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潭中怪鱼

古剑周围，散落着数百把长剑，锈迹斑斑，有的已经断成数截，有的剑身上还嵌着发黑的骨头碎片。以及数不清的人类骨骸——肋骨、腿骨、指骨，层层叠叠地铺在潭底的淤泥上。这里当年不知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厮杀。而这柄古剑与众不同——其他长剑都是平躺着，杂乱无章地散布在剑堆之中，唯有这把剑，像是有生命一般，剑尖朝下，笔直地立在潭底正中。剑身上泛着紫莹莹的微光，那光芒在黑暗的深潭中如同北极星一般醒目。
我潜到潭底，缓缓靠近那柄古剑。距离它三尺时，长剑忽然发出嗡嗡的嘶鸣声，剑身剧烈震颤起来。周围的潭水开始涌动，在水下形成一个个急速旋转的小漩涡。这感觉，与我当初第一次触碰银月枪时如出一辙——这剑中有灵，它在抗拒我，也在试探我。
我没有退缩。催动真元，伸手握向剑柄。五指收拢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剑身上传来，像是有数十把无形的剑同时刺向我的识海。长剑在手中剧烈挣扎，嗡嗡的嘶鸣声在水下传开，震得周围的骨骸都开始颤动。天罡正气自动激发，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与长剑上的白光相互碰撞、交融。僵持了数十息，长剑渐渐安静下来，那股抗拒的剑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它认了主。或者说，它认可了天罡正气的力量。
我举起长剑细细端详。此剑长约二尺九寸，剑身笔直厚重，与寻常剑客所佩的轻灵长剑截然不同——它更沉、更厚，剑脊棱角分明，整条剑身八面分明，挥动时带起的暗流都是沉甸甸的。剑身两侧以极细的刻线镌刻着诸天星辰的图腾——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星图繁复而精准，北斗七星的位置特意用了七颗微小的白色宝石镶嵌，在黑暗中自行发光。剑刃寒光凛冽，吹毛断发，我以指背轻触剑锋，皮肤尚未碰到刃口便被一股锐气弹开。剑柄则是如同古代君王铜剑一般四四方方，规规矩矩，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只在正中镶嵌着一块圆形的羊脂玉，玉质温润白腻，中心有一点天然的墨痕，如同星空中最亮的那颗北极星。
这绝非寻常之物。我将长剑收入玉牌，打算出去后再细细研究其来历。
随后我再次潜行回深潭半腰。悬在水中，望着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符箓，陷入了沉思。
既然这些符箓能禁锢萧鼎这样的魔族长老，定然不是凡物。阵法的符箓有多强，我在神喉谷住了这么久深有体会——连云龙都需设下结界才能护住这片区域。可问题是，云龙为何能随意出入此地，杀死萧鼎？他是龙族，不是人族，与这阵法没有任何渊源。难道他强行破了这些符箓的禁锢，闯入此地？
尤其让人想不通的是——人族始终未能斩杀的魔族长老，他却能调动弱水之力将其屠戮于此。那云龙的实力，恐怕不是人族任何一个修士所能企及的。既然龙族有这等力量，当年人龙两族之战，岂非以卵击石？
我在潭中又仔细搜寻了一遍。骨骸间散落着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但都已损毁殆尽，没有灵力残留。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宝物。正打算朝甬道口潜行，灵识忽然捕捉到一大群东西朝这边涌来——速度极快，来势凶猛。
这地方就这么大，怎么会有如此规模的鱼群？
我掣出银月枪，枪身在幽暗的潭水中泛起冷冽的寒光。眨眼间，面前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鱼群。那鱼通体鳞片漆黑如墨，与潭水的幽暗融为一体，若不是灵识锁定，单凭肉眼几乎无法察觉。最诡异的是那颗鱼头——与身体完全不成比例，大得畸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大的。鱼头上没有眼睛，本该长眼睛的位置只有两片光滑的黑色鳞甲。嘴角咧到鳃部，满嘴参差不齐的尖牙层层叠叠，如同碎玻璃嵌在牙床上。鱼鳃后面长着两副巨大的鱼鳍，展开时如同蝙蝠的肉翼，扇动时在水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那鱼群如一道黑潮般朝我涌来。我挺枪便刺，银月枪在水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枪尖瞬间洞穿数条怪鱼——它们的鳞甲极滑极韧，寻常刀剑未必能伤，可遇上银月枪这等神兵，便如同纸糊一般被捅了个对穿。数条怪鱼透体而过，挂在枪杆上兀自疯狂扭动，尖牙啃咬着枪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其余鱼群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挥枪如轮，银月枪在水中舞成一团银光，枪尖所过之处，怪鱼纷纷被劈成两截。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杀退一波，下一波便从黑暗中涌出，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随后又有数条怪鱼趁我枪势用老之际扑了上来，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口，狠狠咬在我肩膀和大腿上。锋利的牙齿撕开皮肉，硬生生扯下两块肉。鲜血在幽绿的水中弥漫开来，如同一朵绽开的暗红色花苞。
剧痛让我额头青筋暴起。这水中我无法施展法诀——天罡正气遇水则散，螭龙之火在水下更无用处。只得祭出龙鳞护住周身要害，赤红色的鳞甲虚影在水中展开，将怪鱼的利齿挡在皮肤之外。然后催动冷龙的避水之效，借水力加快身形，沿潭壁一边格挡一边后撤，朝甬道口的方向飞速潜行。枪尖在身前织成一道银色的屏障，每刺出一枪便有一条怪鱼被洞穿。
一路追逐，水面翻涌如沸，黑血在水中弥漫。终于，我从甬道中冲出，游回瀑布下的深潭。那些怪鱼追到甬道口便不再前进了——它们挤在甬道出口处，巨大的头颅朝我这边探了探，尖牙开合间发出密集的碰撞声，像是在愤怒地磨牙。却没有一条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是忌惮什么东西？还是怕这边的强光？抑或，它们只被封魔潭的禁制困在了那片水域之中？
我从深潭中跃出水面，落在岸边草地上。低头看了看枪头——银月枪上还扎着数条怪鱼，它们被洞穿了身体，却依旧在枪杆上疯狂扭动，尖牙啃咬着枪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用力一甩长枪，将那几条怪鱼甩到岸上。鱼身落在草地上，蹦跳不止，有力的尾部拍打着地面，将青草抽得七零八落。生命力顽强得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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