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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牧都山罪人暴动


距离宛丘城五千里之遥的未央城,那首轰动了整座云洲国都的歌谣里的又一个预兆正渐渐浮出水面。

        “朔方城出事了,罪人暴动。”

        绫悦走进甘泉宫,短短的十个字,就让偌大的宫殿里的气氛冷峻下来。

        瑾若的脸色顿时一变,赶紧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朔方城是云洲大陆西疆最坚固的一座城池。西疆,有一座山脉绵延千里,叫牧都山,这是一座矿山,所出产的矿物非金非银非铜非铁,而是源晶石。源晶石以太阳光为源,是一种秉天地灵性凝结成的晶体,蕴含着丰富的灵气,是修炼灵力最好的辅助工具。而在牧都山深处,更有着源晶母,比源晶石更稀有的矿物。因为牧都山每天都有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处在太阳的曝晒之下,才能诞生源晶石这种矿物。开采源晶石的过程是非常艰苦的,牧都山的酷热非一般人能够忍受,而源晶石本身更是滚烫无比,开采的过程中,甚至有可能会发生爆裂,高度凝炼的灵气一旦泄露会造成极大的危险性。所以,只有那些穷凶极恶的罪人才会被发配到牧都山开采源晶石,为了方便管理这些罪人,便在山脚下修筑了一座朔方城。

        绫悦道:“是绫颉传给我的密信,近几年源晶石的产量不稳,朔方城的城主封缺为了提高产量,强行剥夺了罪人的休息时间,罪人只能没日没夜地开采源晶石,一些罪人受不了所以发生暴动。”

        “糊涂!”瑾若的手在文案上重重地一拍。“罪人也是人,封缺不知节制地压榨他们不是逼着他们去反吗?更何况发配到牧都山的罪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们发生暴动,后果不堪设想!绫颉的信在哪里,快拿给我看。”

        绫悦赶紧递上密信,瑾若打开信,信上写道:

        “封缺,现任朔方城城主,奉王上之令镇守朔方城,所管辖范围有朔方城、牧都山及西疆千里之地,包括牧都山罪人的监管、源晶石的开采和缴纳,及辖区内一切军政大权,且无人掣肘。封缺灵力修为高深,堪称西疆第一高手,西疆千里之地,文武百官和千万子民,莫不臣服于其威严之下,实际上已成割据一方的势力。其治理西疆,手段残忍无情,凡有不同政见者一律暴力镇压,至今时今日终于再无人敢反抗。甚至,西疆人相传:不识未央王上令,只识朔方城主令。

        近几年来,牧都山不稳,原因正在于封缺对罪人的监管愈加严苛,罪人的休息时间不断被削减,一个月前,罪人的休息时间更是全部被剥夺,他们必须不分昼夜开采源晶石,于是,罪人发生暴动。封缺镇守朔方城十八年,罪人暴动共发生七次,每一次都被封缺以大代价强行镇压,并且不允许人上报未央城。此次罪人暴动,规模空前,其中更不乏一些实力极其强悍的存在,封缺几次派遣大军镇压,双方激战之下互有胜负,如今陷入僵持,尚无法妥善解决。”

        瑾若拿着信的手不断用力,信纸皱了起来,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这个封缺,她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胆大妄为到了如此地步。

        “牧都山的源晶石矿脉关乎云洲国本,如果处置不当,国家必然元气大伤。现在罪人暴动,强行镇压只是以暴制暴,恐怕会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要想妥善解决,先要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去信告诉绫颉,让他稳住封缺,我们会派一个镇得住场面的人去朔方城。”

        “未央城也曾几次派人去调查过,但都被封缺打发了,这次就让我去吧。”绫悦道。

        “不,我亲自去。”

        “您去?”

        “从绫颉的信上看,封缺这个朔方城主显然是有大问题的。而且,以他在西疆的地位来说,也只有我亲自去才能镇得住他。”

        绫悦担心地道:“可是,封缺这个人不简单,他镇守朔方城十八年,树大根深,并不容易对付。而且牧都山的条件太过艰苦,那些发配的罪人实力深不可测,更是极难掌控,殿下是千金之体,怎么能以身犯险,还是让我去吧。”

        瑾若摇头,神情极为认真,她说:“我是千金之体,可是牧都山的价值岂止万金。正如你所说,封缺镇守朔方城十几年,我并不放心,现在看到绫颉的密信,朔方城的事已经严重到不得不解决的地步,我不能看着封缺毁了西疆。绫悦,我要亲自接管朔方城和牧都山。而且……”瑾若似有所思,“最重要的是,牧都山,你还记得那首歌谣吗?”

        “天上星,昭明暗;地上山,牧都开。牧都山开,牧都山罪人暴动?难道……”

        “对,我不信什么亡国之兆,但是你不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吗?所以我要亲自前去。”

        绫悦无奈地点头,从小一起长大,瑾若的固执她比谁都清楚,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得了。“那未央城的政务怎么办?”

        “那本来就该是二王兄的责任,我只是暂代他处理,现在二王兄的身体好了很多,属于他的东西也应该尽快交还给他。”

        权力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该放下就要放下,她不想因为权力造成她和二王兄之间的隔阂。而且,就算这四年她女扮男装代为处理政务,也算不上名正言顺,她只是公主,哪怕她再努力,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耳边也总是免不了出现一些质疑的声音,其中最大的质疑声甚至反对声就是来自她的亲叔叔——穆王爷。

        “绫悦,我想要你留下来协助二王兄。”

        “您让我留下来?”绫悦惊呼,瑾若的这个决定是她始料未及的,虽然这些年她隐藏在暗处,却是一直跟在瑾若身边的。

        “对,二王兄刚开始接管政务,我希望有一个足以信任的人去帮助他。而且,我不在的时候,穆王叔那边,还要你多加防范。”

        看到瑾若已经打定了主意,绫悦只得答应下来。

        每天,除了批阅一件件记录着国家大事的奏章,修习灵术也是瑾若必须做的事。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瑾若的修炼天赋出奇的高,加上后天的勤学苦练,在如此年纪就已经达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甘泉宫的上空,一道纤细的身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掠过,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一抹残影。随后,纤细的身影一分为四,几乎在同一瞬间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急速掠去。

        云洲的王正好走进甘泉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瑾若的坚持,是这些年最让他心怀安慰的。瑾渊的身体同样分成四个幻影,迎了上去,顿时两个人的分影缠斗在一起。半空中,灵力的碰撞,像绽开的一朵朵最绚烂夺目的烟花。一晌之后,瑾渊与瑾若同时落地,两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畅快的笑意。

        瑾渊欣慰地道:“浮光掠影里的幻影移形和分影术,你已经修炼到这种境界了,再过不久,相信父王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了。”

        浮光掠影,那是云洲最强大的灵术之一。

        瑾若只是很开心地笑,灵力是否高深她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她守护云洲的力量又强大了一分。

        瑾渊走上前,牵起瑾若纤细的手,带她走进寝宫。

        感受着瑾若手里的温度,瑾渊颇感概地说:“多少年没有像这样牵起你的手,我的女儿。”他的语气里有无奈,有愧疚,有心疼。

        “没关系,小时候的记忆我一直珍藏在心里。”瑾若反握住他的大手,眼睛里含着笑,却微微泛红。记忆深处,伟岸的男人牵着女孩的小小的手,那么温馨,她不会忘。

        “你从小就非常懂事。”瑾渊带着她一起在玉座坐下,她的懂事总是让他心疼。

        “懂事么?”瑾若莞尔一笑,少女特有的娇俏难得的展现一次。“我还以为小时候的自己很顽皮呢。”

        瑾渊有些晃神,他似乎有很久没有见过女儿这么笑了。他突然想起,他在若儿七岁的时候教给了她一门非常厉害的灵术,结果她学有所成之后将十几个宫中护卫打得人仰马翻,他不禁也笑了,小时候的瑾若的确是拥有着一般孩童的顽皮。

        似乎是看出了父王在想什么,瑾若道:“以前那个顽皮的小女孩是我,现在执掌云洲的三殿下也是我,我知道这些年自己的确改变了很多,不过父王,若儿始终是您的女儿。”

        瑾若的话让云洲尊贵的王红了眼睛,这一刻的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女儿已经长大的父亲。

        “父王,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去一趟朔方城。”

        瑾渊牵着她的手一下子握紧,惊讶地道:“为什么要去朔方城,那里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牧都山的罪人发生暴动,朔方城城主封缺有逃脱不了的责任。”

        “封缺镇守朔方城有十八年了,他的城主任命还是父王亲自颁发的。十八年前,牧都山也曾经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罪人暴动,那个时候的你和你二王兄都太小,没有人能替父王分担,父王只能依靠封缺,后来的事实证明,当时也只有封缺有那个魄力和实力控制住局势,所以他一镇守西疆就是十八年。”

        瑾若冷冷地道:“可是十八年过去,封缺早已经割据一方,西疆一直不稳,他难辞其咎。”

        “你想要对付封缺?”

        “封缺的胆大妄为已经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而且牧都山的源晶石矿脉关乎云洲国本,交到谁的手里我都不放心,我想要亲自接管朔方城和牧都山。”

        “封缺这个人的能力很强,城府也极深,他不好对付啊。”

        “我敢去,就有对付他的把握。”瑾若的话说得铿锵有力,这一刻的她再没有了方才的柔弱,明亮的眼睛里闪耀着掌权者的锐利光芒。

        瑾渊欣慰地笑了,他的孩子越来越有自信,这是云洲王室的气度。

        “父王放心吧,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做的决定,需要安排的事我都会安排妥当,之所以现在才告诉父王,就是怕父王会劝阻我。”

        瑾渊看着她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的歉疚却是一阵盖过一阵,他用苍老的手轻轻地抚摸她如男儿般束起的长发。

        “这些年,辛苦你了。”

        瑾若摇摇头,道:“说什么辛苦呢,若儿也是父王的孩子,也是王室的一员,对国家,对臣民,有我应尽的一份责任。”

        瑾渊感叹道:“你的付出远远超过了你的责任,你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啊。”

        瑾若轻轻一挑眉,眼睛里似笑非笑,反问道:“怎么,父王瞧不起我们女孩子啊?”

        瑾渊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也是一笑,说:“你这个女孩子不知强过多少男儿,你可是父王的骄傲呢!”

        “这还差不多。”

        “只是,看到你一直在坚持,父王很心疼,这四年,你的脚步总是很匆忙,难免就错过了很多东西,这男子的长袍你也是越穿越习惯了。”

        “女儿也不想一直做男子装扮,可是穿着长袍做起事来真的很方便,如果父王想看的话,女儿现在就去换上宫裙。”

        瑾若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瑾渊却是拉住了她。他微笑道:“你的宫裙,可不是穿给父王看的。”

        “父王想说什么?”

        “你的幸福啊,千万不要耽误了,你知道,清洵这孩子一直很优秀,你和他又是青梅竹马……”

        “父王操的心可真多,女儿的幸福,女儿自己会留意的。”瑾若撇撇嘴,有点莫名其妙,明明在说国家大事,怎么突然扯到她的幸福上了,她不过才二十二岁,明明还很年轻不是嘛?

        瑾渊看见她一脸无奈的表情,又是一笑。“也罢,你的事情,父王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得很好。”一双儿女,瑾晞身体孱弱,瑾若又是这个样子,虽然他们都很懂事,他这个父王却不得不心怀忧虑。

        “如果,你大王兄还在的话就好了……”瑾渊望着甘泉宫外明媚的阳光,一阵失神。

        瑾若的心轻轻一颤,她很少听父王提到大王兄,对大王兄她没有一点印象,大概在她才两岁的时候,大王兄就不在人世了,所以她没有和他相关的任何记忆,只是这些年,随着年岁渐老,父王时常会望着宫门失神,那是在思念一个人,想来,大王兄生前也必然是非常的优秀。所以,今日父王突然提起大王兄,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的大王兄啊,是那么的卓尔不群,意气风发,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如果他还在世,你也不必这么辛苦。”

        二十年前的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葬送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这么多年,他几乎不愿再提,那场战争,他们云洲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了。

        对于那场战争,瑾若没有多少概念,王宫的长辈也都是讳莫如深。只知道,她的大王兄在战火中牺牲了,只知道,那场战争的烽烟是由凝望之海彼岸的幽族人,云洲人与生俱来的死敌燃起的,那场战争,云洲几乎亡国。

        “父王,虽然我做不到大王兄那么出色,但是我会倾尽全力,就算我不行,还有二王兄,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云洲会长盛不衰。”

        瑾若信誓旦旦的话拉回了瑾韵痛苦的回忆,他握住瑾若的手缓缓用力,欣慰地说:“你和你二王兄同样优秀,你们都是父王的骄傲。”

        瑾若笑道:“所以啊,父王您就放心地把云洲交给二王兄和我吧。”

        瑾渊说:“其实,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我们云洲并不算赢,幽族的侵略虽然被打退,但是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蠢蠢欲动,伺机卷土重来。二十年前的遗憾,父王再也承受不起了,所以,你要千万小心。”

        瑾若反握住他的手,同样缓缓用力,她说:“请父王安心,若儿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此次去朔方城,一定会将事情圆满解决。”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自信。至于凝望之海彼岸的幽族人,只要她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有机会侵犯她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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