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圭晶滋魂

我用枪尖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块白色晶体。银月枪的枪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枪身猛地一震——不是平时杀敌时的那种震颤，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共鸣，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随即，枪身上再次绽放出那道淡蓝色的寒光，比先前更加明亮，将整片崖壁都映成了幽蓝色。而那白色晶体则在光芒中渐渐变灰——从透明的莹白变为浑浊的灰白，再变为死寂的墨黑——最后化作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咔嚓一声从岩壁上脱落。
正当我疑惑之际，身后忽然刮起一阵劲风。风中裹挟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与石殿中蟠龙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清冽。我心中暗喜，他终于回来了。
一团白雾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雾气散尽，露出藏在雾中的云龙。他仍是那副书生打扮，白衣胜雪，白发如霜，金色的束发冠在阳光下闪烁着沉稳的光泽。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疲倦。他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气中翻滚了几下便消散了，随后幻化成人形，朝我这边缓步走来。
边走边说道：“这白色晶体名叫圭晶，也算是人界的地宝，在世间极为稀有。形成于乾坤二气交汇之处，需万年以上水脉不断冲刷方能凝结，比玄铁精魄还难找。你这杆长枪是太阴娘娘的杰作，也算是一把神兵——神兵有灵，自然会诞生器魂。这圭晶正是用来滋养器魂的，其中蕴含的乾坤灵气对器魂而言就如母乳之于婴孩。所以长枪一碰到圭晶，便将它吸了个干净——那圭晶便变作黑色的石头了。”
他走到我身前，从我手中轻轻接过长枪，双手横握枪身，缓缓闭目。接着，长枪再次发出蓝光，那蓝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骤然暴涨，在枪身上方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器魂，一个约莫四五岁模样的童子，圆润可爱，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半隐半现地悬浮在空中。他头顶扎着一个小小的发髻，用一根不知是光带还是丝线的东西束着，光着圆滚滚的身子，赤着两只小脚丫，在我眼前旁若无人地飘来飘去。他好奇地东张西望，蓝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瀑布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了打量我。我从岩壁上又扣下一块圭晶，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童子立刻转过头来，张开两只胖嘟嘟的小手，小嘴一张，深深吸了一口——圭晶中的灵气化作一缕白雾被他吸入体内。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身上蓝光又涨了一分，圆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情。
“这枪魂长得倒是挺让人稀罕。”我笑道，“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云龙摇了摇头，微笑道：“全无用处。只是这长枪沾了灵气，有了生命一样——不再是一个死物，有了一点灵性而已。就如同这世间其他生灵，吸收天地灵气成了精。你若是喂养得好，它若认你这个主，或许在你与妖魔争斗时，给你搭把手。”
我哈哈大笑几声，伸手戳了戳那童子的后背——他正飘在空中打盹，被我一戳，猛地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然后继续闭眼养神。“那确实没什么用处。我与妖魔争斗，关系我生死，他肯定也不能闲着。不过这小精灵确实可爱，我把这些圭晶收了喂养他，权当是以后的辛苦费了。”
“随你心意。”云龙将银月枪递还给我，神色转正，“你在此收拾妥当了，来洞府之中。我有要事嘱托。”
我应了一声。云龙转身，白衣一闪便没入了瀑布后的水幕之中。
我没有立刻跟进去。祭出白莲刀闸，念动避水诀，将瀑布从中间分做两半——水帘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拉开，瀑布后方的整面岩壁裸露在阳光下。数以千计的圭晶镶嵌在岩壁上，五彩斑斓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梦幻般的光海，我一时间竟有些目眩。再用天罡斩魔刀小心翼翼地将瀑布后方岩壁上的圭晶大半取了下来，只留下一小部分嵌在岩壁深处，让它们继续生长。这毕竟是地宝，是大地孕育的奇物，不能连锅端了。
我将取下的圭晶堆在一旁，唤来那只头顶白毛的老猿，请它帮我去采些山间的韧藤。这老猿跟了我这几年，早已通了人性，吱吱叫了两声便窜进山林里。不多时便拖着一捆粗藤回来，我二人合力编了一只简陋的藤筐，将圭晶整齐地码在筐中，收入玉牌。
回到瀑布下，用潭水冲去身上的石屑和汗渍，收拾好衣物，翻身飞进了洞穴。
云龙已坐在石案前，正悠悠地泡着茶。紫砂壶嘴冒着白汽，茶香混着洞中特有的湿润岩壁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他看我进来，提起壶往我那只杯中续了一杯澄黄的茶汤，抬手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顺了一口茶——入口微涩，回甘悠长，是山外买不到的好茶。放下茶杯便问道：“云龙前辈有何事嘱托？我定当全力去办。”
“这几年，我化作人形在华胥国走了一遭。”云龙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案边缘轻轻扣了扣，“居然发现有人组建了专门的小队，猎杀我龙族。在地下市场公然出卖龙角龙骨，甚至剥鳞取肉，炼丹制药。死者之中有我族刚化龙不久的幼辈，也有尚未渡劫化龙的蛟类——他们尚未成年，便遭了毒手。”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可我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我龙族本就繁衍艰难，这几年更是后继无人。我想介入此事，可一旦在人界显露真身，势必引发轩然大波——人族与我龙族之间本就有一段旧账没有算清，若我再以真龙之身降临，谁也不知道会惊动什么。所以想请你帮我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在捕杀我龙族。我也好有个应对之策。”
“前辈客气了。”我放下茶杯，正色道，“此事我定会去查。只是我有一问——以前辈呼风唤雨、撼天动地的实力，连魔族长老萧鼎也是手到擒来。在人族之中，恐怕没有几人是您的对手，怎会有人能猎杀龙族？”
云龙沉默了片刻。白色的眼睫低垂下去，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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