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猎龙者

“我龙族之中，也有优良劣等之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我和蟠龙这样历经数十万年岁月的真龙，在龙族中其实并不多见。一般的龙族卫士——便是当年随蟠龙前往青鸾殿谈判的那些——你们人族之中，除了修为极高的修士，也没几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只是，我龙族中还有许多并非天生真龙的族类。有从其他生灵修炼化龙的业龙——蛇蟒千年化蛟，蛟再千年化龙，这条路凶险无比，化形成功者本就十不存一。也有天地精华凝聚、刚刚诞生不久的幼龙——尚未来得及炼化本命神火，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还有那些在深海幽谷中苦苦修炼、尚未化龙成型的蛟类——它们有着龙族的血脉，却没有龙族的实力。这些，却不是你们人族修士的对手。”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画着圈。
“而且，你们人族似乎对我族的习性极其了解。百人成群结队，组织有素，配备诸多克制龙族的法器和强弓硬弩，有针对性地猎杀我族的新生一代。他们知道幼龙何时离巢嬉水，知道蛟类在何种月相下吐纳修炼——这不是偶然的遭遇，而是系统性的猎杀。这是要断了我龙族的传承。”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里终于透出了压抑不住的怒意——那不是狂暴的怒火，而是一种深沉而冷冽的愤怒，像是冰层下缓缓涌动的寒流。
我心中一凛。猎杀龙族，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人族势力能做的事。克制龙族的法器极难炼制，强弓硬弩要伤到龙鳞，必不是寻常法宝——这种东西在人族之中早已失传，怎会出现在地下市场？
“此事可以让魔卒帮我先查一查。”我说道，“但要查个水落石出，拔出幕后黑手，怕是需要我亲自出去，抓住几名猎龙者，才能问出来龙去脉。”
“我也正是此意。”云龙点头，“这谷中虽是修行的绝佳之地，但终究太过狭小。你要突破目前的瓶颈，还需到外面去寻新的机缘。以你现在对风影术的掌控，从这峡谷中脱身也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极为郑重：“不过出去之后，只帮我调查即可。至于与幕后之人的较量——你要谨慎对待。有胆子猎杀我龙族的，绝不会是一般的角色。”
随后，他从石案上拿起那尊帮我祛除尸毒的铜鼎。鼎身沉重，三足双耳，鼎腹一面镂刻着阴阳八卦图，另一面则是烈火焚丹的炼药场景。铜色深沉内敛，隐隐透着一股宝光。
“此鼎名叫巫鼎，原本是你们人族玄教的法宝。后来流转到了萧鼎手中，被他以炎魔之力炼化，成了炼制赤焰魔丹的炉鼎。那日我击杀萧鼎，从封魔潭中将此鼎夺回。也算是物归原主，希望对你日后有所用处。”
我接过铜鼎，入手沉甸甸的，足有二三十斤。心里却在盘算：我又不是炼丹的行家，这鼎放在我手里也是暴殄天物。倒是丹阳子——丹鼎派的掌门，以炼丹济世闻名，当初在槐树岭上，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赠我解毒丹压制尸毒。这位老道长宅心仁厚，以他的炼丹造诣和普济之心，这鼎在他手里能救治的人比我多出万倍。
我将巫鼎收入玉牌，拱手谢过云龙。
“外面魔族的势力已成气候。”云龙又道，声音沉下去，“这几十年他们休养生息，已经缓过劲来。我与蟠龙不同——我主张顺其自然，凡事皆有定数。所以我要送你一句话：这场人族浩劫，在所难免。你万万不可强逞英雄，送了自己的性命。所谓数之所在，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顾好自身周全即可。”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心中暗想，若人人都顾自身周全，这天下岂不是拱手让于魔族？可我口头还是应了下来。那云龙见我点头答应，便不再多言，转身朝洞府深处走去。
我急忙喊道：“前辈且慢——你可知道清泠泉水？”
云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天下水系，没有我不知道的。清泠泉水，你要它何用？”
“为一位朋友疗伤。”
云龙缓缓转过身来，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此物虽然名为‘清泠泉水’，听着像是甘甜清冽的山泉，实则奇毒无比。凡人只消饮下一滴，五脏六腑便会被冻成冰块，皮肤表面却完好无损——死后剖开看，心肝脾肺肾都硬得像石头。你要此物，莫不是要毒杀你的朋友？”
“我知道此物奇毒。”我直视着云龙的眼睛，“可要治疗她的病，非此物不可。她与我有数次救命之恩——在槐树岭上若不是她出手，我早已死在童泽的鞭下。”
“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他终于开口，“清泠泉在无径山脉西北段的深山中，有一个地方叫扶萤谷。那山谷藏于万仞绝壁之间，四面皆是冰雪覆盖的险峰，谷中常年毒瘴不散，连飞鸟都无法穿越。那清泠泉便在这谷中。谷中有巨石搭建的宫殿和崖壁上雕刻的巨型石像——那是一处不知名的上古遗迹，比十二宗门的历史还要古老得多。清泠泉就在遗迹附近一尊飞马石像的蹄下。”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只是这谷中，毒虫肆虐，常年瘴气遍布。那瘴气不是寻常的沼瘴，而是从上古遗迹中泄露出来的腐毒之气，专伤经脉丹田。一般人很难进入——便是我要进去，也需有所顾忌。你可要倍加小心，莫要刚解了尸毒，又被这腐毒侵害。”
“晚辈知道了，多谢前辈指点。”我将位置默记于心——无径山脉西北，扶萤谷，上古遗迹，飞马石像。“只是还有一事想请教前辈……”
“直说无妨。”
“风影术前半卷我已有所成。”我支支吾吾地搓了搓手，“那后半卷，前辈可否传我？”
云龙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石洞中回荡，震得水幕都在轻微颤动。“你怎知这风影术还有后半卷？这前半卷的修为，已经足以让你在人族遁术之中傲视群雄，宗门掌门，也未必能追上全力施展风影术的你。为何还要执着于这后半卷？”
“我看风影术之中的内容极为精妙，绝不是寻常的遁术能比的。修炼至此，也只是初探其奥妙——身法虽快，却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没被激活，像是剑刃缺了最锋利的那一截。我想定有能够超越常人遁行的后半卷。所以冒昧向您讨要。”
“你倒是聪明，悟性也好。”云龙收起笑容，目光中多了一丝欣赏，“也罢，我不多保留，就全数给你。当作是你帮我调查幕后黑手的酬劳。”
说着，他抬手一拂。一道白光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白光褪去，露出一札白色的玉简。玉简温润光滑，上面以极细的刻痕刻着龙族的文字——后半卷风影术的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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