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以身试险
两周以后。
金市城郊，一栋古色古香的欧式别墅矗立在山林间。别墅对面的灌木丛中，一男一女已经蹲守多时。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最适合玩跟踪的游戏。现在，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别墅主人似乎还没有歇息的打算，二楼某间房里的灯光依旧亮着。
一阵风刮过，霎时间，落叶纷飞，别墅的大门和百叶窗顿时嘎吱作响。
霍清明不觉拉紧了风衣，看了身旁的江烟雨一眼。
“你冷不冷？”
“不冷。”江烟雨回答。
一只青蛙冷不丁地跳过，令江烟雨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你小点声。”霍清明皱着眉头，揉着酸痛不堪的小腿说道。
自从傍晚六点，别墅主人进入了别墅以后，到现在已有四个小时没有露脸了。
“清明，我们还要蹲多久啊？”江烟雨哭丧着脸，“我的腿就快废了。”
一天前，霍清明与江烟雨接到了跟踪犯罪嫌疑人肖桐的任务。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他们日以夜继地对此人进行盯梢，到目前仍旧一无所获。
为了最大幅度减低暴露的风险，二人选了一个最为安全的角落蹲守，尽量减少大的肢体动作，更不敢站起来一回。
眼睛要长时间盯着目标，双腿还要长时间保持着同一姿势无法伸展，二人着实吃尽了苦头。
“要不，你再小睡一会儿吧。”霍清明体贴地说，“有什么动静我再叫醒你。”
“算了，”江烟雨咬咬牙，“我的腿太痛了，根本睡不着。”说完，继续拿起了望远镜，专注地窥视着别墅的方向。
“那你饿不饿？”霍清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面包。
江烟雨接过面包，拆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着江烟雨有些凌乱的头发，再看看她大口大口吃东西的样子，霍清明忍不住露出了怜爱的笑容。
“你慢点吃，当心噎着。”霍清明笑道，将矿泉水递给了她。“别喝太多啊。这里可没有厕所。”他提醒道。
“我知道。”江烟雨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水，打开了瓶盖，喝了几口水。
吃喝饱足以后，江烟雨突然打开了包，像是在检查什么。
“你在干嘛？”霍清明问道。
“我在数，我们还剩多少个面包。”江烟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弱弱地说。
霍清明再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吃货！”他拍了拍江烟雨的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你少吃一餐会死啊？”
“会死。”江烟雨赌气地说，随即嘟起了嘴巴。“我哥哥都没让我挨过饿呢，你还想让我少吃一餐。”
这时，又一阵风刮来，江烟雨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霍清明急忙问道。
“清明，”江烟雨皱着眉头，哭丧着脸，“我想上厕所了……”
“啊？”霍清明气急败坏，“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谁让你喝那么多水？我说过，这些水只能以维持生命为目的喝一小口，不是让你喝痛快的。”
“那现在怎么办？”江烟雨无助地看着霍清明。他环顾四周，山林地区，周围除了树以外什么都没有。
“就那儿。”霍清明指着东边的树丛，“那里树荫成群，前面有个小山坡，能形成良好的遮蔽条件。你别开手电筒，就这样摸黑过去，我留在这里。”
“好。”江烟雨说道，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膝盖顿时一阵发软，她弯下腰，将手搭在霍清明的肩上许久，才能适应站立的姿势。
一刻钟以后，江烟雨蹑手蹑脚地回来了。
“怎么样？”
“很顺利。”江烟雨眉开眼笑，“对了，清明，我刚刚想了一下，觉得我们这样傻等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怎么个出击法？”霍清明饶有兴趣地问。
“我们必须争取一次进入别墅的机会。你想想，我们俩一直守在这里，他不出来，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样太被动了。我们应该化被动为主动，他不出来，我们进去，我想，只要能进去一探究竟，我们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的。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重要线索或证据呢。”
江烟雨一说完，霍清明马上吃惊地看着她：“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执行霍旗风长官的命令。”他故意加重了“霍旗风”这个名字的语气。
“他给我们的任务是跟踪、盯梢，不是调查。”霍清明字字句句地说，“我们这样擅作主张，他不扒了我的皮才怪呢。”显然，霍清明并不赞同江烟雨的意见。
“跟踪、盯梢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调查吗？”江烟雨不以为然地说，“你想想，我们守在这里多久了？如果他几天不出来，我们就几天窝在这里不动了吗？我已经有了一个万全的计划，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计划？”霍清明有点动心了。江烟雨把嘴凑到他耳边，轻声地将细节一一告知。
霍清明赫然一惊。
“不行，这太危险了！”
“世上没有什么行动是零风险的。”江烟雨说道，“就算是蹲在这里，你以为我们就没有风险吗？”
“可是，我不能让你以身试险。”霍清明坚决地说。“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哥交代？”
“清明，我向你保证，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江烟雨哀求道，“你是知道我的能力的呀，虽然我在体能方面不如你，可是在演戏、伪装方面，我是很有天分的哦。你相信我，只要我一进去，我一定能发现一些线索的。”
“我知道你观察能力强，也懂得心理战术，但你毕竟是个女孩。你忘了上一个受害者是怎么死的？这个家伙分分钟就是个变态杀人犯你知道吗？”霍清明想起了上一次在停尸间亲眼见到的那具被肢解的女尸，忧心忡忡地说。
“就因为我是个女孩，才更有可能骗过他，不会让他起疑心。如果他真想怎么样，我会有办法自卫的。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你赶快请求支援，大伙儿就可以直接把这个现行犯抓住，一了百了。”
“万一……”霍清明还在犹豫着。
“清明哥哥，”江烟雨对他撒娇道，“你就信我一次吧。我保证这次绝不拖累你。”
“我才不是担心你拖累我呢！”霍清明愠怒道，“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我知道，我知道。”江烟雨拉扯着霍清明的衣袖，“清明哥哥，求你了……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好吧。”霍清明拗不过她，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
“先约法三章，只是问个路，不到十分钟一定要出来。还有，十分钟后再不出来，我就马上打电话了。”
“好。”江烟雨一口答应。
“赶快换衣服吧。”霍清明说，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压缩袋，将里面的一套衣服拿了出来。
江烟雨脱下了风衣，再脱下了长袖衬衫，只剩下一件普通的T恤。
霍清明自觉地把头别了过去。
江烟雨脱了T恤，换上了印有“金市二十七高中”字样的运动T恤，再穿上该校的制服外套和长裤。
她故意在脸上涂了一些泥，故意把马尾弄得凌乱些。最后，她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匍匐着爬到一片茂密的荆棘丛边，咬一咬牙，将双手伸进荆棘丛里。
“你干嘛？”霍清明大惊，把她拉了出来，低声惊呼：“你疯了？”
江烟雨看着被划伤了的手，满意地咧开了嘴：“你瞧，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霍清明又心疼又生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丫头平时娇滴滴的，怎么一工作起来就那么卖命呢？
“我走了。”江烟雨对霍清明说道。这个时刻，她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小心点。记得，十分钟。”霍清明脸色凝重地说。
“嗯。”江烟雨点了点头，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肖桐将家门打开之际，负在身后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枪。
这是一栋老式别墅，没有猫眼，无法从里面窥探外面的一举一动，只能一切小心，见机行事。
没办法，现在所有的处所都被警方盯上了。现在好不容易甩掉了他们，总算可以继续处理这些尸体了。
“请问……有人在吗？”
刚刚，当他听到屋外传来女孩的哭腔声时，心头先是一愣，随后是惯性的多心与狐疑。
一开门，只见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小女孩，蓬头垢面，满脸泪痕，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外。
“叔叔，我跟着班上同学来露营，不小心迷路了，能不能借个电话打打？”
迷路？怎么会这么巧，在这个节骨眼上……肖桐用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的确是个高中生，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们在哪儿露营？”肖桐皱着眉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具体那儿，我就是跟着大队从山脚下沿着山路一直走，一直走……好像……好像是……”江烟雨极力思索着，却又一副苦于思索不出答案的样子。
“那你怎么会迷路了呢？”
“我……我尿急……到离营地不远处方便以后，一个不小心弄丢了手电筒，什么也看不到，我就急了……”江烟雨又泪眼汪汪了，“我在黑暗里摸索前进，不小心摔了一跤，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你还滚了下来？”肖桐惊讶地问。
江烟雨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被荆棘划伤的手背。
肖桐看到她的衣服、裤子和脸上都沾满了泥土、树叶，摇了摇头。
“你们一共几个人？”
“加上我，一共十六个同学，还有一个老师。叔叔，你可以借我电话吗？”
“傻丫头，山里可没有信号，你打给他们，他们也没法接。”
“那我就打电话给我爸妈吧。我让他们来接我。”江烟雨突然一拍脑门，“哎呀，糟了，我忘了我爸妈今晚不在家，他们到日市看我姥姥去了，回来得五个多小时……叔叔，不然，你就帮我报警吧，让警察叔叔把我带下山。”
警察？肖桐突然脸色一变，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别墅的天花板看了一眼。虽然速度极快，但眼尖的江烟雨立刻捕捉到了肖桐不自然的微表情。
“报警？”肖桐的脸色开始阴沉。
“叔叔，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卫生间吗？”江烟雨突然请求道，“我想洗洗手脚上的泥土。”
“可以，上二楼，左拐就是了。我去帮你打电话。”肖桐假装走到电话边。
“谢谢叔叔。”说完，江烟雨一边搓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一边走上了楼梯。
肖桐目送着她的背影，露出了一丝阴鸷的冷笑。
这个小美女，又是一个主动自投罗网的小猎物。
江烟雨一走进卫生间里，立刻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锁上了门，伸手进运动裤口袋，从夹缝里抽出了一瓶小东西，打开后，手脚麻利地将鲁米诺和激发剂溶液喷洒在卫生间里的各个区域。不出一会儿，卫生间地板上赫然出现了引人注目的蓝光。
江烟雨陡然一震，低呼一声：“天啊。”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好了手脚，清理好现场，轻轻地打开卫生间的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走了出来。
二楼的楼道里空无一人。
江烟雨的目光飞快地搜索着，最后终于定格在右侧，与二楼厨房紧挨的一间房门。没错，这个房间的位置，就是刚刚肖桐抬头望了一眼的地方。
她试探性地推了推把手，门锁了。
她一边注意着楼下肖桐的动静，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细细的铁丝，轻轻地戳进门锁里。她鼓捣了一阵，终于把门锁弄开。
“叔叔。”江烟雨故意朝楼下喊了一声，“请问你的洗手液在哪儿？”
“洗手液？”肖桐低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家可没有洗手液。你用肥皂吧。”
“哦。”江烟雨应了一声，从外关起卫生间的门时，故意用了点力。
然后，江烟雨小心翼翼地转开房门把手，偷偷地闪了进去。
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充斥着血腥的味道。江烟雨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什么不寻常的秘密，此刻就藏在这间房里。
她猝然一阵毛骨悚然，心里忐忑不安。
她身上没有手电筒，只能靠直觉和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陡然间，她的脚仿佛在墙垣边踢到了什么东西。她蹲下身一摸，借着模糊的影子判断出这个东西是一个箱子。应该是一个行李箱。
她推了推，箱子挺沉。她检查了一下，箱子上锁了。
又是锁。今天训练所举行开锁考试吗？江烟雨在紧张的情绪里，以幽默的想法来进行自我调节。
这是个密码锁。这在她学过的所有密码破解术里，难度算是小儿科了。但难题在于，此刻的她处在完全的黑暗中，想要开启上了锁的行李箱，还是有点挑战性的。江烟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屏息静气地用指尖在齿轮上细细滑动，留心地听着声音。无奈，此刻她的心情一片混乱，分秒必争的紧张感令她无法保持着心平气和。她不知道肖桐什么时候会突然上楼，她知道自己此刻正如履薄冰，处境危如累卵。
没办法了，豁出去了。江烟雨想起了江明诚教过她的一种快速解开密码锁的方法。方法是有点笨，但操作起来十分快捷，唯一的缺点是不能保证成功率，开锁时间的长短也视运气而定。
江烟雨一手按住密码锁的按钮，另一只手则随机乱拨密码圈，心里暗自祈祷成功。不出十秒，“啪嗒”一声，箱子果真幸运地解开了。
一阵浓郁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虽是在黑暗中，但她还是认出了箱子里的东西。
一阵极度的战栗从头到脚浇灌了下来。她恐惧得睁大了眼睛，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突然，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后脑。
江烟雨心里“咯噔”了一下，一颗心瞬间坠入了冰窖里。
“小妞，你的演技可真好，我差点就被你给骗了。”肖桐不阴不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我没弄错，你是警察吧？”
江烟雨的大脑快速地飞转着。她不停地告诫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面对着一个杀人如麻的变态杀手，箱子里的那具女尸看起来已经不那么可怕了。
就在这一发千钧、江烟雨面对九死一生的时刻，门铃突然响了。
江烟雨刹那间涌起了一阵狂喜，但很快地又绝望了。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来者绝不可能是援兵。她进屋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这个时候到来的，除了霍清明还会有谁？她一个人身入险境已经够了，绝不能再拖累自己的战友。
“别出声。”肖桐冰冷的语气从身后传来，枪口依然死死地抵住她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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