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玄武国神殿，神迹大陆的极北之地。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三日三夜。殿外，处处是一派冰雪封凝的景象，对面的山巅之上，绵延不绝的雪线犹如条条银龙盘踞，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间静肃着。

        她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中逐渐清醒过来，入目，是自天花板垂落下来的重重纱幔。

        雪白缥缈的纱幔经微风吹拂，紧紧贴上她的面颊，仿若那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尽力撑起身子，腹中如火烧般的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闭上眼睛，记忆中的那个她骤然变得鲜活无比：没有阴谋、没有朝堂，更没有那么多的是非纷争，她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会因为老先生的一顿打罚而跑到外祖父那里哭诉，会因为外祖母默许她外出玩耍而雀跃不已，还会因为隔壁王员外家的儿子偷偷塞她一朵花而暗自窃喜。

        一旦她受了委屈，外祖父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她，然后搂着她，心疼地为她擦拭着眼泪，口中不住地安慰：“谁欺负了我乖孙女，我一定对她不客气！小衡乖哦，不哭不哭。”

        而外祖母多半是会在一旁故作严厉地训斥着：“多大的人了啊，怎么还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我说夫人啊，你可别总是惯着她。好好的孩子，都叫你给惯坏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外祖母的严厉与外祖父的慈爱，全部都是为了她好。这一点，她很是清楚。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眼见得那一团白雾在空气中悠悠升腾，逐渐消散了踪迹。

        透过这团雾气，她见到不远处的窗台上斜倚着一位年轻男子，乌发白衫，银毛狐裘披裹在身，是他平日着装的一贯风格。

        男子容颜清俊，神情漠然，眉宇间的悠然气质宛如谪仙。

        他正在吹笛，修长的十指于笛孔间翻舞，婉转的笛音恍若潺潺溪水涓涓细流，汩汩注入她的心田，令她心神俱醉。

        然而多年前，她还曾直言说过他的笛音扰人清梦。

        “……怎么是你？”她开口，惊觉自己的声音嘶哑到难听。

        男子放下唇边玉笛，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方道：“自你饮下毒酒后，这个世间，就再没有青龙国二殿下杜衡了。”

        “我救了你。”他侧过头，莞尔一笑，话语间是满满的自得与算计，“从今以后，你的命归我。”

        她苦笑一下，自己被封王进爵时，他在一旁默默扶持、尽心尽力，却从未开口向她要求过什么。如今自己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从枝头凤凰变成人人喊打的乌鸦，他为何还要拼了命的救她？

        恍然间，似乎又回到在白虎国的那日，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注在她身上，只为了彼此间那个共同的目标。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起——明明在不久之前，那个目标已是触手可及！

        可惜旦夕惊＼变，自此，她的世界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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