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斜阳
顾云生自从离开那个贫民窟似的地方已经过了一周。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神经兮兮的男人居然有钱得异常,一个人住在市中心还骚包的买了套别墅。
他又觉得陆笙像个怪物。每天他还没起床的时候陆笙就已经把早饭摆在餐桌上了。他总是穿着一样的黑色风衣,黑色的头发死死的遮住眼睛,不漏一点缝隙。
顾云生现在舒服得像是少爷,这位“远方表哥”包揽了他生活的一切。厨师,保姆,甚至在他同学面前殷勤得像是司机。他的生活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甚至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就成废人了。
陆笙好像无所不能。从车技,剑术,搏击到绘画,乐器。他所放在家里的大作足足可以办一个画展。他钢琴弹得好比仙乐完全可以一人撑起一个演奏会。
他精力旺盛的出奇,好像不知疲倦。他惊讶于自己生活状况的同时也对陆笙表达着略微的布满。一天24小时里有22个小时这个巨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顾云生觉得一个人出门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对他来说无异于自杀。他现在吃得饱穿得暖,要送他去死?做梦!在陆笙的再三保证下,顾云生终于还是踏出了这扇门。他已经快要呆得发霉了。
但是陆笙不知道的是顾爷无论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因为他太闷骚,骚到没朋友。
顾云生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百无聊赖。虽然他没什么能做,但好歹可以晒晒太阳补补钙。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一部漫画,一三五《驱魔少年》,二四六七友情客串《黑执事》。
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影,撒在他那张快要面瘫的脸上。生活真是舒适又惬意。
阳光配着水声,微风卷起落叶。顾云生捡起一片树叶盖在他的眼睛上,好像怕太阳刺伤他金贵的眼睛。他把手放在右手边的裤包上,那里多了个土豪金的iPhone手机。
顾云生把手机摸出来看来看去,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给谁打个电话。直到打开拨号界面,他才发现他不在任何人的联系名单上手机上也没有任何好嘛。衰爆了。
一张白纸突然出现在他的肩膀上,一串数字跃然纸上。顾云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字迹,只有那个骚到爆的段雨才能写出这样骚到爆的字体。
“我的手机号。”顾云生有种错觉,他觉得段雨就躲在某个角落里看他发呆。当然他没想过如果一个人能看着他发呆那么久,那那个人是有多无聊啊。
段雨朝他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顾云生这才发现段雨和他穿着同样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一样风骚的不系领带。他感觉脊背发凉,好像段雨是个跟踪狂一路跟他跟到这里。
我是不会喜欢男孩子的啊!他心中大喊。
段雨抱着个画夹,右手提着那柄黑色的伞……不,杀人的刀。看样子他居然是来写生的。
顾云生从椅子上爬起来,斜靠在上面。最后索性来了个葛优躺。他远远的看着段雨站在那里拿笔勾勾画画。
顾云生才发发现原来雨少你还有这种兴趣。在他眼中段雨是那种一心钻研学习不问世事的疯子,额,学霸。
段雨的眼睛若有若无的看向这里。他根本不知道顾云生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其实段雨根本不是顾云生脑补出来的那个样子。他从小就被丢在老家。光着脚板去河底捉鱼,爬杆子上树才是他会做的事。
段雨就这样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呆了六年,通过幻想自己的爹妈是何等的牛逼潇洒度日。可他那坑爹的爹妈好像早就把自己合伙生过一个孩子忘了,逢年过节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
六岁那年,他牛逼傻傻的老爹坐着火车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一路风尘仆仆,跌宕起伏。让段父失望的是这个放养的野小子差点把桌子砸到他的脸上。
总之这个熊孩子就这样被夹在胳膊下面带回了北京。从小学开始,段雨就表现的规规矩矩时不时来个奖状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后面段雨发现他考得越好,家长要求就越高。他学坏了,总是故意写错几个题好让下次有进步的空间。
初中的时候段雨好像整个人都与世隔绝。无论何时何地都戴着一副耳机。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哼起歌来也有了悲伤的调子。
每天回到家里,啰嗦的老爹就会喋喋不休的讲述他今天的经历和所见所闻。某某人工资又比我多拿了多少钱,某某人又给某某领导送礼云云。每当这个时候他娘就会适时的补充:“儿子啊,你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千五别像你爸一样啊。”
段雨总是象征性的点点头,把筷子摆在桌子上表示自己吃完了。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听着那些伤感的歌。戴上耳机的一瞬间,那些嘈杂的声音就这么消失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段雨的家世其实和顾云生差不多,祖上三代无关无商。不过段雨自己倒是有钱的出奇。
14岁那年他变得自己和常人不一样了,他的身体更加轻快敏捷。他能轻易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他轻轻一条就能超过篮球架的高度,一路太空步还能轻松的赢下1000米长跑。简直像是怪物。
从那时起他觉得一切都变得无聊了。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解题。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同学们都在安静的听课。段雨站起来在全班错愕的目光下把黑板擦了遍,随手几笔写下解答过程然后出门吹风去了。
段雨更加沉默了。不愿和其他人接触。他们太平凡了。直到他发现还有和自己一样的一群人,才有事可做。
他每次接到委托都能获得一大笔钱,当然他的爹妈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儿子居然富得流油。他悄悄的开了张银行卡,每次的报酬都打到卡里。密码是他娘的生日了。
这样就算哪天他死了,他们二老也能风风光光的过完大半辈子了。他觉得他这一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段雨拿着铅笔在那种白纸上轻轻勾勒着,他也不知道他在画些什么。
画面上,天空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遍地都是死人的骸骨,血水凝成的河流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织成了一张硕大的网,包裹住了整片皲裂的大地。
骨质的原野上一双双利爪破土而出,映入眼帘的是恶鬼狰狞的利齿和火焰涌动的瞳。他们的身体被长剑钉死在了地面上,嘴中似乎发出哀嚎。
段雨觉得有无数凄厉的尖叫声在他的脑中回响甚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过了许久,他终于听清那是在喊他的名字。他看得呆了,这画面诡异极了他想把这幅画撕成碎片然后抛之脑后。
可是一切还远为完结,巨大的骨架从地面涌起一直蔓延到了天际。骨头堆砌而成的塔似有火焰闪动。他仿佛看见了红色的液体从骨塔上一滴滴的滴下。
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向更深处的地方望去。天际线的正中是一个细小的黑点。迷糊不清。正当他打算送一口气时,那黑点在他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那是血染的王座,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坐在王位上。那双眼中似乎不断放出灿金色的流光。段雨觉得有火焰在灼烧他的眼球,他疼得掉下泪来。
扭曲诡异的画面终于停止了,段雨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头看见天空,一片血染般的红。飘动的流云俨然化为索命的厉鬼。四周的树木早已不见踪影,修长的骨刺直刺天空。
段雨的眼中透着难掩的惊恐。他扭头看向顾云生。他想要是在这崩溃的世界能有一个正常人也好啊。
当他转头的一瞬间,他最后的幻想破灭了。
有个人坐在那里,但绝对不是顾云生。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他穿着一身白得像雪的西装,领间是白色的丝绸领巾。一头银白的长发松散的披在肩上,暗金色的黄金瞳
仿佛刺穿了时空。
他朝着段雨挥挥手。他嘴角翕动,像是在微笑。可是看不清表情。他的身体被金色的流光裹住了。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身后就是那轮血色的残阳,他的影子透过树丛打在段雨身上。
那种感觉仿佛君临世间,至高无上。
白色的,白色的王!一种绝大的恐惧在段雨心中蔓延,他缓缓的弯曲双腿觐见这来自过去或者未来的君王。
段雨低垂着头颅,他不敢抬起头看向王的眼睛。那是对王的侮辱,对王的亵渎。
时间过了许久,那种压迫感逐渐消失了。段雨仰起头,天空中飘荡着红霞。他终于回到了这个平凡而美好的世界。
顾云生坐在长椅上望着段雨一系列的奇怪举动。他突然觉得很无聊,他把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夕阳下那张稚嫩的脸和另一张脸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段雨望着远处发呆的少年,场面美得好像一张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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