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乔先生
NO.110
天黑了，他要送我回家，推辞不了，只好给他指路。
他和乔懿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嘴角都有温柔的笑，没有白白浪费一个书香门第的标签，说话的时候都能闻到墨香。
一路上都不轻不重的交谈着，他总知道如何接话会不冷场。
他执意要送我到楼下，我们闲散的走着，三分钟的旅程我们走了一刻钟，最后停在楼下，我转身跟他告别，竟想到那天和程度的分别，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他摸摸我的头顶，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冷清又孤单。
很久以后我才上楼，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推开门，乔懿背对着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垂下的手里有火星，随着他的动作在黑暗中游移，我知道他抽烟，但这是第一次撞见。
我弯腰换鞋走进去，把书放到茶几上。
“怎么不开灯啊？”
他没有理我，还是望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黑暗中，就这样对峙着。
没来由的，像隔了一个看不见的银河，我过不去，他也过不来。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背影都和黑暗融为一体了他才把烟头扔到脚边的垃圾桶，可是还背影没有任何的松动。
我起身走向他，我需要一个理由，关于下午的不告而别，我可以解释。
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是我和田野分别的位置，从自恋的角度出发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乔懿，我”
“我想做.爱”
他刚抽完烟，晦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黑暗让我的瞳孔不能再放大了，我确定我听清楚了他的话。
非得要这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吗？还是他和冯天昊闻人谷是一类人，起初的目的就是这个？
刚刚为这事打了胖子一巴掌，现在我要答应了岂不是应该狠狠的赏自己一巴掌。
我退了两步，“乔先生，这么时间麻烦你了，我”
“我走。”
他再一次打断我的话，没等我反应过来，拿起车钥匙被一片黑暗淹没，我站在他原来的位置，目送那一抹白色身影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中。
NO.111
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我没有对奚风，胖子，乔懿感到失望，我只是对自己感到失望，没能力留住经过我世界的一切。
好不容易从一个伤口里爬出来又掉进另一个悲伤中，还是在这个漩涡中沉沦好了，我怕下一个陷阱更可怕。
我把自己放进沙发，他曾经在这里吻过我的额头，当时我还嫌弃尺度太小，回头想想也真是幸福。
我从来都是一个会反省的人，我就在想，到底是我太保守还是世界太肮脏，如果早一点学会随波逐流，也许就不会失去这么多。
什么都没有了，守着那份清高还有什么用呢。
我突然想起买《倾城之恋》的那个夏天，我要离开苏州来这里读大学了，吃散伙饭的时候有一个平时都处于隐身状态的男生喝的烂醉，拉着我说胡话。
此前，我们同学三年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他说，他暗恋我三年了，总觉得我和张爱玲很像，高傲，孤独。
虽然那天我一如往常的拒绝了他，但回到家后就去书店买了一本张爱玲的小说，我很虚荣，所以想求证一下是否和那个很有才华的女人有着相同之处。
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看，不用求证了，我和她一样孤独，但没资格高傲。
从这一刻开始，我想念他，我知道很怂，跟说那句‘乔先生’的人大相径庭，可是这是跳动的心脏跟我说的，无法忽略。
我明白了胖子的那句‘离开他，除非我死’了，只是没想到因果轮回那么快就轮到自己头上了。
虽然我还是不会答应他，但我本质上和胖子一样，只是她比我勇敢。
乔懿说过，矜持不过是一种客套，他不喜欢，刚刚我的样子应该让他讨厌极了吧。
胡思乱想。
梦里都是那条蛇和乔懿离去的背影，一遍一遍的重复交替，折磨的我辗转反侧。
NO.112
白天下楼扔垃圾，遇到了买菜回来的王姐和小蛮，邀我去她家聊天。
我自认为我还没年长到需要和已婚妇女聊聊天来打发时间，但是现实是——我很闲。
她家的格局和我家的差不多，琐碎的物件却很多，和我苏州的家有着若有似无的相似，这就是生活的气息。
客厅的地上有很多玩具，往沙发上一坐都能从屁股底下摸出一块巧克力，透明的魔力茶几上有小蛮吃过东西后留下的手印。
“可颂，不好意思啊，家里比较乱。”
王姐把菜放进厨房又连忙给我倒水，虽然是手忙脚乱脸上的笑容却掩藏不住，和奶茶店的老板娘很像。
等一切都就绪了她才坐下来和我聊天，中间小蛮在她双腿间绕来绕去，有些焦躁，她又起身给小蛮拿了一袋饼干，小蛮立刻就拿着饼干去一堆玩具中玩了。
“她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饿了？”
“自己的孩子，怎么能不知道呢，等你以后有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你可真幸福。”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过日子啊，当然有苦有甜，苦的时候你没看到。”
说到这里一个和一然差不多大的男孩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格子睡衣，顶着鸡窝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晃晃荡荡的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可乐，以相同的姿势相同的频率又晃荡回去了，关门的声音很大，让我以为他很不欢迎我。
“别介意啊，我儿子就这样。”
“你儿子都那么大了。”
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我一直以为她把晚婚晚育政策贯彻的好，只有小蛮这么一个孩子，这么说来的话她生孩子的时候应该没到……二十岁。
“恩，我怀他的时候才十八岁，那正是苦的时候，和父母闹掰了，颠沛流离很多年，直到前几年我老公做生意成功了才过上好日子。”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这种事多了去了，你和那个乔先生什么时候要孩子？”她摆摆手，悠闲的磕着瓜子，她的经历和她温婉的形象真的很不和谐，按照惯性思维应该就是在合适的年龄带着亲人的祝福走上婚礼的殿堂，没想到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本不雷同的长篇小说。
“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女人，你们不是同居了吗。”
“同…同居？”
我还真是没想过，我和他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这种关系。
“恩，这装修的不是婚房吗？”
“不…不是。”
“哦，我看他挺尽心的。”
………
NO.113
其实我和她之间还是挺有代沟的，这次聊天也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愉悦，我还把自己当作孩子，她却把我当成成年人，所以对一些事情的理解有偏差也很正常。
中午了，我该回家了。她礼貌性的留我吃饭，我只能也常规的撒着慌说自己有事，真的不太方便。
尽管如此，她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我，关于男女关系，关于他那个十四岁的儿子，关于接下来的生活。
她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她说，你不能拿着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我表现的那么明显吗？她一针见血。
对，我错了，拿着我的标准去要求胖子和乔懿了。
无论从什么人身上你都能学习到东西，比如小蛮的天真无邪，王姐的洒脱勇敢。
回到家里看到那本蓝皮书，我要不要换种活法呢？
纠结了很久始终没把自己劝的开放一些，拿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很简单，一个巴掌或者一句乔先生就可以，拿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痛苦的不能呼吸。感同身受了才不会给别人那么多压力。
我有些后悔没能早一些和王姐聊聊天，恐怕这些事都可以避免，但是世界上根本没有后悔药。
也罢，生活不给你举几个例子怎么能让你印象深刻，只要你学会举一反三便好。
NO.114
握着手机刷空间刷了一下午，突然觉得秋天是一个悲喜交加的季节，说要去远方的人分了手，到了远方又和另外一个人牵手，愧疚的不会太久，难过的却很持久。
无意间看到日历上写今天是周六，前一段时间打电话给一然说周末接她回来过两天，她说周六要上课，我有些心疼，刚刚上高中节奏就那么紧哪能吃得消，她还安慰我说，高二的更惨，一个月才休息半天。
虽然我的高中生活也很紧凑，好在我没有叔叔婶婶一样的家长，高三的时候一进教室看见一片乌压压的脑袋就头晕犯恶心，我妈三天两头给我请病假，我在家里看电视或者画画她都没意见，我是艺术生，对班主任来说可有可无，不，没有更好，免得打扰别人学习，他还不必多改一份卷子。
我高考那年试题很简单，成绩普遍高，我叔叔婶婶又是高中老师，对填志愿很有研究，在他们长达一个星期的指导下，我顺利的被最好的艺术学校录取了。
然后就开始了我快乐的大学生活。
我给一然发了一条微信，问她晚上要不要回来过一夜。
发了才想起来，回哪里呢，这是乔懿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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