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想去有你的世界

柳昌秀，你在透过我，挽留谁？

        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在汉江边晃悠。柳昌秀回忆着今天下午送允荷回家的场景。在告别之后，她忽的回头，突袭似的冒了这么一句话。那丫头，怎么就那么敏锐呢。笨蛋，我在透过你，挽留你啊。夜色下的汉江，总是脉脉含情格外温柔的模样。远处并不明晰的山峦和房屋绰约隐隐的景色，像是暗黑的剪影，带着一丝不真实的美丽，夹卷着黑暗的恐怖滚滚而来。

        曾经，和张允荷也这样走过一段路呢。不是这个世界柳昌秀的女友张允荷，是那个散步时两人连并肩而立，都隔着重重障碍的张允荷。一前一后，斜长斜长的影子，她在后面追随他的影子，只要他一回头，就会撞破那一分不小心泄露了的小心思；他挺直了脊背，双眼在夜色里寻找他们没有未来的未来。那一次，终是错过。

        在上一次穿越的时候，大致从允荷那里了解了状况。较之张允荷一心想回到现实世界的执着，柳昌秀就淡然很多了。或者毋宁说是在内心深处，暗暗庆幸这种事的发生。不然，他永远无法知道张允荷真正的想法，他们之间，也绝不会有走在一起的可能。这样看来，自己还真是个懦夫呀。柳昌秀低头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张允荷她，绝对，不会喜欢上这样的柳昌秀吧。

        这个世界，他和允荷的感情，没有智怡，没有张景俊，只有彼此。这是柳昌秀自私地期盼了许久的，现实。可是，连现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允荷都察觉不对劲了，不是吗。那自己还有什么逃跑的理由了。上一次允荷拉起他的手，希望两人回到真正生活的世界。尽管二人之间有了那么多诺言，他还是不放心，偷偷松开了手。与其说是想要逃避李智怡和张景俊，不如说，真正逃避的，是那个即使面对那么多障碍依旧一往无前的张允荷，工作也好，生活也罢，爱情亦然，张允荷她，从来都不会怯弱。

        所以柳昌秀害怕了，那样的张允荷，光芒夺目，是内心软弱的自己无法并肩的存在。害怕被抛下？不，不会那样的。张允荷是一旦确认，就不会松开手的人。柳昌秀也知道，允荷对他的承诺也都是真心的。他怕的是，在以后的生活中，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感情在这种现实拉开的差距中，渐渐平淡，终归于无。

        哪怕是大吵一架，像世俗中的小情侣一样因为一些小小的误解而荒谬的分开，也比这种收场好。淡得，一点痕迹不留。柳昌秀无法想象，自己在允荷心中一点分量都没有的情景。以前，即使不知道允荷喜欢自己，但是那份在意，也是感受到了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为什么格外宽容和忍让，但有时候，柳昌秀确实故意在肆意挥霍那份在意，以获得那种莫名的自得和满足感。

        所以，还是得和允荷谈一谈。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张允荷帅气的将包扔在椅子上，利落地先发制人。“男朋友约女朋友喝咖啡还需要理由吗？无非就是我想你了，那种肉麻的话啊。”柳昌秀笑眼弯弯的望着允荷。张允荷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今天找我来是提分手的。”柳昌秀的笑意有冻住的风险“怎么，会想到那儿去。”说着伸手准备拍拍允荷的头，却被她不经意的躲开。“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张允荷顿了一下“既然你不愿意开这个口，那就我来吧。柳昌秀，我们分手吧。”“允荷我。”柳昌秀想要挽留起身准备离去的张允荷“嘘，不要说话。”张允荷背对着柳昌秀“我现在看起来那么爽快是不是让你有一种挫败感呢？

        “不要有那种错觉。我其实，伤心得要命，想像以前那样扑进你怀里大哭一场，想站在高楼上一跃而下结束这悲催的现实，难过得，心脏好像要停止了。即使这样，我也不能在你面前示弱半分，因为你和我，已经分手了。

        “这样说也许你以后和那个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会内疚。我绝对不会说你不要在意啊这种话。我巴不得你越在意越好。什么样的感情都好，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柳昌秀，再见。去找你透过我，想要挽留的那个女孩吧。”

        “允荷，我想挽留的人，是张允荷啊。”面对这样干脆的张允荷，柳昌秀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那丫头做事，怎么就那么决绝呢。张允荷身形一顿“是谁都可以，都无所谓了。你去挽留的人，是张允荷，还是李允荷，都是你自己的事了。”

        看着允荷离去的背影，柳昌秀在心中暗叹，张允荷，再见。连一无所知的允荷都看得那么通透了，他也该，黄粱梦醒了。

        被留在那个世界的张允荷，该有多无助多不安。自己怎么能够，在向她伸手之后，又将她推入更深的渊底呢。柳昌秀，你真是太混蛋了。

        而另一边，张允荷像往常一样起床。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睡去。她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啊。这样下去，可能哪一天再也醒不过来了。在睡梦中死去，虽然没有痛苦，但张允荷还是希望在面对死亡这件事时，保持清醒。人的一生中，婚姻可以有二次，三次，或者更多，但出生和死亡，却是无论如何都只能经历一次。因而张允荷想要，以郑重的态度迎接死亡。

        张允荷尝试过不睡觉。但是时间一到，就像游戏里的人物一样，疲劳值一到那个临界点，就会强制性停止生命活动。去咖啡厅也是，接完电话就会被强制传送。最开始是张允荷不打电话，后来发现，不打过去，这个世界的柳昌秀也会打过来。不接的话，又会不断重复。循环反而会更快。

        为了在这种没有意义中也活得更久一点，张允荷不得已每天赶在电话铃响完之前接通电话。然后听柳昌秀做万年不变的质询。然后就是他毫不留情的挂断。开始时吧，很生气。柳昌秀等回去了我一定不会饶过你的。这样的想法。气他挂自己电话，还是气他抛下自己，说不清楚。但越到后来吧，越是眷念他的声音。即使是嫌恶又冷漠的语气，但张允荷连听这种话的次数，也是听一次，少一次。

        自己的这种症状，应该算是一种病吧。张允荷苦笑，向往常一样接通电话。

        “允荷啊，我们一起回去吧。”

        温柔又凉薄的语调，她的柳昌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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