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家困扰人
李玉娘的娘，李夫人，在刘家庄住了下来。同行的还有李玉娘的姐姐，李云娘，那个出嫁十几年，嫡子无，庶子庶女一堆的可怜正室夫人。
苗兔儿见过李云娘几回，性子——总之，倒是不像是多年没子嗣的模样。李云娘腰宽体胖，脸色红润，抬头挺胸，说话基本是用吼的……与未有身孕前的李玉娘，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李云娘时常跟着她家小妹来苗兔儿家串门，这一来二去地，恰是一日来得有些早了，碰上了苗兔儿在喂兔子，这屋子里乱奔的兔子，李云娘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好说歹说求着给苗兔儿帮帮忙，打打下手，又有李玉娘在一旁劝着，苗兔儿就应了下来。这一开始呐，苗兔儿也欢喜有个人能帮着分担的，每日地喂兔子，有些吃力，和枯燥。
自此，李云娘变成了苗兔儿家的常客，每日一早刘有文一去了书院，李云娘一准儿出现。端着肥胖的身子，大摇大摆地进门，张口便唤道：“兔儿啊，我给你来喂兔子了！”
如此多来了几日，苗兔儿有些受不住了。只是说不上来为啥，就是，不大高兴。
苗兔儿纠结万分，不好拂了李云娘的好意，毕竟人家还啥事儿都没有做出来不是？且又是她自己应承下来的，是以，好不苦恼。
没来由地觉得心烦。听邱氏说，这有了身孕的女人，总有那么几日的烦躁。
其实，抛开李云娘对着一窝子兔子眼神火辣不说，李云娘真的挺不赖的。
白日不能念人，晚上不能说鬼。李云娘来了，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门，招呼着苗兔儿来喂兔子了。
蹲在兔窝里，听着李云娘哼着小曲儿，手里拿着一把干草，哄着小兔儿来吃，只是不知为何，怎地听着像是哄孩子睡觉的。
苗兔儿满头黑线，几欲张嘴，到底顾念到李云娘是个客人，心里宽慰自己：莫慌莫慌，过两日就走了。
“月亮哥，给我走。走到南山卖笆篓……”李云娘手里捏着一把草，引着兔儿来吃。不过两日，这一窝兔子已经半点儿不惧怕李云娘了。
明明当初，这刚生下来的那会儿，一只只惊恐地望着她，还差点儿被母兔子给咬了！苗兔儿不是不吃醋，只是吃个兔子的醋，还真是说不出口。心里却是溜酸溜酸的。
“云娘嫂子，这天儿才亮，兔子也才刚睡醒的，不用再哄着睡了。况且。我家的兔子不用哄着睡的，它们自己能睡。”可不能惯着，这就是在这间屋子里生的，还能认生了不是。苗兔儿着重咬着“我家的兔儿”，宣示主权。
李云娘顿了顿，“我晓得了，不过说不得听着小曲儿，吃草能长得快些。”
苗兔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喊着“云娘嫂子”。
李云娘恍然，“我就是随口那么一哼哼，你当做没听到啊，没听到啊……唉哟，你这兔子哪能这样子喂呢，这一垛子扔着，这跳来跳去的，可不是要脏了，要是吃坏了肚子，可是咋办，又没个给兔子治病的大夫……”碎碎念，一直碎碎念。
苗兔儿猛地站起，李云娘抬头看着苗兔儿，有些惊吓到了，“那啥，兔儿弟媳，我刚刚没有啥意思的，你养得挺好的啊，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管不住我这张嘴，嘴碎爱念叨，你别想多了啊。若是觉得闷，我给你喂吧，别老蹲着，不好！多走走，出去透透气儿！”
苗兔儿点点头，到底还记得客气一句。
不过，在苗兔儿出了屋子的瞬间，李云娘就跟活着似的，极为欢快地东擦擦西摸摸，但凡是地板上有一点半点儿疑似兔子粪便的痕迹，都用抹布擦拭干净。
若是换成苗兔儿，隔上五六日，屋子里的味儿有些重了，才会用破棉布做的拖把头，里里外外拖一通，也算是完事儿了。反差及其强大！也怪不得苗兔儿有些不舒服了。
苗兔儿寒着脸站在院子里，作势扭扭胳膊，一不“小心”地透过窗户，看到李云娘跪坐在木地板上，徒手擦着地板！
唉——
她到底在嫉妒个啥东西。
人家待她家的兔子掏心掏肺地好，这不是好事儿吗？
临去，李云娘欢喜地嘱咐了明日等着她来啊——等她来啊——
这才来山下没几个月，苗兔儿就好像不大会拒绝别人了？
这李云娘刚走，门开虚掩着，牛花儿来了，顺手推了推虚掩着的门缝，吱呀一声，门开了。苗兔儿正拖着腮，两眼无神地望着天，不时地叹上一口气。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
“嗯？”
“看啥咧？”
“看天！”
“老夫人让你去老宅子咧，说是得了啥好东西的。”牛花儿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就是不看苗兔儿，心里虚得慌。
“啥好东西？”邱氏时常会备上一些好东西，让苗兔儿来吃。所以，在苗兔儿的心里，好东西等于好吃的。
“不知！”牛花儿看地。
牛花儿嘴严实，苗兔儿待得问不出啥来，只得跟着牛花儿去了老宅子。
习惯地抄着小路，恰是碰到了谷氏急急忙忙地抱着个孩子，“让让，让让——有文媳妇，你让下，我去你爹那，我家刘蛋儿不知咋了，这一早就发了高烧，我抱去老宅子瞧瞧！快让让！”
“你这刘蛋儿病了，是要寻大夫吗？我爹不在家，牛犊子也刚刚送了相公他们去书院里了，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不如你去里正家，他家也有马车的。”苗兔儿挡在路上，谷氏着急，愤恨地跺了跺脚。
“合该着刘蛋儿就不是你家的子孙的？同宗同脉的，怎地见死不救了！黑了心肠的！”谷氏一人吃力地抱着刘蛋儿，一边骂着，使了力将刘蛋儿往上托了托。
牛花儿挡在苗兔儿的跟前，谷氏也知沾不上啥便宜，，撂下两句狠话拔腿就往回跑。
“难为抱着个那么重的小子，还能跑那么快的——”
顺手打发了谷氏，苗兔儿这一脚跨进刘府的大门，就听到李夫人的笑声，很——很豪迈！
“玉娘这回有喜了，我是真的高兴啊，这些年拜过求过的菩萨，我都去还了一通愿了，才来了村子，这不就晚了来了。”那可不，自打知道李玉娘有喜了，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来才，可见是当初求了多少的寺庙，这一一的都要去还了愿了，确实得费上不少的日子。
“我这也是高兴，也难为亲家这么有心了，说来，这么些年都是亲家陪着老大媳妇去四处求医问佛的，确实是真有心了，这回过来了就多住几日。我这做婆婆的，这么些年也没做过啥！”虞氏也是真替李玉娘开心，这话里头也是真欢喜。
“不辛苦，这总算是有了身子了，这都不算啥。我这不是不放心，特意来嘱咐嘱咐几句……”
只是到了后来，就变成了李夫人说，虞氏附和，没有听到邱氏的声儿。
不知为何，苗兔儿看着虞氏和邱氏俱是点头，神情怪异，总觉得莫名地熟悉。
苗兔儿直觉地此地不宜久留，谨慎地将脑袋给锁了回来，站在门外，“花儿，这里头在干嘛？”
“李夫人啊，在说话，这两天每天来，不过反复念叨着那么些话。老爷都避了出去了……”牛花儿还将记得少说话，多做事。她娘说了，话不能说直接了，说一句话露半句，意思差不多就好了。现在这话是差不多了吧？
牛花儿最近被牛婶教导着学规矩，据牛婶子说，牛花儿的规矩学得很不错。
苗兔儿会意，懂！咱懂！咱都懂！冲着牛花儿点点头，相视一笑。“要不，我先回去？让祖母回头去我那儿？”
“兔儿，你来了啦——”中气十足的邱氏也不知是在哪里看到了苗兔儿，大声喊着。
苗兔儿刚开始嘱咐牛花儿，就被邱氏逮着了，冲着邱氏嘿嘿一笑，“祖母啊，你看到我来了啊？”
“没呢，我瞎咧咧的。你没说你来了，我咋知道。我耳朵也不好使，还是你刚刚有说话了？”
苗兔儿不知道的是，邱氏已经说着“兔儿，你来了啊——”，就凭着这么一句话，邱氏已经走出屋子三两回了，站在院子里绕个圈啥的。若不是回自己的院子要经过堂屋，邱氏早走了。
只是苦了虞氏了，本就不擅应酬，只能干坐着附和。虞家与李家本就是相熟的是人家，李夫人与虞氏在娘家时，便是相熟的。说是私交甚笃，也不为过。
只是，私交甚笃，也架不住李夫人的连番轰炸啊。
“一会儿你就说寻我有事儿，可别说错了，咱回我那小院子待会儿。”邱氏难得地热情地拉着苗兔儿的手不松开。
“那娘呢，咋办？”苗兔儿指了指还在屋子里点着头的虞氏。
邱氏念了声，“阿弥陀佛”，“你娘还年轻，多经历些事儿可是好事儿。往后，你大些就懂了。”
顺利地出了堂屋，邱氏躺在自己的躺椅上，惬意地呼了口气。“其实，李夫人的心情我都能理解的……”
“祖母，你这是为自己在辩解吗？我不会跟人说的，说你特意躲了出来的，还留了你儿媳妇一个在那儿的。”苗兔儿一本正经地道。原来啥好东西都是幌子，苗兔儿满心地只觉得上当了！
“哼，我也不会跟人说的，说你将你婆婆给扔到那儿的。”邱氏不急不缓地呛声。
祖孙俩怒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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