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摸哪儿
我奔往人间,火速赶去梅府。今而冷雨泠泠,未出日光,我的法力得以运用。我飞檐走壁入了东宫大殿,却遍寻不到她的身影。
殿后头是片梅花林,现在已是初冬季节,三两枝红梅傲然绽放,我心知梅嗣音是最爱花草的,便穿梭梅林去找。
远远地见着一把素色油纸伞静静地在一株梅花前映衬。
我朝她跑过去。“梅嗣音。”
“潇潇?”她转过头来,眉目如画,远黛轻轻蹙起提裾把伞移过来,似是微微吃惊,“你怎么来了?”
我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她踉跄了下,掏出块手帕替我擦脸上的雨水。“去哪儿?”
我未答言,梅林尽头传来清朗的说话声:“嗣音,这样冷的天,你到处跑,小心又要受寒气之苦了。”
梅嗣音闻见这声音,敛眉垂首,素手掬于腰身。
我循着她腰弯着的方向,便见得一个一身龙纹玉袍的清瘦青年跨着小路过来,身后跟着太监佝着身体替他撑伞。
“嗯,不必多礼。”他扬扬手,斜眼看见我,约莫觉得奇怪,剑眉生了川字:“这位姑娘……”
我料想他要问我是何人,谁知他道:“孤觉得你似曾相识,却又实在不记得见过你。孤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口一个的“孤”和这相当不违和的口音倒让我反应过来,原来是我曾经附身的北武朝太子,梅嗣音将嫁之人。当日未注意他的容貌,却原来是个羸弱的青年。
梅嗣音状似不经意地将我掩在身后,倩兮一笑。“这是臣女的表妹,家住江南小镇,此次是初次赴京入宫来探望臣女的,殿下应该是未曾见过的。”
北武太子展眉:“这就怪了,难道是一见如故?”
这所谓“一见如故”让我不免失笑,接着一瞬间我脑海里猛地植入顾衍的哂笑声,一边摇着扇子说道,她占了你那么大便宜,也算是“肌肤之亲”了,怎么可能不会一见如故。
自打穿到未来时空起,顾衍的音容不留神就潜入头脑的次数实属多得不正常,我一个哆嗦,赶紧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理会那个太子,拉起梅嗣音打算御风而起。
“嗣音姐姐!”
我运气的动作顿了顿,这不是胡十一的声音么?
我放眼望去,胡十一真的就在不远处,正一脸欢喜朝这边跑过来。我还来不及思考她怎么会认识梅嗣音,她身后徐步跟着一个人,已经令我浑身皆是一颤。
北武太子不觉得那两人出现得奇怪,反倒朝那边扬了扬下颌:“你们来了?”
“原来太子殿下也在!我们是来看望嗣音姐姐的!”胡十一毫不生份地同北武太子打了招呼,然后看见了我,脸上有些纳闷:“孟潇潇?”
那个人也看见了我,一步一步地踩着石子越来越近,迟疑着翕动唇齿:“潇潇……”
这声“潇潇”太熟了,我千百年来做梦都记得的这个声音。
我抖着身子放开梅嗣音的手,反头直击,手上刃剑片刻不顿地刺过去。
他果真如他当年所说的分毫不动,我眼睛不眨,狠笑着朝他胸口猛刺进去。
“咻――”一团烈焰挡住他的胸口,胡十一抵住剑头大叫:“孟潇潇你疯了?!不由分说见人就刺!”
北武太子早变了颜色:“刺客!快!给孤抓刺客!”他周遭宫女太监乌泱泱乱作一团,有侍卫持了刀剑围过来,我左手运出魂术,朝着最近的几个飞去数枚点镖,一群人应声倒地,痛地在地上打滚嘶叫,剩余的见状缩着手护着头退开几丈远。
“一群没用的蠢货!北武皇宫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一群饭桶!”北武太子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我朝他横扫一眼,他吓得栽在地上,连滚带爬跑得无影无踪。
我感觉自己眼里要喷出火来,手上的刃剑加重力道,胡十一使了法术相抗,似是抵不住了,破着嗓子歇斯底里:“孟潇潇!你奶奶个腿!你给我醒醒!”
“你让开!”
我正喝着胡十一,她已被身后的人一推,那个人迎着我的剑,“你让开。”
“哥!”
“是我欠她的。”
“欠她?可是……”
“不必多说。”
我真是觉得这句话莫大的讽刺,待胡十一不留神错开,我再不迟疑□□他的胸口。
忽然有双手抓住剑刃,“不要,不要!潇潇你怎么了?你别这样!”
梅嗣音,我怎么忘了她。她拼命摇着头,伞也不知道丟到了何处,发间氤氲沁了雨珠。
可是眼前这个人是害她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我怎么能放过他。“这不关你的事,他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让开。”
她仍旧不肯松手,明明力气那么小,却把剑刃握得死死的,手掌心里渗出了血还不肯松手。“不,求求你,潇潇,别这样,别这样……”
我心头一股错综复杂的难受。“梅嗣音,你知道吗,这个人曾经差点要了你的命。”
“不管曾经怎样,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恩人。这次也是,要不是他,我差点就不能入主东宫。之前也是,要不是他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梅嗣音――”
“若你执意如此,便先杀了我。”
“你……”我正要哄骗她走开,她已经把脖子横近剑刃,我心头突突直跳,赶紧喊道:“梅嗣音你别这样!我不杀他!”
她花容惨淡,却似是松了很大一口气般笑了。“潇潇,谢谢你……”
偌大世界里我只看见一身素色裙袂的女子,红与白的对比那样刺眼,我觉得自己仿佛要失去心跳。“梅嗣音!”
――――
安顿好梅嗣音,我出了皇宫,走在行人缺缺的街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对她那么坏,她都不记得了,害她的人,她也早就忘了,今日反而要舍命护他。
也罢,就让他赎永生永世的罪。
我路过昀水阁的门口,今日天冷,青楼的生意也显得冷清不少。
我想起胡十一曾提到流筝在做昀水阁的头牌,实在想不通她到底为了什么会沦落至此。
我打小就认识她,那时候她是人间书香门第的小姑娘,我娘与她娘亲交好,后来无意中我娘启用了她体内的地咒,她和她哥哥便有了同我们鬼魄一样万年的寿命。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她爹得罪了皇家子弟,被满门抄斩,她爹娘惨死,她哥哥带着她连夜逃走,后来改名换姓,他哥上了战场立了军功,因而沉冤得雪,她也算是苦尽甘来。
我隐身穿过大堂,到花魁住处去寻她。
透过轻薄的纱窗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呵呵……公子,你不要这样嘛……”
我隔着帘子便见到流筝如花街的其他女子,衣不蔽体,上半身不着寸缕,两个男人抱着她手往她身上到处乱摸。
我冲进去,抡起拳头使力揍过去。“猥琐无耻之尤,你们往哪里摸呢?!”
谁知角落里忽然一声闷笑,这声音出现的频率太高,以至于我一瞬间还在分辨是不是错觉。
我瞅那角落,一张嬉皮笑脸映入视线。“潇潇姑娘,看来咱们俩和这昀水阁还真不是一般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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