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诀别 七
“大哥，周翔死了！”
惊慌的声音响起来，疑似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在问。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一不小心惹恼了他们随时吃枪子弹，她暂时还不想死。
“死了就死了，慌什么？展鹏你把先把小野扶到二楼！王进朱斌你们给我盯着这些人，谁他妈敢乱动就一枪蹦死！”罗田的声音响起来，她认出他的声音，略带沙哑的男中音，讲话的时候带有一点东北腔口音。
她记得罗田的档案，当年犯案的时候大约是37岁，正值壮年，年少时曾从军，退伍后回到老家辽城，是当地有名的土匪恶霸。无业游民，长期在当地欺压商户收取保护费，01年跟05年因盗窃罪被关了起来，06年关满一年以后来到京城，一直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
其中一个劫匪叫罗野，是他的亲弟弟。
被警方击毙的人叫周翔，跟陆展鹏、朱斌三人都是社会混混，跟在罗田身边当小弟，王进则曾经是京都银行押运车的司机，非常熟悉银行内部。
“好。”
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银行辞退后，王进对银行怀恨在心，加入罗田的犯罪集团。而现在，王进对这些昔日的旧同事可一点也不讲究旧情，他装腔作势的朝天开了一枪，凶神恶煞的说：“手举起来，都给我一个一个上二楼，谁他妈敢乱动老子第一个让你们见阎王！”
所有人吓得举起手来不敢反抗，瑟瑟发抖顺从的排着队伍往二楼的楼梯口方向走去。何知瑤也跟着大队伍举起手，由于她的位置离楼梯口是最远的，所以是在最后一个。突然一个声音把她吓得毛都炸起来了。
“穿白衣服那个女的，你过来！”
白衣服？？！！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透了。
她抬起头，撞上罗田凶神恶煞的眼睛，简直吓得够呛。冰冷的枪抵住她的脑袋，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罗田一边粗鲁的推着她，朝玻璃大门走去，一边命令道：“出去。”
反应过来以后的何知瑤，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有点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谈判人质了，她的长发被身后罗田粗鲁的往下一扯，头微微往上，冰冷的枪架在她的脑袋上让她腿脚无力，她站立的支撑点变成了被扯起来的长发。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惊恐。离死亡这么近。身后那个人一不高兴随时会让子弹穿过她的脑袋让她成为明天的头条新闻。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成为她预想的那样。
那个小女孩换成了她，结局依旧是更换人质。
因为她很清楚叶一迦不会放任她不管的。叶一迦跟罗田谈判的结果是把人质换成了自己，放她走。她脑子一片空白，被罗田狠狠的推倒在地，让她滚。当她看到原本抵住自己脑袋的枪依旧对准了叶一迦的时候，她却像白痴一样不经思考的对着凶神恶煞的歹徒说道：“我不滚。”
她不可能走，也不会走。
上天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的。
结果是，原来6个人质现在变成了7个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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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的二楼，7个人质像粽子一样被绑起来。对面有4个疯子一样的亡命之徒。他们手里有枪械、炸弹、还有罪恶之源三百万元。
叶一迦就在她旁边，他的腹部挨了一枪，上衣已被染成一片血海，大量的失血让他现在看起来很没有精神，脸色惨白，如果再不止血的话，把子弹取出来的话，不止伤口感染那么简单，随时会要了他的命。她神情紧张的看着他，意识到她的担心，他却朝她挤出一个笑容让她安心，气若游丝的质问她：“你是傻子吗，还不走。”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她鼻头一酸，全身在微微的颤抖，轻轻的说，声音低到他快要听不见了。
再一次？
叶一迦不解的看着她。
只见她红着眼睛，泪花在眼眶里一闪一闪，一眨眼豆大的泪水猛的像刹不住的洪水一样狂掉。绝望而哀伤的眼神，让他觉得莫名的心疼。
他很想伸出手抱抱她，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可是他没办法，手脚被绑起来了，腹部的伤口刺痛感强烈得让他疼得快要失去知觉了，身体不像是他的了，体内的血液顺着伤口不停的涌出来。肉体的疼痛让他不停的直冒冷汗，身体一会热一会冷。
他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不死也得残废，他咬紧牙，也在努力的忍着疼痛不让她察觉，艰难的笑了笑，却笑的很难看。
“你今天……穿的好奇怪，不像十八岁。”他看着她身上的白大褂，像个白衣天使一样。
“我今天二十三岁。”她哽咽的说。
“哦……这么快啊。你都长大了。”
他喃喃的自言自语。像没听清楚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疲惫的把后脑的靠在墙上，喘着气，他觉得自己的神志开始模糊了。眼皮很沉重，快要睁不开了。仿佛看到另外一个他在天花板上飘着，是回光返照吗，他想着。
“你不要睡觉好吗？”她泣不成声，几乎哀求的语气说着：“求求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我不睡……”
他有气无力的说着，努力的撑开眼皮，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也很想陪她说说话，可他现在就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疼而费劲。
何知瑤手足无措，她手脚被捆绑起来完全动不了，一想到自己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恐惧和挫败支配了她整颗心。
即使是时光倒流，她依旧救不回他。
“嘭~”
突然一个巨响，原来王进和陆展鹏打了起来。椅子被陆展鹏举起来狠狠的砸在王进身上。王进只有一米七出头的小个子，对于牛高马大的陆展鹏，他吃了个闷亏。陆展鹏又一个拳头砸在王进的脸上，眼看弱不禁风的王进要被弄死。
罗田制止了他：“行了，别打了。”他抽着烟，一口一口的吐着烟圈，冷冷看着自己两个手下反目的这一幕。
陆展鹏听话的收了手，朝在地上抱着脑袋打滚的王进吐了口口水：“呸。没出息的家伙。”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那么大火气。”罗田轻描淡写的说着。“王进你要是怕死你现在就下去，我不拦你。”
王进自知理亏，讪讪的不敢吱言。
原来就在刚才，他们内部发生内讧。王进一见逃又逃不了，加上罗野中了枪生死未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这会不仅打劫杀。人还袭警，罪名太大想劝说大伙儿投降少判点刑，结果挨了揍。
陆展鹏可没那么想着。干得了这行早就将生死看淡，兄弟情义才是至关重要，能活着花大钱那是一码事，要是活不了大不了一起死，这个时候让他投降还不如一枪蹦了他。
罗田作为领头人临危不乱，至少他们手里有人质，警方目前不敢动他们。他给警方放了狠话，放人可以。二十分钟内，一辆直升机，再加一千万来赎人！
不然他每隔一分钟杀一个人，把尸体从窗外扔出去。
那谈判专家也口口声声应允，他手里有七条人命谅警方也不敢动他。人命与钱在警方看来，至于哪种更重要相信他们会做好选择的。只是没想到王进这个胆小鬼还没挨过十分钟就开始怕死了。当然他是不会把他这种人放在眼里，关键时刻完全可以弃之不理。
目前唯一棘手的问题是他的弟弟罗野。刚才在门口跟警方正面冲突的时候挨了一枪，虽然没直接蹦到心脏，但是也差不多了。命不久矣。
何知瑤将目光移到躺在沙发上病怏怏的罗野，他一直在惨叫，声音凄厉，他中枪的地方是在左胸口，虽然止了血，但是伤口估计已经蔓延感染了，伤势跟叶一迦不相上下，随时会挂掉。
她突然灵光一闪，大声叫道：“我是外科医生，我来救他！”
说完这句话，齐刷刷几个目光朝她犀利的望来。
法医也是医。何况刚从技术科出来，身上的白大褂没脱怎么着也有说服力。虽然内心很害怕，但是她依旧故作淡定的说道：“子弹不取出来的话，最容易引起内部坏疽胀气，进而引起败血症而死，他现在很痛苦，拖不了多久的。”
罗田犹豫了一下，马上示意朱斌他们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她回头看了一眼叶一迦，叶一迦只是疲惫的看着她，虚弱得脸阻止她的力气都没有。何知瑤深吸一口气，回报他一个笑容让他安心，像是做了好大的决定来到罗野面前。罗野的伤口很深，他单用布跟手根本止不住血，一直在痛苦的叫着，他拿着枪抵住何知瑤的脑袋，狠狠的叫道：“取不出来我让你陪葬。”
“你省点力气吧。”她冷冷的说着。接着转身对罗田说：“我需要刀、打火机、镊子、干净的布，最好还有针线。”
“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东西？”朱斌不耐烦的说。
“没有的话，匕首跟打火机也行。”
朱斌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下罗田，何知瑤看出他们的迟疑。嘲讽的说道：“你们这多人有枪有炸弹的，还怕我拿一把小匕首会搞出什么幺娥子？”
“你他妈说话客气点！”陆展鹏一个来火，枪又再一次的顶在她的额头上。
何知瑶早已经厌倦这种枪动不动就顶在脑袋上威胁她的把戏，临危不乱的看着罗田。在场中，罗田才是话事人。他显然已经开始动摇了，毕竟罗野是他的亲弟弟。
“展鹏，对医生同志客气点。”罗田命令：“把匕首和打火机给她。”
何知瑤接过匕首，用打火机烧了一下刀锋说：“拿块布把他的嘴巴塞住，因为没有麻药，等下会非常疼，我怕他会咬到自己的舌头，另外，你们把他按住，我取子弹的时候，不能让他的身体动，会影响到我手术，知道吗？”接着朱斌、陆展鹏二人一听便收起枪支，一前一后死死的按住罗野。
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匕首刮开伤口，顺利的取出子弹，何知瑤动作娴熟，在手术台上面对活人跟尸体，对她来说效果都一样。她把子弹里的火药撒在伤口上，用火药点燃的方式高温烧伤伤口，算是短暂的止血，一边叮嘱说道：“你们按住他，不能让他乱动……我还需要一样东西……”她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朱斌问：“你到底要什么东西啊？”
“找到了！”她突然大喜，快步后退几步，动作行云流水一把抓起桌上的炸弹，大声喝道：“不许动，不然一起死！”
在场几名歹徒一惊，立马举起枪支对准她：“你…你别乱来！”
她举起炸弹，死死的抓住上面的拉杆，咬牙切齿的吼到：“有本事你开枪啊！你一开我就拉动它，反正怎么都要死，拉你们几个垫背我也不吃亏。”
她冷冷的说：“还有五分钟，直升机跟一千万就会送到你们面前，你们是要带着钱远走高飞还是陪我一起死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把枪放下。你有什么条件你说。”罗田示意他们几个放下枪，何知瑤说中了点，她不像是闹着玩的样子让他也有些惊慌，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这个时候死了，就前功尽弃。
“绳子解开，把他们都放了。”
“行行，放人！放人！姑奶奶你千万别乱来，我们这就放人。”
几名歹徒手忙脚乱的解开绳子，人质们一得到自由立刻连滚带爬的往楼下出口跑去，没一会一哄而散。确认人质都跑光了，何知瑤把目光移到卧在墙角边的叶一迦。
他身上的绳子也解开了。可他依旧一动不动的，紧紧的闭着眼睛，倒在血泊中，以一种告别的姿态告诉何知瑤，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泣不成声，像一下子失去了生的意义。
瑟瑟发抖的拉动了炸弹的拉杆，引爆了炸弹。
“轰隆”一声巨响，银行二楼冲出了一股炽热的火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滚滚黑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玻璃碎片随着火焰四处飞溅，冲破天际，宣告着生命的结束。
城市的一角，被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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