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开
“咚咚咚……”
顾云生躺在床上身体扭成了一根麻花，安静的房间想起一阵敲门声。
这么早，谁啊？包租婆大妈？别逗了他昨天才交的房租。推销的？说了多少次了，他不买啊。顾云生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始下床穿衣。
他把被子随手一卷，穿上拖鞋屁颠屁颠的跑去开门。
“谁呀，谁呀？没人在家。”他猫起身子，透过猫眼扫来扫去。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站在门口，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长得颇为清秀，只看脸顾云生还以为他是个女孩子。
他站在门口也不说话，顾云生觉得他深藏头发后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鬼使神差的打开了们。
“干嘛，干嘛？推销的吗？”顾云生向后一闪，给来人让开一条去路。
“最近过得还好吗？”他一张嘴就把顾云生惊呆了。
顾云生想这是什么展开啊，兄台你是我家的远方亲戚吗？一进门就问我住得习惯吗。
“兄台你谁啊？”顾云生脸上写满了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以及你找错人了赶紧走，我还要接着睡等诸多表情。
“不认识我了？那算了。你就当我是你远方表哥吧。我叫陆笙。”陆笙扫了眼满地灰尘的房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额……”顾云生的脸在抽抽，陆兄你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远方亲戚？追溯到老顾家三代以上根本就没有个姓陆的好吧。这个骗术也太低级了吧？
接下来你还要干嘛？拐卖儿童？顾云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陆笙好像觉得坐在这个房间最舒服的地方还不够，居然还点起了烟。
“额，笙哥你多大了？”顾云生有点无语，一这个大早冒出来个扰人清梦的家伙。还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肆无忌惮的抽烟。
“20啊。怎么了？”陆笙转头看着他。
“哦哦哦，找我什么事啊？”20……顾云生想说哥，哦不。我叫你叔都行啊，咱别抽烟好好说话行不？但是看见陆笙那张男女不辨的脸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两天前的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声音？没有啊。我睡的一向很早啊。我可是那种每天10点准时熄灯的纯良少年啊……”顾云生想，完了，这人一看就是来自有关部门的。难道自己被发现了？为了掩盖他的心虚，他说了一大堆话。
“真的吗？”陆笙还是那么不温不火的说道，他的眼睛好像要透过头发看清顾云生的表情。
顾云生觉得冷汗嗖嗖的往外冒。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家里，来势汹汹还看不见眼睛真是怪渗人的。不过还好他没看见陆笙的眼睛，那个时候就不是渗人是惊悚了。
“真，真的。”
“那你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嘛？”
“没有。”顾云生心中有成千上万的草泥马奔腾而过。这种警察审问犯人的节奏是怎么回事？
“哦。”陆笙把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穿着黑靴的脚重重的踩在地上好像要把地板踩穿。
“这里条件挺差的。你收收东西，下午我来接你。”陆笙从沙发上站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我住惯了。”顾云生还是信不过他，他随口找了个借口。
“这里不太安全，你搬去跟我住吧。”陆笙盯着他，好像顾云生拒绝他会从家里那把菜刀把顾云生切成片儿然后喂鱼。
“哦。”顾云生怂了。他转念一想好像也不错。至少他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他觉得陆笙好像也不是在骗他了，这个想法让他轻松了很多。
陆笙摸了摸他的头，径直走出门去。
陆笙靠在门板上，拳头重重的咋在墙壁上。裂纹像是在墙上发芽了，正在四处蔓延。他的指甲深深的抠进了金属制的门板中。
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着他，像是悲伤，又像是沉重的自责。
下楼买菜的大妈被他的这一举动惊呆了，她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她无法想象是什么情绪让这个清秀的男孩子做出这样近乎疯狂的举动，也无法想象这样的一个修长的身体里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对不起。”
许久陆笙的身体才从那里离开，他转过身去对着顾云生所在的方向。那十几分钟的时间如此漫长，每一秒对他来说都仿若煎熬。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身体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
顾云生在家里坐了好久，他缩在沙发的一脚，双手放在膝盖上。回想着刚才那不真实的一幕。
他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这个狭小的空间真是乱套了。菜刀，衣服或是书随处乱丢。
他把它们一一捡起，整齐的放好这才想起他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
除了几件满是补丁的衣服就是那两件一年穿到头的校服了。黑色的立领西装配上白色的衬衫，骚包的好似黑超。
顾云生挠挠头，站在空荡的房间里哼着歌。他左侧的裤包里永远装着个MP3，那是他的生日礼物。但他居然忘记了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收到的礼物，送他礼物的人又是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模糊又不真实好像他的记忆中有什么非常重要的部分被人抹去了。
银亮的金属外壳已经锈迹斑斑了，上面的漆也掉了大半。其实顾云生不喜欢听歌。
MP3里面的歌也就那么几十首，每天反反复复早就听腻了。可他舍不得丢掉，那是他的回忆啊。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证明某人存在过的东西了。
顾云生小心的把它收起来，放到了旅行包的最里层。
他不知道那个包摆了多久了，上面已经满是灰尘了。总之从他搬到这里起，它就安静的躺在角落里了。刚刚好，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塞了进去一点空隙都没留下。这就是顾云生的全部财富了。
顾云生打开门沿着楼梯一直走向楼顶。
天台，他好久没来到这里了。陈旧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破旧的锁。他轻轻一扯就连门带锁的拉开了。也没人怪他破坏公务，这里根本没人。
上面摆满了空调机组和邻居们安好的太阳能。他沿着机器的空隙走到天台的栏杆旁。
真好啊，还和以前一样。他最喜欢和朋友站在天台上俯瞰这座城市。他们在这里奔跑，跳跃，放肆的讲着笑话。这个高高地方记录了他曾经的光阴。
他曾经站在这里仰望夜空，星光万里。他用手拂过谁轻柔的发，他的手替他记住了那个女孩的温度，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发香。
可是他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仿佛拥有了城市的一切。
顾云生踩在栏杆上，一步三晃也不怕掉下去。他仰头看着天上的云彩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他站在天台边缘张开双手，风把他的身体拖起，像是一只白色的鸟正张开翅膀。
现在还是中午，离约好的时间还早。他可以尽情的享受这段时光。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这样自娱自乐。天台亦或街角，好像哪里都是他的乐园。
他有些奇怪，父母的脸他居然彻底忘记了。记忆中的那一对男女就这么变成了一双模糊的影子，好像随时会随风飘散。
白色的花瓣从地面飞起，落在他的手上。顾云生在空气中嗅了嗅像，是只机警的猎犬。他高高跳起，用手去捕捉风中的花瓣。
整个天台都弥散着花香，顾云生想就这样沉沉睡去或许也会很好。他躺在天台上，身体打开和地面做着亲密接触。他舔了舔嘴唇，居然真的就睡了过去。
陆笙坐在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里看着如精灵般灵动的身体在天台上蹦蹦跳跳。他觉得顾云生好像个舞者，那天台就像是他的舞台。
这么多年，他也挺寂寞的吧。只有一个人，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只有一个人。陆笙想，好像他们认识多年。
陆笙躺在皮质的躺椅上，风吹着流云。白色的樱花肆意飘散。他无声的笑笑，然后用手拨开那些杂乱的头发。
他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让人不敢与他对视甚至不敢和他交谈。所以他不善于与人相处，耍心机什么的对他来说实在太累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双眼睛他所看到的世界也与常人截然不同。在别人眼里，他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总有些人是无法融入人群的，他或者顾云生都是一样的。不过他好歹还有人可以聊聊天，所以他觉得顾云生比他就要孤独得多了。
……
太阳不在那么刺眼了，有风从顾云生的耳边吹过。他理了理衣服，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天上的云好像都消散了。
顾云生忽然有点失落，他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他的那个小小的家。他还想也许再过一年地上的爬山虎就能爬到他的窗台上。
他拎起包，一路跑下楼去。
顾云生盯着那栋老旧的房屋，算是给他的邻居和房间做最后告别。当他转过头去时，陆笙已经靠在电线杆上等他了。
他钻进黑色的保时捷中，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盯着这个他曾驻足的地方。引擎的轰鸣声在他耳畔想起，保时捷野马般的飞了出去。
顾云生看着车窗外，那个角落里的房间慢慢的变成一个黑色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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