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惠工的相遇
我拼命的跑着，跑过一条又一条胡同，这太累了，胸口闷得很，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最后却跑进了一条死胡同，他一步步逼近我，将我逼到了墙角，那双眼睛死盯着我道：”快把你的小本本交出来。”
“什么小本本，我根本不知道啊。”我怕极了那双眼睛，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对我怎么样，但是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怨恨。
“拿出来，现在。”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本啊。”
这时响起了一阵诡异又熟悉的音乐：”摩擦，摩擦，在这光滑的地上……”
我和歹徒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四处张望着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音乐一直不停的响着，好似真的有人在我脑子里摩擦，吵得脑仁疼的很。显然对面的歹徒也被这没有来头的音乐吵得烦躁，伸出双手扑向我。
“啊！”
我被吓醒了，这只是一场梦，还好只是梦而已。惊得一身冷汗，被子潮湿又闷热，被我一脚踹下床。
“摩擦，摩擦……”我反应过来这是姜王子给我新换不久的铃声，又想起了梦里那个哀怨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冷颤，但还是拿起电话。
“今天惠工那边要你去公司呢，你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加班吗？”
“你就别管什么加班不加班的了，现在你就是正在投胎也得给我赶过去。”
“哦，知道了。”
“你睡得可真死啊，我打了七八个电话才把你震醒，可别再睡了。”
“恩，知道。”我实在是被噩梦吓得不轻，语言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
“叶宸宸，开大会了啊！”
“到！”这种条件反射让我来不及反应就脱口答到，声音宏亮又饱满。
“这下清醒了吧，麻溜起来吧。”
还真是清醒了不少，这是老李头屡试不爽的招数，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打瞌睡的员工。
“嗷~嗷~”毛毛噌的一下跳上我的床，可能刚刚喊到的声音太大惊着了她。我摸摸头告诉她没事不要怕，她亲热地蹭了我一身口水，一个大摆尾转身跳下去对付我新买的拖鞋了。
毛毛是一只灰白毛的哈士奇，性别女，爱好我。从不顾及自己的体型，每次都理所当然的往我身上扑，顺便再甩你一身口水，这算是她的基本礼仪。完成了她皇家狗族的见面礼仪后就会死皮赖脸的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让你挠痒痒。
每次听到毛毛的名字姜王子总会嘲笑一番，”咱公司的绒球都比你家狗名洋气，你一个一百斤的哈士奇叫什么毛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了条京巴呢。”
我稍微打扮了下，打起精神告诉自己这是又一次迈向成功，走进电梯里发现人比平时少了大半，果然周末上班的还在少数。
我拿出员工卡，在这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独自走着，鞋跟触碰到地面的响声格外刺耳，我加快步伐，生怕某个角落里突然蹦出来个什么怪物。
快走到我的工位时发现有个电脑居然亮着，仔细一看是姜王子坐在电脑前核对着什么。我好想冲过去吓他一下，再求着他给我盒饼干，告诉他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周末的办公司太吓人，没等开口我就想到昨天我俩吵架的事实，只得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找材料。
我偷瞄了几眼，发现他仍然在专心工作，对我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要不是他的脑袋偶尔在电脑屏幕和材料间游走的话，我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死掉了。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对面扔过来一盒饼干，我很想问他为什么来加班，但想了想只是低声道：”谢谢。”
他也不回应，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我找到资料后起身离开，对他这种虽然吵架了但还是照顾我肚子的行为表示欣慰，路过他座位时还是忍不住讲了句：”那我先走了。”
“我错了。”我惊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只要给我买份他家楼下的猪手我们就能一笑泯恩仇，这次没有猪手，只有看似很真诚的三个字。
在这孤零零的三个字还没有越飘越远的时候，我需要及时接住它，我以家长训孩子的口吻问他：”哪错了？”
他腾得一下站起来，看着我被吓得退了两步，一脸坏笑地说：”下次不让你冒充我女朋友了。”
“孺子可教也……”
“下回你当我姐就行，就说家里给介绍结婚对象了，也不用你演戏，你坐那摆个臭脸吃饭就成。”
“姜王子！你能不能抓住主要矛盾！”
“那要不成，让你占个便宜，当我妈也行啊。”
“你大爷的，我是长得着急了点儿，但当你妈还是绰绰有余了吧。”
“小妈嘛，你懂得，哪个豪门还有没个姨太太。”
“就你，还豪门，还让我当姨太太，你国产豪门偶像剧看多了吧。”
“也是，谁会找你当姨太太啊，你这样的也就是个原配，还是早早被抛弃的那种。”
我是发现了，姜王子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格外的嘴贱，文的不行，我只能动武了。
我抬起脚，正犹豫着要踢哪才能让他闭嘴，姜王子冒出句话：”呦，新买的高跟鞋啊。”
“是新买的，但那也阻止不了我要用这尖头皮鞋踢你一脚。”
“请你一个月猪蹄。”
“成交。”
“靠，你的原则和底线呢。”
“没办法，水涨船高嘛，我待人待物和待你向来不是一个底线的。”
姜王子觉得自己吃了亏，想要把刚刚给我的饼干从我手里拿走，他罪恶的双手被我一巴掌打掉了，”送出去的还往回要？”
“我也没吃早饭呢。”
“怎么一大早的你就来加班？”我终于问出口。
“还不是你害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今天早上才接到老李头的电话让我去惠工，难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公司拿东西？”
“昨晚被你气疯了，想到公司来把你东西都扔了。”
“你敢！”
“哈哈，你去惠工吧，走，我送你。”
“你不是要加班吗？”
“别墨迹，走了。”我只好悻悻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有些幼稚，也许他还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大男孩。
坐在车里的我又开启吐槽模式，”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受到了多少惊吓吗？”
“不知道。”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我今天早上先是做梦被人追杀，吓醒了之后老李头又叫我立马去惠工，最后毛毛又把我新买的拖鞋给咬烂了，不知道等下会不会碰到什么麻烦事。”
“要我看还是把你家的毛毛和绒球换一下名字比较好，毛毛这名实在不洋气。”
“不要总拿我们组的绒球和我家毛毛比好吗？我当初是想叫她毛毛虫来着，可我妈说这不是个狗名，就赐名毛毛，你懂什么。再说，林绒球也是个好同志，别把她和狗狗相提并论啊。”
“你说这林绒球看着像个没大脑的，整天就知道帅哥帅哥，合着他家里人和她一个样，谁会给自家孩子起个狗名。”
虽然我很想为绒球再辩解些什么，但是经姜王子的嘴说出的话完全变了味，我最后还是不厚道的笑了。
“你笑归笑，但别把饼干渣子喷我一车。”
把我送到惠工楼下，他严肃地说：”注意色狼啊，保重。”话音还没落就开着车子一溜烟儿的跑了，我心想我这样是最安全不过的了，半点姿色都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打我的主意，哈哈，那可真是没长眼。
“你好，我是创鑫公司的，今天过来是做推广的。”
“好的，您稍等。”这个前台妹子当真是肤白貌美大长腿，虽然看过很多次，但依旧看不厌，留在这当前台真是可惜了，不过看她总有种胸大无脑的感觉，大约是射手座妹子。
“小姐，您这边请。”她走在我前面犹如走在T台上，举手投足间都是自信满满，身上还散发着清淡的香水味，好闻的很。正当我闻得如痴如醉时，旁边的茶水间中渗出一种冷冰冰的气息，我真想跳到一旁大喊此处有杀气。不仅如此，我还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好似要把我看穿了，我猛然一回头，看见保洁阿姨笑呵呵地看着我。
“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记得你们是双休啊，怎么公司还这么多人？”
“因为大家都有好多工作啊，最主要的是我们有位经理是大学老师，相对来说周末办公的时间会多一些。其实在我们公司但凡有些成绩的人都很拼的，公司里年轻人多，基本都还没成家，所以几乎每个周末都要来工作。”
“是，难怪贵公司生意这样好，不过这个大学老师的经理之前倒是没听说过。”
美女前台对我浅浅一笑，”我看您也是蛮拼的，来我们公司好多次了吧，终于拿下这块难啃的骨头了，像您这样年轻貌美的还这么拼，换我可做不来。”
一时间我有点理不清头绪，心想美女你到底是哪伙的，还有刚刚是在夸我吗？年轻貌美还这么拼？
“您先坐着休息一下，我给您倒杯水。”
“谢谢。”
还没坐多久王总就走了进来，”叶小姐，久等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一脸笑意的回答。
“你坐，坐。是这样，今天我要出差，大概两个月吧，一会儿呢，程总就过来，他是大学老师，估计你平时没见过。我们对这次推广特别重视，也不想完全交给底下的员工，就主要是程总负责这块，这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我还能说什么呢，之前攻惠工的时候主要就是和这位王总打交道，这眼看磨合的差不多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真希望这位程总不是个难伺候的主。
“好，我了解了。”
王总听到这话笑着点了点头，翻了几页材料又站了起来，”程总是个很好的人，不过他是出了名的认真，你可不要懈怠呀。”
“不会，这不管是谁来我们都不会懈怠的，您放心。”
说话间有人走了进来，我也站起身来，随手拉了拉裙子，抬头一看，只觉得心脏里有台拖拉机来回遛弯儿，心里暗骂：”我去你大爷！”
王总看到人已经到了，随口介绍了两句就以赶飞机为由匆忙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谁也不肯先张口，像两个木桩一样杵着，大眼瞪小眼，就像高中时一样。
我先缓过神儿来，”程总，您坐。”左右是个暗恋对象，又不是前男友，人家都未必知道你的心思呢，再说何必和钱过不去，怎么着都得把惠工这案子给办了，我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努力挤出笑容。
“好。”
“那程总，我们这……”
他毫不犹豫的打断我，”你就带这点材料过来？”
“今天来的比较匆忙，我明天……”
“明天你有空我可没空。”
我在心里干笑两声，果然，社会是个大染缸，从前的白衣少年，现在变成了腹黑大叔。
我料他肯定不会记得我，就没皮没脸的奉行客户至上的原则，”那您什么时候有空再叫我，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
“……呃，对。”
“你们公司还真是挺没原则的啊。”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公司挺没原则？我们的原则就是客户至上啊！你说什么都对，你说什么我都不顶嘴，面对那些傻X客户，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只河豚鱼，被气的圆鼓鼓的也不能爆炸。
“随叫随到？呵，有意思。”他不咸不谈的吐出一句话。
“我们奉行的原则是客户至上，理论上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理论上？那实际呢？”
实际上？实际上我们就得装孙子呗，哄爷爷奶奶高兴。虽然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但是在钱面前不得不低头，毕竟公司薪水还是可以的。这几年来我只发过一次脾气，好在对方是个小客户，又实在难搞，老李头也没多说什么。
不得己，我只得又一次装孙子，”实际上您说得也都对，今天实在是我考虑不周。”
他没有接话，低头翻着材料。有点能耐你就装大爷吧你，谁还不都是打工的嘛，就算你是大学老师又怎样？还暗恋呢，现在暗恋你我都觉得羞耻。
我俩的手机像约好了一样，一前一后地响了两声，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高中的一个老师去世了。我心里有些难过，那个老师教了我两年多政治，圆圆的脸，头顶的头发少的可怜，平时喜欢戴个老头帽，总是笑嘻嘻的，每次说完一句话下嘴唇就会抖上一抖。
我默默地想着老师，发现程默也在直勾勾地看着手机。
他抬起头一脸悲伤，”不好意思，高中的高老师去世了，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明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显然他并不记得我，如果我突然告诉他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刚刚去世的老师是我们同一个老师，会不会有点尴尬。
“不好意思，哪天我们再谈吧，我要去送老师最后一程。”
“恩，好。”我松了口气，我想一会儿回家换套衣服后我也要去见老师最后一面。
来到追悼会看到了不少的高中同学，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叽叽喳喳的听着心烦。
“叶宸宸，你也来了啊。哎，老师走了，听说走的时侯没遭什么罪，师母是半年前走的，估计是去找师母了。”
“是啊，老师和师母那么恩爱，走了也好，省的还要受相思之苦。”
我还没说上一句话，大家又开始谈论起上学时的糗事，你一句我一句的，老师的追悼会活生生变成了大家的怀旧会。
高中时我的学习压力很大，老师总是会把我叫到办公室，他坐在藤椅上，我坐在一旁，他给自己和我倒杯茶，然后就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说实在的，那个时候听着他讲故事，心里很放松，加上杯热气腾腾的茶和暖烘烘的阳光晒着，我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
想着想着发现自己开始控制不了地流泪，我上了柱香，点香的时候把手烧了一下，恍惚间看见身旁杵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擦了擦眼泪，仔细一看那黑乎乎的东西居然是程默。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一定很难过，他说高老师是他最喜欢的老师，他对高老师的感情一定和门外那些谈天说地的人不同。
“你怎么在这？”他抬起头问我，眼睛红红的。
“我，高老师是我的政治老师。”
“哦。”
“你也别太伤心了，听说老师走的时候没怎么遭罪。”
“恩。”
面对惜字如金的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才好，也许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转身走向门口，谁知程默几步走到我面前，”走吧，我送你。”
我并不想坐他的车走，以他现在的状态开车，半路上非得出事，我可不想把小命就这样交代了。
他回头发现我还站在原地，不耐烦地催促道：”走啊，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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