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苗兔儿要钱
院试的考期早已定下，于八月十八，刘有文若是能一举拿下秀才，就看这一回了。
刘有文很看重，不过，对于苗兔儿，却是有些不冷不热。
“我明日就杀一只公鸡给你补补身子吧？”苗兔儿在饭桌，略带着些讨好，一个劲儿地给刘有文夹菜，不多会儿，就在刘有文的碗里叠出了一座菜山，都是刘有文爱吃的。刘有文放下筷子，有些无奈地看着苗兔儿，苗兔儿正襟危坐，等着示下。
“不管你接受不能接受，月事多久没来了，有了身子就要接受，买些你欢喜吃的。至于我，你也不用担心，我自会顾好，我念书考秀才都是为了儿子，为了儿子以后能进书院念书，饶是我再穷，我儿子也能有地儿念书！”刘有文还是头一次跟苗兔儿如此慎重地谈着一家大事，苗兔儿有些惶恐，她并不想知道那么多的，真的！
“你也不用怕，凡事有我，只是，往后家里头的事儿，该让你知道的我都说与你听，你也不用做啥，总不至于旁人说起来你还是一头雾水，若是担心往后孩子带不过来，祖母说了她得空，若是有了银子了，买个下人也是无妨的。”
“自然，我是不大愿意有个下人的，你若是坚持，咱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刘有文话说地极真诚，光是被刘有文盯着，苗兔儿就觉得无地自从。自打下了山后，刘有文可谓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似是一直给他贴麻烦。不过，“那啥，我还是觉得不愿意买下人，我忙得过来。”
以前，听山上隔壁的大爷说过，这山上的姑娘不少受不了清苦的日子，也有人结伴下了山的，听说都是给城里的大地主，地主的儿子，地主的孙子做了丫鬟的。若是她家也买个下人，若是有相识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可怕。
深得我心！刘有文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苗兔儿还当刘有文这是极满意她的，还当是在试探她，愈发觉得自己的这个“不请下人”的决定是极正确的。
不过，不得不说，苗兔儿乃是想多了，刘有文只是随便地客套客套，顺口溜那么一说，没往心里去。
“勤俭持家，极好，极好的。”刘有文毫不掩饰地赞赏道，顺带地还给苗兔儿夹了一筷子肉。苗兔儿苦哈哈地囫囵吞了，转而奋斗菜干粉条去了。
饭毕，苗兔儿正在擦拭着饭桌，刘有文状若无意地道：“不知可有法子送中秋礼上山给岳父去？”
刘有文虽说连岳父的面儿都没见过，但是并不妨碍刘有文口口声声“岳父”喊得溜儿。
苗兔儿嘟嘴，“无法子呢，山上的都不下山来，能有啥法子送东西上山……”她还真的想他爹了，他爹总是爱念叨，当初他总是嫌弃她爹唠叨，这会儿竟是有些想得慌，不由地红了眼儿。
刘有文也有些冤，他也不想提的，也无意让苗兔儿红了眼眶的，只是这礼节上总是要问候那么一回的吧？更何况，这还是头一年。
“你也别伤心，往后若是你爹愿意，咱一道儿进山看看你爹去，回头你爹若是愿意下山，咱就接了他老人家下山来。”刘有文这倒不是虚话，想来兔儿爹总能治得住苗兔儿的，总好过他煞费苦心。
苗兔儿只是点点头，“我爹不会下山的。”也不知刘有文有没有听见。
“爹给了五两银子的公中礼，那就放在我这儿了，回头给岳父带些得用的去。”刘有文说完，就将脏水泼了出去，他确信，苗兔儿是没听见的。
“啥？”
刘有文专心洗碗，不做声。
苗兔儿回头，刘有文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碗，生怕打碎了一般，苗兔儿很识趣地不去打扰。
也不知为何，苗兔儿却是上了心，追着刘有文问着，到底是何事。
哈哈还来是打不住了，“也没啥事儿，原本想着买中秋礼送岳父的，没旁的事儿了。”此刻，刘有文不得不怀疑，苗兔儿这是故意逗着自己玩儿吧？刘有文照旧是翻开书册，拨亮了蜡烛，这是打算看书了。闲人勿扰。
只是，苗兔儿不懂。
“要不，给我爹银子吧，我爹还没见过银子呢。”苗兔儿一想到以后能晃着明晃晃的银子给她爹，她爹一准儿给乐得咧嘴。往后他爹，可是山上的“大地主”了！
“啥？”
“银子！我要整块的！一个锭子的那种！”
“啥？没有！别整得烧坏了脑子似的，我有那么多的银子，我念啥书！”刘有文一听说一整个银锭子，大力地将书扣在书桌上。意图镇压！
“咱家连一个银锭子都没有？”苗兔儿有些难以置信，“我看着大嫂在收拾梳妆盒的时候，可都是银锭子的。我瞧着有四五个呢，就随意地放着。”
“真的？真有四五个？”刘有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多少银子啊！五五五，五五——
苗兔儿点头，万分确信。“千真万确！”
“嫂子可真有银子，大哥可真是瞎了眼了！”刘有文对于自家大哥，那是向来是半点儿都不客气的。“这随随便便撒手放着就有那么多，这压箱底的嫁妆，可得有多少啊——”
苗兔儿看着刘有文火热的眼色，顿感自己缺银子了！“相公，你是嫌弃我没嫁妆了没银子了？”
刘有文那是半点儿不敢说实话的，原先是有那么点儿意思在的。他爹刚下山归来那会儿，说是要给苗兔儿挑个相公，老三不愿意，他亦然。只是，后来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地就应了，许是他在心里头也知道，他在刘府，并不如老三讨喜，又是按顺序来的事儿，甭管咋说，都要轮到他来顶事儿。
只是后头却也是想明白了，也就那么一回事儿，还不如自己慢慢地挣银子，满足。再者，刘有文觉得自己总不至于考个百八十次的，还能不中个秀才。
刘有文很诚意地诠释了自己对苗兔儿的那么一颗闪闪亮的红心，那会儿年少无知并未作他想，娶了也就娶了。苗兔儿被这一番打岔，银子就被丢在了脑后。
只听到刘有文说的，往后，这挣银子的事儿自然有我，你只顾得花银子变成。
自然地忽略了，刘有文最后补上的那一句，“省着点儿花儿，我现在还不会挣银子。”
小家子里温馨非常，苗兔儿被刘有文摸顺了毛，左右肚子也没啥反应，也就由着去了。
至于村子里，却很是闹腾，邱氏勒令苗兔儿不许往刘家旺家去，苗兔儿虽说是好奇“大神跳大仙”，可也不愿意见到谷氏一家子。
这话说起来，也不知是谁人给刘家旺家出的主意。金蛋儿在医馆里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几日，胡话不断。就是连大夫也说了，若是这高烧再不能退了，往后就是醒了，怕是脑子也要烧坏了。
这可如何得了！一听说，请个大仙来跳大神，就记下了。可不是，金蛋儿就是半睡半醒也是胡话不断的，可不就是装了邪了。
是以，这才有了，这两日的得道大仙做法事。昨日已经是第一场法事了，今日便是第二日，连做三日法事，金蛋儿在会醒了。
大仙说，金蛋儿这是水鬼缠身，这么些年桃花河畔的枉死的水鬼缠着金蛋儿，幸亏他来的及时，否则，金蛋儿就要不保了！
不过金蛋儿人却是还在医馆，刘家旺难得地强硬了一回，法事要做，大夫也要医。不过大仙却是不干了，这不是不相信他的仙力吗！既然如此，又何必请了他来！夺门而去。
刘家旺一家虔心请了人来，自然不会就这样子把大仙给气了回去，原本的说好的香火钱，又加了一两银子。
不过，金蛋儿不在，大仙掐指一算，说是要找个当日与金蛋儿一道儿在河边的，颇为渊源的小孩儿来。只是要耗费大仙的颇多的法力，这半个月里，是不能给人做法事了！
这才有了刘家旺家中的这一幕，由刘蛋儿顶替着刘蛋儿，谷氏死活不应，到底也只能抱着刘蛋儿坐在院子正中，大仙绕着圈子做法事……
喷香灰水，又是挥着烧香纸，洒朱砂……刘蛋儿哭闹不止，看到谷氏脸上这喷洒的红红灰灰的，好不狰狞，更是哭不止。
只一日下来，刘蛋儿已经恹恹地，谷氏再不愿意，骂骂咧咧地，还得出了银子做法事，又得让刘蛋儿也继续受罪，听说为了让谷氏应承下来，就是府衙的差爷也请动了……只是不知是谁请动的差爷。
刘石心疼孙子，就是再不愿意也放出风声要卖地了。不过因着知道刘石急用银子，大多都是来压价的。不过两三日，刘石的嘴角就急出了水泡。
至于刘府上下，一人未现。
刘石再不愿意卖地，家中无存银，原指着刘府会来瞧上一瞧，不想竟是心狠至斯。一咬牙，就卖了五亩田，也总算是凑够了折腾的银子。
苗兔儿不忘村子里去，信步走着，却是出了村子。因着出了金蛋儿被推下水这事儿，桃花河畔冷清了不少，几处卖鱼的也没啥生意。四处都是冷冷清清的，“出了这事，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好的了，都说是河神发怒了。”
“可不，过年的时候，怕是每个村子都要凑份子祭拜河神了……可咋办是好，今年的收成也不咋样，也不过勉强够一家子吃喝嚼用罢了。”
“谁说不是，唉，都难喔——”
苗兔儿初来，并不知道还有桃花河畔的村庄，还有祭拜河神这事儿，不过想来也知道，这并不是省钱的事儿。
不知不觉地来了桃花桥上，这桃花桥横亘在桃花河的东西两面，连接着河畔两旁的村子，听说是朝廷拨了银子给起的，已经立在桃花河上几十年了，风吹雨打，多年未倒。
“娘，你醒醒，该喝药了。”浓重的药味儿随着风，吹过来。
不知道为啥，苗兔儿觉得自己的鼻子很灵敏，好像能闻到药味，已经是很淡的药味儿，就如那种已经煎了好多回，勉强能看到些药渣煎出来的黑色。
苗兔儿左顾右盼，只觉得站在桥上凉风阵阵，拢了拢衣衫，顺着药味儿往桥东去，药味儿越来越浓厚。还有说话声，正是此处无疑。
“儿啊，是娘拖累你了。”
“娘，你快趁热喝了，说啥子傻话。这昨日钓上来的鱼，趁着还活着，一会儿我就给你炖汤了，等喝一碗暖暖的鱼汤，娘就好了，不过是风寒，这天儿还没冷呢，娘若是不赶紧好了，都不能给我煮鱼吃了，我好想吃娘煮的鱼汤了，娘煮的汤一点儿都不腥……”小儿撒娇的话语，苗兔儿听着暖暖的。
“好好好，娘依你了——”
苗兔儿站了许久，等着慢慢地桥墩下有了鱼汤的香味儿，掩盖了那不重的药味儿，才离去。
鬼使神差地，在鱼摊子前，也给买了一条鱼，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鱼汤，味儿特别的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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