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想去有你的世界
“这位小姐，请问您要喝点什么？”服务生小姐穿着白衬衫系着黑色围裙，语气温和的帮忙点单。
“薄荷牛奶。”张允荷手滑到菜单第四行，做出了决定，抬眼看了一下服务生，嗯，有一小缕卷发从帽子中滑落出来，这让被死板的制服包裹着的服务生看起来添了几分娇俏。“好的，薄荷牛奶，请问是要加冰的还是常温的？”服务生用圆珠笔快速记下张允荷的点的饮品。“加冰的。”纠结了一小下下，明天尝尝没加冰的好了。“请您稍等。”服务生微微欠身，拿起桌上的菜单合上。
待服务员走后，张允荷很没形象的趴在了桌子上。再这样下去，这家店的所有饮品她都要喝了个遍了。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等张允荷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陷入时间循环好几天了。目前，她已经喝了好几天的玫瑰红茶和黑咖啡了，外加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以前从没喝过的东西。意识到一直在循环之后，张允荷就开始尝试新的饮品了。喜欢的，不喜欢的。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世界上没有绝对讨厌的事物。有时候改变回避的态度，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为什么要改变回避的态度人的宽容具有比芦苇还强大的韧性，一方面是由于时间的流逝人也在改变，另一方面就是，没有绝对的绝对。但就因为宽容有韧性就要进行考验吗，怎么，都说不通吧。张允荷不喜欢白萝卜，怎样都不愿尝试。无论小时候管家阿姨怎么劝说，吃饭特别乖顺的张允荷小朋友在这种情况下总是特别的执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存在可能接受的可能性就要去尝试吗，为什么。能够多接受一样事物，就会因此变得伟大吗。这是偏激的少女张允荷抵抗白萝卜时的说辞。
可是，现在的张允荷也已经无聊到尝试以前看不上的饮品了。不记得是第几天了，向服务生小姐借了那只很可爱的圆珠笔，取了一张餐巾纸，将菜单上的饮品做了分门别类。先是喜欢的，再是还过得去的，然后是可以接受的。尽管受一种莫名的力量禁锢，张允荷一直走不出这个循环的怪圈。但是，即使到了最后关头，喝其他饮料都快喝吐了，张允荷想，她也不会尝试菜单最底排的白萝卜汁的。
人不一定要妥协，但要学会接受。同样的，也要学会拒绝。接受是成长，拒绝是原则。而白萝卜汁，就是她张允荷的原则。想起抵抗讨厌的食物的决心，趴在桌上的允荷又稍微振作了一点点精神，坐直了身体。不过没一会儿又兴致缺缺了。唉，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只有白萝卜汁可以选择的那一天，还想着检验一下自己能不能坚守原则呢。张允荷扁着嘴，呀，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循环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很困扰，好吧，一点点困扰，张允荷更多的是好奇与兴奋。一天可以无数遍重来，好像曾经忽视的，做错的，都能弥补一样。大概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妄想吧。这样，丢脸的时刻，尴尬的时刻，遗憾的时刻，好像都可以避免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进步，但事实上，时间不流动，这进步也就没有了意义。有人寻仙问药，希望长生不老，但若真是那般了，又怎样。有自制力的人，有行动力的人，即使身患绝症没几年好活，也能做大部分自己想做的事。反之，千千万万年的光阴，也不过是虚度。今天推明天，明天又推明天。
但张允荷面临的挑战，显然不是那么简单。循环的第一天，是完完整整的24小时，后来却慢慢缩短。近几天是从给柳昌秀打电话开始，到这里喝饮料结束。这样下去，张允荷可以存在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直至，消失。
梓瞳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就这样被莫名的抹灭掉，张允荷实在很不甘心。但是各种方法都尝试过了，像学生时代玩游戏一样，将每次做的选择记录下来作为存档资料，可是时间还是一点点缩短。她已经，无法可想了。
也想过问题是不是出在和柳昌秀那通电话上，但每次张允荷都来不及开口，那头的npc柳昌秀先生就挂掉电话了。然后张允荷就被移送到这里了。
看着窗外上演过无数遍的风景，张允荷实在是乏得很。
“您好，您的薄荷牛奶。”
“谢谢。”张允荷见服务生似有话要说，便主动开口“或许，还有什么事吗？”
“抱歉失礼了。”服务生马上鞠躬道歉。“没事的，我只是想问问你还有其他什么事吗？没有怪你的意思。”张允荷尽可能放慢语气让自己显得和善一点。“我，我。”服务生似乎在踌躇着怎么开口，“我觉得您很面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我们天天见面啊！张允荷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正准备接话。“一定是小姐您太面善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唉唉唉。”张允荷还是没能留住服务生小姐离去的脚步。用小匙舀了一块冰送进嘴里，呀，好凉。
第二天张允荷又来了。这次是常温的薄荷牛奶。
她坐在窗边，神游。
女人的手灵活地穿插在她的发间，一缕一缕的发交织，岁月静好。
“你的头发真多啊。”女人这样感叹。她笑笑，没说话。曾经她头发也是又稀疏又枯黄，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繁密而色泽鲜亮。大概是经常被强迫着剪短发，管家阿姨说这样发质会变好。不知什么道理，但事实上挺管用的。但是貌似柳昌秀就没认出那个短发的自己。过去的记忆，模糊，清晰，如海上船只里摇晃的灯火一般，明明灭灭。
女人是突然出现在咖啡厅的一个路人，之前没见过的路人。张允荷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上前搭话。结果当然不是她所期待的。即使每天都在重复，还是会因为一点点的改变而有所不同吧。比如，今天服务生小姐的头发没有掉下一缕。泄气地准备回到座位上时，女人却突然提出帮她编头发的请求。
若是平时，遇到这样奇怪的请求，张允荷一般不会答应。但现在，面对这最大的改变，张允荷还是生出了几分亲近的心思。于是就有了起先女人帮她编头发的那一幕。
突然就，想起了中学时看的一本爱情小说。
“怎么中学的图书室会有那样的小说呢。”
“什么”女人听到她的低语感兴趣的搭腔。
“只是想起以前看的一个故事。要不要听听看。”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却是知晓了答案，于是她接着讲了下去“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在小时候被老师性侵了。后来却被误会是她勾引那男人，美丽有时候也是会被认为成罪恶的，看起来是普通人的人往往更容易获得信赖。
“所以他们一家为了躲避流言蜚语，搬到了遥远的地方。再后来，经人介绍，她和一个造船厂的继承人结婚了。然而婚后那个继承人发现妻子已经不洁，对她的态度越发恶劣。在这种时候，年少时有过朦胧情感的那个少年又出现在她生活中。而后，相恋，出轨，离婚，她跟着一贫如洗的男主角走了。
“应该算男主角吧，我是这样认为的。”张允荷笑笑，“毕竟，我只记得他一个人的名字啊。”
“然后呢然后呢？”
“你会失望的。男主角出人头地了。可是却出轨了。虽然只有一次，但是女主角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婚。故事就此完结。”
“啊，这样子的。还以为是安娜呢，不过安娜也没有好结局。”
这样一个算不上罗曼蒂克的故事自然没什么吸引力，女人也很快转入别的话题。为什么会只记得那个少年的名字呢？喜欢吧。
在一个夕阳残照的操场上，少年抱着球跑过来对她说“我这样的差生都还没走，你怎么走了呢。”那一瞬间，少女因为被乡邻误解，被人指指点点，未通人事却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的不安，如同天边的一抹云霞般消散了。那不是少年对她的挽留，是认可。即使听说了在少女身上发生了那样不堪的事，少年还是承认少女在学校作为优生的骄傲。作为受害者却被误会品行不淑又如何，此时此刻，在学校里，在少年的眼中，她只是高高在上，纯洁高贵如白天鹅的，好学生。
女主角一直以来都在顺从，那一年胸口别着的花成了罪恶的诱因，而后她逃了，顺从这社会对她的指责。她心高气傲，却不得已嫁给了一个庸俗的男人。她以为男人曾有那么一刻懂得她的骄傲，怜惜她的骄傲，却被告诉那是一场错觉。这时候，她心中的叛逆种子开始迅速滋生，而那个给予她认可的少年再度出现在她生命中，疯狂，执着，迷恋，藤蔓缠绕着爱情，刺得她遍体鳞伤。然而已被层层交织的藤蔓束缚住的她无力逃脱。如果没有遇到少年，会不会，那颗种子会长出亭亭的大树，而非依附的藤蔓呢。可能性很小。女主角只有一颗骄傲的心，却没有支撑骄傲的实力。
在整本小说中，她是一个十足的弱者。她的第一任丈夫在婚后逐渐脱去温柔的伪装，男主角也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一个大公司的本部长。唯有她，始终不变。所以她无论如何都守不住那一份骄傲。她的特别，终究只是吸引异性的激素，而未成其风骨。
男主角在后来变得成熟又内敛，这样的他，是女主角配不上了吧。爱情里面本不该说相配与否的问题，再相匹配的人如果不是两情相悦也没用。但这是就外在条件而言。精神上还是要相配才能在爱情里平等。也许一个人占主导的爱情可以很甜蜜，但这绝不是女主角想要的。
一直在前进的，是男主角。那个少年曾经缺席了女主角成长的一大份时光，却又在她最无助最灰暗的人生中突然出现，这样的梦幻，难怪女主抛下一切和他走。但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书中没有描写到的男主角未出现的部分，也是女主角对他了解的空白。
从头至尾，只有女主角被看得通透。她向往的是少年那样的向前向前，而不是被自己的骄傲束缚，少年身上那些未被看透的部分，也是未来，人生中的不可预知。
张允荷只记得少年的名字，那么多年，历久弥新。因为她想要成为的，就是那样独立坚强的人。
但，不过只是小说罢了。
“编好了。”
“咦，我看看。”张允荷用手摸着盘起来的头发的纹路。心安。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可以长发及腰。一切都在变。即使身陷囹圄，张允荷也绝对不能止步。她可是，要骑着骏马，披荆斩棘去拯救被怪物绑走的公主的勇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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