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界篇十三
怀素和付笙顺着长街慢慢走着，周围依旧热闹繁华，喧嚣之声耳边嘈杂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满脸笑意，丝毫未觉曾端坐在大梁朝堂之上的那个人，庄重地把这天下托付给另一个人，而自己从此变作一介布衣，远远地离开权力中心。
肩负起这沉重担子的人，曾经叫梁岫，今夜过后，那个名字叫做梁卓。
付笙思绪飘荡到很远，目光透过拥挤的人潮，直望到天边的黑暗中去。
回程虽不短，但到底也走完了，回到客栈，付笙却发现彼岸还未回来。
“这是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付笙皱眉。
怀素答道：“我能感觉到她现在很安全，应该不碍事，不过你若是要去找她，便唤来小二问问。”
付笙点点头，当即准备出门找她，小二很有眼色地吩咐人带她过去。
彼岸所在之处离客栈很远，是一处挺大的宅子，然而带路的人却没带她从正门进去，而是走到一处墙根下，对付笙恭敬道：“公主就是从这里翻墙进去的。”
付笙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点头应了，正准备也翻进去找她，却看见她从墙上爬下来，蹦蹦跳跳地往回客栈的路走去。
彼岸衣服上沾了些泥土，想是翻墙时候蹭上的，她看起来像是很高兴，脸上桃红满面，眼波里似有水光涟漪，面具被她握在手里，头上簪的花也没了踪影，哼着小调，一蹦一跳地，像个孩子似的天真。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付笙拦住正欲走出行礼的领路人，轻声道：“不必出去了，既然无事，便没必要暴露出我们跟着她的事来。”
让她自己好好开心一下好了，付笙想。
跟在彼岸后面进了客栈，打开门正欲进屋，却听得隔壁彼岸房里传来男子的声音。
这声音……付笙脚步一转，径直往彼岸房里走去。
房门没关严，付笙轻轻一推便看见了里面的情状，屋里果然有个男人，那人背对着她，身着玄色广袖，其上用金线绣着云纹，她瞥了一眼，看出是红线的手法。
男子正对彼岸说着话，彼岸低头默默地听着，看起来乖巧无比。
付笙大喇喇打断他的说教，疑惑问道：“络炜？你怎么过来了？”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和红线在一起，跑到人界来做什么。
络炜转身，露出一张英俊非凡的脸来，付笙暗叹，冥界老爷子家的基因真是一等一的好，女儿花容月貌也就罢了，儿子也是冥界数得出的好样貌。
只可惜……
“你将我妹妹私自带到人界，现在反倒来问我？”他冷哼一声，剑眉微皱，道：“而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居然让她现在才回来。”
付笙翻翻白眼，心道明明是你家妹妹哭着喊着要我带她来人界的，要不是被缠的烦了，她才懒得理呢！
也不答话，从桌子下搜出一把凳子来，一屁股坐上去，看着他们兄妹二人，自顾自地斟了茶来喝。
络炜眉毛一挑，瞪着她慢吞吞地喝完茶，付笙被瞪多了，早有了免疫力，悠悠闲闲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又换了个坐着的姿势，才道：“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拿着通行证来的，什么叫私自，而且小红花都多大了，你还这么管着她，累不累啊？”
彼岸低着的头没动，可袖子下的手指勾动着，分明是十分赞同的意思。
络炜似是无意地瞥一眼彼岸不安分的手指，刚刚还动的欢畅的手指瞬间就老实了，从付笙的角度看来，刚好能看见她撅起的嘴巴，轻笑一声，又道：“她都三万岁了，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你作为兄长，是不是该张罗下婚事啊。”
彼岸一惊，抬头出声道：“师父你……”瞥见络炜的脸色，又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头去。
络炜笑笑，也靠着付笙坐下，打开手中的折扇，慢悠悠道：“我妹妹还不需你操心，不过呢……”他看了一眼彼岸，拉长声音道：“的确是大了……”
彼岸孤零零站着，听他们讨论着出嫁的事情，脸红成了大柿子，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络炜看她的脸红的快要爆炸了，心软解围道：“茶壶里的茶干了，彼岸你去添些。”
彼岸忙提着茶壶往厨房奔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二人调侃彼岸调侃地很得意趣，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络炜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告诉你。”
“哦？什么事？”付笙捧着茶杯端详，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关于你记忆的事情。”络炜轻飘飘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满意地看着她不可置信的样子，络炜又道：“我回来之时，父亲吩咐我转达一句话，‘若是你要找回记忆，只消跟着怀素仙君就好’。”
付笙皱眉，和怀素说的话一般无二，不过为何冥界老爷子也让我跟着他呢？虽说自己已经答应了，但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却不清楚，而且，看这样子，冥界老爷子应当也是知情人，只是在冥界这么多年，为何从未表现出来过呢？
她有一大堆的问题，心知得不到答复，便忍住了没有出口，只静待着络炜说完。
“只不过，父亲还说‘如果可以，他宁愿你永远也不要记起，随着记忆回来的，往往还有相当的责任’。”络炜徐徐说完，这其中的意思他也不分明，不过既是父亲吩咐的，一定有其道理。
“记忆……责任……”付笙念着话中的关键字眼，苦笑道：“什么责任，什么记忆，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一无所知，明明都是自己的东西，我却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络炜看她的样子，若有所思。
二人沉默了一会，直到彼岸咋咋呼呼地冲进来，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
“哥哥——师父——我回来啦。”彼岸拖长音调在门外喊着，就是不进来。
络炜无奈，只得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谈你的婚事成了吧。”
看她笑嘻嘻地进门，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又道：“在人界玩得也够久了，你再不回去，父亲都要亲自跑来人界抓人了。”
彼岸扁嘴，咕咕囔囔道：“我还没待几天呢，怎么就要回冥界了……”
络炜轻轻地在她头上落下一个爆栗，看彼岸夸张地呼疼，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今日就是特意来接你的，仙君不与我们一起回去，他走了，你没了通行证还怎么回冥界。”
彼岸委屈地看他一眼，道：“那哥哥也玩嘛……”
“那可不行。”络炜收回摩挲她头发的手指，严肃道：“你哥哥才新婚，难道你忍心分离哥哥嫂子么？”
“好吧……”彼岸吐吐舌头，又装模作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催他们出去道：“今天我玩的好累啊，想睡觉了，师父也回去睡觉吧，哥哥你明天早上再带我回去呗……”
付笙倒是无可无不可，络炜又最是宠他这唯一的妹妹，便也应承了她拙劣的谎话。
出得门来，没走几步便是付笙的房间，她推开门，朝络炜摆摆手，一只脚刚跨进房间，又听得背后道：“听说你要同怀素仙君去往魔界。”
付笙点头：“是啊。”
络炜顿了顿，道：“我不知道其中有何纠葛，不过你是红线的挚友，彼岸的师父，于我也算个朋友，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能保重，魔界是个是非之地，小心些总是好的。”
难得听到络炜的关心，付笙略带讶异地转头看他，笑笑道：“放心。”说罢便进了房间，将门带上了。
靠在房门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付笙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地淡了下来。
她知道络炜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从小楼一事以来，她就已经嗅到了一丝不详的味道，然而……
总是要去的，她无法抵抗记起一切的渴望。
微微叹了口气，魔界与其他五界似乎有着极强的互斥感，她曾经翻阅过《六界志》，书上记载着四万年前魔界势力趋于顶峰，几乎与神界争辉，当时的魔尊符落雄才大略，手腕强横，带领着魔界到达了历史上最光辉的顶点，只是当魔界势力威胁到其他五界时，最强大的神界，联合作为神拥趸的仙界、背叛盟约的妖界同时进攻魔界，结局是显然的，以异界之力是无法与倾覆性的力量抗衡的，此次战役过后，魔界深受重创，休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危险一直都存在着，她是冥界的三生石守护神，怀素是仙界仙君，而冥界又为仙界所辖，仙魔向来势不两立，此次深入魔界，不知前路何其危险，在人界固然可用忘容丹暂时隐匿气息，但在魔界，忘容丹毫无用处，若是被发现了身份……
付笙打了个寒噤，魔界酷刑向来在六界都有极其响亮的名号，她一想到那些刑罚有可能加诸在她的皮肉上，就不禁觉得身体一阵凉意。
该如何是好呢？
付笙想了想，打开门，就向怀素房间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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