面上。穿回衣袍的那一瞬间，只觉通体前所未有的舒畅——经脉如同被彻底清淤的河道，丹田中的真元精气充盈、奔腾有力。握了握拳，指节的力道比先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云龙站在石案旁，面不改色地捏了个法诀。鼎底的青焰应声熄灭，鼎中散发着腥臭的黑色药水在真元的牵引下化作一条黑龙，飞出洞府，被瀑布的激流吞没。随后巨鼎缓缓缩小，恢复成拳头大，轻轻落回石案之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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