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生活远比想象中更狗血。
就在我还睡得迷迷糊糊时，客厅里传来嘈杂声，我心说怎么菜市场卖菜的都吆喝到家里来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推开屋门，看见我舅妈，准确来说是前舅妈坐在沙发上摆弄着一盒盒的东西，我爸妈睡眼惺忪在一旁点头应答。
“舅妈，早啊。”
“宸宸啊，这么早就起了，来看看舅妈给你带的好东西，减肥效果可好了。”她容光焕发地向我招手，整个屋子里就她最有精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兴奋，大早上的跑到我家来送礼。
“谢谢舅妈，我，我再进去去睡一会。”
我扭头就走，关门的瞬间听到我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这孩子昨儿加班了，还没睡醒。”
可是我躺在床上却怎么都合不上眼，一方面是因为舅妈开始大嗓门地打听起我的工作情况，另一方面是我眼皮像被注了水，说不上的难受。我再次从床上爬起来，到镜子前仔细查看，好嘛，眼皮肿的像俩水晶葡萄挂脸上了。
我拧了个毛巾敷在眼睛上，强迫自己不去听客厅传来的噪音，打算再睡上一觉。失恋第一天本就不美好，可能还会面临吃不下饭的问题，不能再让睡眠也跟着不美好，不然日子就没法熬了。
事实证明自我催眠总还是有效的，没一会我就听不见客厅里的嚷嚷声了……
可是为什么我又变得气喘吁吁？
靠，原来又有人追着我跑。
我们接着跑了一条又一条街，最后我忍无可忍停下来喊道：“程默，你到底要什么本？账本，笔记本还是日记本？”
“我什么本都不要。”
看着他我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不是在学校里拉我去避雨的热心好青年吗，凭什么出现在我梦里。
“哎，你不认得我啦？你追我干嘛啊？”
“同学，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他再一次拉起我的手腕，紧紧地拉着，而且越走人越少，路越窄。
我害怕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他拉得太紧，我根本挣脱不开。我停下来对他说：“太累了，我不走了，不走了！”
他一脸阴鸷地看着我，原本帅气的脸变得扭曲，“不走可不行，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扛着你走。”
我心里虽然已经吓到不行，但还是壮着胆子抬起下巴，刚要张嘴对他吼，就看见他嘴里流出一股鲜红的血，于是我听到了自己刺耳的尖叫声。
我满头大汗的醒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做噩梦。想到刚刚梦里的一幕，我仍心有余悸，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出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到这老两口都在沙发上张着嘴打瞌睡，茶几和地上摆满了各种礼盒。我走过去推醒她：“妈，回床上睡吧。”
“啊？啊，这个挺好，挺好，我爱吃。”
“妈，舅妈走了。”
“啊。”她揉着眼睛松了口气，接着叫醒一旁的我爸：“哎，你怎么还在这睡着了呢，回屋去床上睡去。”
“妈，我舅妈干什么来了？自打离婚后她就没来过我们家啊，这演的是哪出？”
“哎，想复婚呗，说你舅心里还有她。”
“我舅都再婚了，他怎么这样啊，还和前任牵扯不清呢。”
“不知道呦，等我们睡醒了再给你舅打电话问问，现在不行，太困了，你舅妈以前是最不能起早的人啊，这离了婚习惯和性情都变了。”
如果说我舅妈的到此一访和刚刚噩梦可以带来好处的话，那就是此刻我已然忘了我是一个刚刚失恋的人。除了脸上挂着的两颗水晶葡萄，我看起来简直不能再正常了。
来到公司姜王子一个劲的暗示我表现正常些，我颇为无奈，警告他：“你够了啊，我哪都很正常，你再暗示的话所有人都看出不正常了。”
“那不还是不正常嘛。”
“闭嘴吧你。”
“你忘了今天是谁在你家小区门前等着接你上班的？你忘了是谁在路边买的鸡蛋给你消肿的？”
“我没看出那鸡蛋有多大效果。”
“还不是你坚持要买茶叶蛋。”
“谁知道你是要给我消肿的。”
他给我支招：“今天就用努力工作来麻痹自己吧。”
“说真的，我都没什么感觉，不会很难过。”
姜王子压根不会信我说的话，指着我仍旧肿着的眼皮说：“啧啧啧，那你脸上的两个核桃是怎么回事？”
“什么核桃啊，哪有那么夸张。”
身边突然冒出来个绒球问：“什么核桃啊，你买的吗？”当她看到我的脸时，嘴张的忘了合上，我用手帮她托着下巴道：“嘿，合上吧。”
绒球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分钟，问我：“宸大，你这眼睛……”
我连忙慌乱地解释：“没事，就是昨天晚上看小说看得直掉眼泪，那小说有点虐。”
“不是，那你眼睛都肿成这样还涂眼影干嘛呀！”
“我，我不是想着颜色深点，肿的就不会那么明显嘛。怎么，看着很明显？”
“宸大，你听说过此地无银三百两没？”
“好吧，我知道了，这就擦掉。”我从抽屉里拿出镜子和化妆棉，突然间脑袋就卡壳了，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没有卸妆水？我去给你拿。”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来一小瓶卸妆水，“给，快擦擦吧。”
“哦，好。”我说缺了点什么呢，原来是没有卸妆水。
“那你昨晚看的什么小说啊，我也喜欢看很虐很虐的小说，你给我推荐推荐。”
“呃……那个，没什么，就红楼梦，对，就是红楼梦，真的把我看哭了。”
绒球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那算了吧，红楼梦我真的看不下去。其实我家里也有一本，不过那是我睡不着的时候用来催眠用的。诶，姜组长呢？”
姜王子拿着水杯立在我们身旁：“看你们聊得欢，我就去接杯水，谁知道我回来就看见你鸠占鹊巢，绒球滚回去。”
绒球一面娇嗔道：“姜组长讨厌。”一面扭着腰肢回到自己的工位。
“姜王子，你是不是喜欢绒球？”
“啥？我喜欢她？”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看她背影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和你讲哦，绒球对你也蛮有好感的，要不要我撮合撮合你们俩。”
“她长得是好看。”
“恩，我看你俩有戏。”
“但是她太瘦了，你看那腿和筷子一样，该凸的地方该凹的地方她都没有嘛，就是一平板。要像你这样还不错，勉强合格。”
我白了他一眼，“我就当做你是在夸我。”
他又凑过来，“晚上去撸串喝酒？”
“行，正好研究研究怎么把惠工的案子给你，本来想今天和老李头说的，但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呢。”
“给，给我？”
“对啊，要不然我怎么面对程默？多尴尬啊，难不成要互相伤害？所以这案子给你了，今晚你请客啊，别废话。”我一瞪眼不打算继续理他。
下班后我们在我家附近的一个烧烤摊上喝了起来，风向时不时地变化着，有时候我说着说着就被吹来的烟呛得说不出话来，一脸胡茬的老板抱歉道：“小姑娘，不好意思啊，今天风向老是变。”
“没事，您那吹烟的大风扇呢？”
“今天坏了，等明儿我修好的就带来。”
托了这风的福，我没来得及喝多少啤酒就被姜王子拉走了，怎么和老李头交代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走几步就到了。倒是你，喝了酒还是别开车了。”
“那我去你家睡好了。”
“恩，走吧，我妈肯定双手欢迎你。不过我们事先说好，可千万别逗他俩笑了，再笑的话估计邻居都得报警。”
“这叫养生，你懂什么呀，没文化。”
我趁着天黑掐了他一把，这就是嘴贱的代价。可姜王子一反常态，居然没有跳起来指责我忘恩负义，可能是酒精让他痛感降低了吧。
回到家一开门我就看到地上摆着一双男人的鞋，这双鞋比我爸的要大几码，难道是我舅来谈复婚的事。就当我疑惑之时，我妈看到我和姜王子，嚷起来：“呦，小王子来啦，今天的贵客还真不少。”
“妈，还有谁来了？”
“你这个熊孩子，交了朋友还不告诉家里。”我妈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细纹都比平时多了一半，这是何方神圣让我妈如此反应，我可要见识见识。
我来到客厅，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和我爸下棋，他抬起头，我脱口喊出：“程默！”
姜王子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大变，说不清是不屑还是厌恶。
“程默，你怎么在这？”我跑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地问。
“宸宸，你怎么说话呢，你小男朋友一直在咱小区门口等你来着，被我和你爸领回来了。”
有这样的妈我真不知道是喜是悲，随便给我领个男朋友回家这种事，也就亲妈做得出来。“妈，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领，万一他是坏人呢，他说是我男朋友你就信？”
程默站起身在我耳边小声说：“我没说是你男朋友。”
而我妈掐着腰一脸得意地问：“那你说他是不是吧？”
“当然不是了！”我一口否决。
程默真诚地问：“叔叔阿姨，你们同意吗？”
这回我爸妈出奇地团结，异口同声回应：“同意。”
“同意什么呀，我不同意！他给你们什么好处了，你们就这样把我卖了？”
程默奸计得逞，装无辜地说：“那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我改天再来。”
老两口堆着一脸笑容让我送送程默，也好，我正想问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呢。临走时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热闹的姜王子，我交代：“妈，姜王子喝酒了，你收拾出一个房间，他今天在这住。”
“啊，知道了，你快去送送小程吧。小程，有时间来玩啊。”
“好，您早点休息。”程默可以说是一脸女婿样奉承我妈，气的我一巴掌将他打出门外。
“交代吧，你想怎样？”
“我真的就是在小区门口等人，阿姨看见我就过来问我有没有对象，然后就查户口一样把我从头到脚都问了一遍。”
“就这样？”
“就这样。”
“别逗了，鬼才信你那套呢，你说你憋着什么坏呢？你说的这事我妈确实能做得出来，但不至于把你领回家吧。”
“可能是看我比较可爱。”他挑了挑眉，好像在证明自己真的很可爱。
“屁，街上随便拉一个小朋友都比你可爱，怎么没见我妈往家拉他们啊？”
我等着他反击，可等了半天都没见他张口，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下我连架都吵不下去了。路灯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耐烦地嚷：“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他向我走近几步，歪着头问我：“为什么那个姓姜的要在你家住？”
我听了不禁笑道：“呦，你不是被我妈认定了的乘龙快婿吗？怎么还担心上这事啦。姜王子不是第一次在我家住了，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他对我的嘲笑并不理会，只突然拉起我的手，我脑子突然嗡的一声，我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他拉着我朝更暗的角落走去，我没心思去挣扎，随他走近黑暗里。我越想越害怕，在只能看到他轮廓的无助感中随手抓住他的衣角，“程默……”
我看着他的影子向我逼近，他吻了过来，轻轻一下。
我有点着急，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不是，我……”他又接着啄了下，他开口说道：“还想说吗？”他的白牙在黑暗中有些亮眼，难怪我一开口他就可以准确无误地吻过来。
“你到底……”
这次是个绵长的吻，他抱着我的手更紧了，就算是在黑暗中我也能感到自己脸红了。他的嘴贴着我的耳朵轻声道：“宸宸……”
虽然现在脸红心跳，又害羞的要命，但心里的话再不说出来我怕自己会憋死。程默还紧紧地搂着我不肯撒手，我费力地抽出自己的手，双手拧过程默的头，踮着脚亲上去。黑乎乎的我也没找到准确的着陆点，一口亲到了鼻子上。
程默看我积极主动，也热情的地回吻我，我们就像两个傻子用嘴在对方脸上蹭来蹭去，加上情绪都很激动，费了会功夫才找到彼此的嘴。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我侧过头问他：“这回可以说话了吧？”
他难得温柔道：“你想说什么？”
“你还记得张益说的学校里的变态吗？我想我可能知道他是谁。”
他紧紧搂着我的手终于松开了几分，“你碰见那个变态了？你怎么不和我讲？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我也只是怀疑。”
“是谁，你在小花园碰见的吗？”
“我怀疑是那个拉我去凉亭避雨的热心学生。”
“张哲轩？他其实是个很老实的学生，看起来还有点害怕老师。”
“我今天早上做了一个噩梦，就是他拉着我走，往人少的地方走，他的表情特别可怕。梦都是人的潜意识造出来的，我通常做梦都是受白天发生的事的影响，比如梦里我还看见了鲜红的血。虽然这只是个梦，但刚刚你很强势地拉我走，让我想起了昨天和梦里，他也都是很强势的，现在想想那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害怕。”我一口气说完，就像方才接吻一样喘着粗气。
程默沉默不语，我有些失望，“你不信？”
“我信，对不起，原本不想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害怕，没想到还是弄巧成拙了。”
听到他说的话我很感动，他愿意因为我的一个梦就相信我的感觉，想来他心里多少还是有我的。他的手摸上我的腰，一使力就把我抱了起来，“你要干嘛？”
“不想再强势地拉你的手让你恐惧，这太黑了，我们去车里说吧。”
我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好。”
我以为他会在有光亮的地方就把我放下，没想到他把我抱到车旁才将我放下，替我开开车门。
坐到车里他再次和我道歉，“我真的没想到会让你碰到他，我以为在上课的时间他不敢行动的。后来我看你还没有上楼找我，就下去在Ｃ座周围找你，但根本没找到，所以给你打电话听到你在凉亭时我真的吓坏了。”
“他真的这么可怕吗？”
“他一般都会从后面抱住女生，随手乱摸，然后就很快逃跑。他专挑一些没有监控的地方，找单独走的女生下手，有一个女生因为他得了中度抑郁症现在还在休学中。因为根本没有目标，所以到现在还没找到这个人。”
比起恐惧，我感受到更多的是愤怒，“难道就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正脸？能记住些体貌特征也好啊。”
“这就是为什么他让人抓狂。他是个惯犯，得手之后逃得很快，会马上藏到遮蔽物后，然后再逃跑。而女生被袭击已经吓得不轻，根本没心思和也没机会记住他。”
“所以他才会在类似小花园那种地方下手对吧。啊！我想起来了，我在食堂买水的时候问他上课迟到了没，他说从后门进去的，没被老师发现，这样看他在躲人这方面很有经验和技巧啊。”
程默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他学习还是不错的，人也很聪明……”
“长得也挺帅的。”
“不过如果真的是他……要真的是他，也算解决了学校里的大麻烦。”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可能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把他体内的小恶魔释放出来。如果真的有心理疾病，我相信会治好的。”
他感激的对我笑笑，用他的大手掌摸摸我的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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