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诀别 六
她烦躁的把档案扔在桌上。
1969年到底发生什么事？
好好一个人为什么会失踪？
那一年正是何来牛生病那年，有什么事情会重要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爷爷是否真如白玄所说不姓何而是姓公孙？
玉凤鸟佩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这一切跟玉凤鸟佩有什么关联？
一大堆问题争先恐后的挤在她的脑袋里找不到答案，让她无比压抑。
她把头埋在双掌内。开始闭目养神，在黑暗中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墙上的时钟已经善意的提醒她凌晨12点，是时候睡觉了。
但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些年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开始间歇性失眠，一到晚上她的脑神经就开始活跃兴奋，根本无法入睡。而到了白天，整个人会觉得疲累，显得没有精神元气。这种日夜颠倒的情况她没敢告诉何仙姑，一是怕她担心，二是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解决。毕竟她也算是个半个“医生”，虽然是医死人的……
到了后来，她只能依靠安眠药可以让自己调整好作息时间。即使会有副作用。她还这么年轻，根红正苗，总能治好的。对于这点她还是信心满满的。
只是现在她非常烦躁，抽屉里的安眠药已经被她吃完了，没有安眠药的帮助，她估计得这样数着时间坐到天亮。她双手揉揉太阳穴，像中学时候学过的眼保健操一样，努力抚平自己的脸部表情，松懈松懈再松懈……
“你是谁？在我办公室里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洪亮的女中音打破了宁静。她被吓了一大跳，猛的睁开眼睛。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正门中央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短头发，女人看起来很眼熟，但是她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那女人眼神像看嫌疑犯一样凌厉的盯着她。她愣了一下，显然有点摸不着头脑，那个女人身上的白大褂看起来也是技术科的制服，只是技术科就三个人，什么时候多招了个人？她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女人。
她站起来，表情错愕，好久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因为前一秒才是凌晨12点，而此时已经是白天了，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口照耀了进来，让她感觉灼热。她惊慌的四周望了一下，确定是在同一间办公室，但是陈设布局跟她之前的办公室些许不一样。难道自己迷迷糊糊走错办公室。
那女人朝她走了过来，一脸狐疑,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疑惑的问道：“何—知—瑤？你是局里调来的新人？”
她实习期早过了还算什么新人，她也打量了那女人身上的白大褂，左胸位置上正正方方的绣了两个大字：吴青。
吴青？
脑海里的记忆突然翻腾倒海涌过来，吴青就是她在进入技术科之前，调到检察院的那两个老法医其中的一个。这个吴青在五年前，有一次案发现场她也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从未交涉过，但是这么仔细一瞧，突然就有印象了！
她脸唰的一下白了。像被电触到一样猛然冲出门，跑向警察厅。警察厅里很安静，她在人群之中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有找到。几个面生的警察看到她显然也被吓住了，没弄清她从哪里蹦出来，她抓出其中一个，激动的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现在是几年？”
“啥？”小警察一愣，被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
“我问你！现在是公元几年！！！！”她声量恶狠狠的提高起来。
“2……2008年……”
“2008年？”她不敢置信，她几乎咆哮起来：“几月几日？几月几日？！！”
“7月23……”
“小姐你干嘛？你再这样我告你袭警了！”此时一个老警察善心大发，觉得她太过分了欺负一个小警察，过来把她拉开了。
2008年7月23日？？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原来玉佩的传说是真的。她被带回到了五年前。她哆哆嗦嗦的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显示13:30分。她像发疯一样冲出警察局！
来得及！来得及！她在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闭上眼睛努力虔诚的祈祷，来得及，一定来得及的！上天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就不会让她白来的！！她努力的激励着自己。一连串的惊吓，让她手脚不听使唤一直狂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几乎快要从她的身体里跳出来。
五年来，那个案子的宗卷几乎都要被她翻烂了。
案子发生的所有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罪犯、受害者每个人的长相、名字、年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案子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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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23日下午13:40分，在市区中山路28号京都银行大厦发生了一起性质特别恶劣的持枪抢劫杀人案件。
以罗田为首，罗野、王进、陆展鹏、周翔、朱斌共六名犯罪嫌疑人。六人手持枪械，还有随身携带的炸弹。
13：40分左右进入京都银行，挟持银行窗口的工作人员取钱，共抢走现金350万元，期间保安悄悄打开了防盗系统，被罗田连开两枪致死，现场另外有三名顾客在逃跑过程中也中枪身亡。警察很快赶到，六人在逃亡中周翔被当场击毙，双方展开了激烈凶险的枪战。后五名犯罪嫌疑人返回银行内部，挟持了人质。
13：50分，罗田挟持了现场一名五岁的小姑娘走出银行大门展开谈判。叶一迦当时就在现场，主动要求更换人质。小姑娘算是以命换命救下来了。此后的25分钟内，五名犯罪嫌疑人挟持了6名人质躲在二楼。
14：15分的时候引爆了炸弹同归于尽，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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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大哥似乎也感觉到她的焦虑心情，一路狂飙送她到京都银行门口，手表上的时间显示13：39分。她一下车便狂跑起来冲进京都银行，推开玻璃门，门内一片祥和，殊不知在几秒之后可能会发生血光之灾。银行的人们正在有条不紊的办理着各种业务，空调的冷气开的很低，屋内的冷跟屋外的热形成了极为明显的两极化。
她还来不及的喘息，身后传来“嘭”的一声。
她迅速的蹲下去捂住耳朵，很快的辨别出那人就在她身后五米之内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子弹穿透墙板在封闭的空间内带来了巨大的声响，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几乎被震得耳鸣了。那人动作非常缓慢，皮鞋在光滑的地板上走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像个优雅的绅士缓缓踱步从她身边路过带过一阵寒意，走向银行柜台的方向。
这不是什么绅士，是像魔鬼一样可怕的亡命之徒……
“全部人给老子蹲下！举起头！谁敢乱动一下老子就让谁吃枪子儿！听到没？”
其中一名歹徒恶狠狠的威胁道。所有人被吓得捂住头部蹲下，他后面跟着其余五人，其中三人持枪在正门把风盯着现场的人员，另外三人已经迅速的到了窗口取钱。
何知瑤无法判断六人的方位，她只能低着头，脑子很乱，就像当机了，无法判断自己下一秒该如何是好。从进来以后她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她想着，就算改变不了什么，能见他最后一面也好。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女孩？！似乎那个女孩才是关键。她无法四处张望，因为随时可能吃子弹。
没多久，警报突然响起来了，是保安悄悄按动了报案系统。
“妈的找死！”紧接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连着的是“嘭嘭”的两声，保安倒地，现场开始混乱了。
小女孩的哭声从她的南边传来，她心里一咯噔，找到了。
她悄悄抬起头，趁歹徒没注意，朝南边打探了一下，那个小女孩就在保安附近，保安的尸体简直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血流了一地，小女孩穿着小白鞋子上已经沾满了血迹，吓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她的哭声引起了歹徒的注意，罗野听得烦躁举起枪正想一枪毙了小姑娘。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推开罗野，那身影哭着喊道：“不要杀我的孩子。”何知瑤吓了一跳，这女人正是那小姑娘的妈妈，罗野被她不要命的撞击撞得手里的枪“哐”的一下掉在地上。
何知瑤还没来及反应，又听到三声枪响，全部击中头部，小女孩的妈妈和两名想趁着混乱逃跑的顾客应声倒地……
开枪者是罗田，他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小姑娘完全吓坏了，哭都忘记哭，瑟瑟发抖的爬到妈妈的尸体旁边，沾了一身血，声音弱弱而可怜的喊着：“妈妈……”
回应她的是冰冷的尸体。
“撤。”
他提着沉甸甸的手袋，里面装满了现金，包括王进、陆展鹏二人，共劫走三百多万现金。
六人迅速撤离银行，自动玻璃门打开那一霎那，从外面传来了逐渐逼近的警鸣声。
也就十多秒的时间，他们随时会撤回来。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脚抖得十分厉害，根本站不稳，最后她选择快速的像只小狗一样爬到那个小姑娘身边。说出来真丢人，她真心害怕得紧。她的神经完全是紧绷的。身体感觉都不像自己的僵硬的不行。
她没那么伟大，没法救全部的人。但是眼前这个小姑娘至为关键，只要她不被歹徒挟持，那么就没有什么换人质的事了，那么叶一迦就不会成为人质也不会死了！现场的恶劣环境根本没法让她好好的思考该怎么做，她只能凭着自己的第一直觉去赌这一把是赢是输。
反正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再来多几次她也无所谓了……
小女孩脸色惨白，脸色全是泪痕和血迹，眼前的情景似乎不该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可以承受的，她几乎已经哭不出来了。何知瑤看她惨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软，失去至亲跟失去挚爱差不多是一个道理吧。
都让人痛不欲生。
她心生怜悯，把小姑娘拥在怀里，给她最大的温暖和安慰：“姐姐保护你，别怕。”可她自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发抖的。
小女孩已经吓得像木头人一样躲在何知瑶怀里瑟瑟发抖，话都不敢说一句。
何知瑤一边安抚她一边把她抱起来，慌忙的四处打量，银行的一楼建筑除了一个正门，没有其他的逃生之路，歹徒此时正在门口被火速赶来的警方围剿，双方进行一番激烈的恶战。时不时会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枪击声。这恐怖的气氛根本没法让人好好思考如何逃生。
她只有几十秒左右的时间。
厕所？
她迅速抱起小姑娘往厕所方向冲，把小女孩推进卫生间，然后叮嘱道：“你听我的话，不要发出声音，先躲起来，等下那些坏人来了，会带我们上二楼。你就自己跑出去叫那些警察叔叔进来救你妈妈好不好。”
回过神来的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的心像放下一块大石头，然后抱住她的额头，在小女孩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像诀别，也像鼓励。给小姑娘一点新生的希望也给自己一点勇气。
接着她反锁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动作非常连贯的跑出卫生间。
时间刚刚好，她到大厅的时候正好撞上折回银行的歹徒，她反应灵敏的蹲下抱头作俘虏状，以一个弱者的姿态来面对接下来的情况。
这会回来的不是六个人，而是五个人。
何知瑤心里很清楚，他们中有个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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