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相思相见是今日
车没驶进祁之乐的小区,而是停在了小区正大门一侧的超市旁。
“谢谢你了,靳警官”。
没等车熄火,祁之乐疏离的语气出来,一下子把俩人拉回陌生人的关系。
她解了安全带,开了车门就要下来。
靳哲阳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座位上,伸手重新关了车门。
“你别这样,陪我说说话吧!”。
祁之乐难得听他的语气很弱,近乎有些请求的味道,心里一软,差点哭出来。
“昨天......吓坏了吧”,靳哲阳一句话分了两口气才说完。
然后他帮她把座椅调低,能坐得更舒服些。
祁之乐看他俯身过来,与她一臂之隔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味混着车里清新剂的味道,飘进她的鼻子里,祁之乐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还好”,她心里些微忐忑,往边上挪了挪。
转念想到他是警察,祁之乐随口说道:“你应该见怪不怪了吧!”
靳哲阳瞅着她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偶尔也会害怕”。
说完,他从裤子口袋里翻出手机,捣鼓了一会儿,递给祁之乐看:“是这个人吗?”
手机半握在他的手里,他刻意用大拇指微微盖住了王华辉的半张脸。
祁之乐瞥了一眼后,迅速移开视线,点点头:“人抓到了?”
“嗯,范胡那小子去抓的”,靳哲阳说到他,多少带着大人的姿态。
“好快啊”
“人民警察办事一向有效率”。
听他自夸,祁之乐撇撇嘴。
“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很危险,不知道吗?”
他又问,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关心的语气。
祁之乐抿抿嘴唇,辩解道:“这一片一直都挺安全的”。
靳哲阳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几秒,不想和她在这个地段是否安全的问题上有过多讨论,这也不是他和她今天说话的目的,他移开话题说:“你一毕业就留在这里了?”。
祁之乐听他这么随意的口气,提起一个她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挤压着,曾经坐在她身边,和她聊过未来的恋人,时过境迁,已经不知道她任何的生活讯息了。
她闷声回道:“不是,去了外地读研”。
“哪里”
“北京”
“嗯......是个好地方”
一辆私家车转向倒车时,前车灯打到他们车里,光一闪而过,祁之乐扭头看着他的侧脸,五官分明的轮廓忽明转暗,隐没在黑夜里,她质疑地说:“是吗?,我不觉的好”。
又一次不动声色的驳了他的观点。
祁之乐也觉得自己今天戾气十足。
超市门口处,一家三口走出来,男人拎着刚购来的物品,女人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其乐融融地往家的方向走。
祁之乐看着这个场景,眼里泛酸,这么多年,她自己一个人真的有些太孤单了。
她舔舔嘴唇,抑着翻涌的情绪,故作无所谓的态度:“你呢…你一直在这里工作,还是......?”
“刚分到这里,还没满一年”。
靳哲阳没等她说完,抢了一句。
祁之乐无声地笑了,带着自嘲,怪不得这么多年没遇到过。
“那以前呢,以前你在哪儿呢,过得怎么样”,她穷追不舍又追问他。
以前,多久以前。
祁之乐今天颇有些想彻彻底底地搞清楚五年前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玩起失踪的把戏,可她又害怕知道一切后也于事无补。
物是人非的道理她太懂,错过的东西已经弥补不了了,所以她的问话也只能是含含糊糊的。
靳哲阳没回答,他凝视着祁之乐,眼神含着说不口的一言难尽。
祁之乐迎上他的目光,四目交对,谁都没有先躲。
半响,她打破沉默,哑着声音,抑着情绪最后说了一句:“你打算这辈子都这么瞒着我是吗?什么都不用解释”。
话毕,摔了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靳哲阳这次没阻拦,他瘫坐在驾驶位上,隔着车的挡风玻璃看着她越走越远,拐进小区的人行通道后,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那以前呢,以前你在哪儿呢,过得怎么样”。
祁之乐的这句话在他耳边绕着,绕着,就钻进了他的心里。
靠着椅子,靳哲阳闭起眼睛,认认真真地回忆起这几年,除了工作,就是寻找,无休无止地奔波在没有方向的高速公路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过得是不是日子?这种生活好还是不好。
……
祁之乐回家洗个热水澡后,仰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静心睡觉。
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后,她终于有了睡意,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到了大三马上结束的那段时间,疯了一样的自己。
2010年6月21日,正直夏至,那天也是农历5月10号,祁之乐的生日。
通州大学大一大二以及大三的全体同学都进入了期末考试的复习周,课程已经全部结束了。
而与他们一个体育场之隔的警官学院,大四的学生正进行着毕业狂欢。
靳哲阳前几天有事回了趟家,他和她约好了今天晚上回来给她庆生。
祁之乐满心期待着,坐在自习室里自习的这一天,嘴角都止不住扬着激动的笑。
靳哲阳高她一年,他大四分配去警局实习后,俩人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的可怜,等他真正参加工作,成为一名警察,那他更不可能随来随往,所以祁之乐格外珍惜他毕业典礼这段悠闲的时间。
能腻在一起一分钟,绝对不会白白浪费掉一秒。
靳哲阳虽不是通州本地人,但是他家与通州只有一江之隔,来回也就两个小时。
午饭通话的时候,一切都无比自然,她在电话这头唠叨,他在电话另一头听。
她要求他按时到,他连连保证。
晚上,她精心打扮,提前去了学校外面的小吃街,选了一家菜馆,坐下慢慢等着。
再来电话,他说他被事情绊住了,还没出发,祁之乐不高兴了,埋怨了他几句,便催促他快点回来。
像热恋中的所有小情侣一样,她闹脾气,他好言相劝。
可是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来,餐厅里的服务员因为她一直不点单,有催促她走的意思。
祁之乐恼了,打电话过去骂他不守信用。
靳哲阳那边宠溺地认错。让她再多等一等。
祁之乐听见轮船起航时的呜鸣声,一下就明白,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也是才刚刚出发过来而已。
不受重视的感觉在心里升腾,火气一下烧得很高,祁之乐脱口而出:“分手算了”。
第一次,将分手如此轻易地说出来,她当场就后悔了,只是她先挂了电话,又拉不下面子道歉,自顾自心里矛盾了很久。
那个时候祁之乐还是坚信他会来的,虽然知道他会很晚,她也没有一气之下一走了之。
祁之乐从餐馆出来,坐在校园南大门前面的花坛前,看着公交车停运,出租车进来又出去。
一直等到新一天的凌晨,都没见靳哲阳的身影出现。
他的电话从那天起也关了机。
祁之乐记得意识到他从她的世界消失后,她托了不知道多少人,找到他室友的电话,每天都问:“靳哲阳有没有回来”。
她无心复习,凑着两门考试中间有一天的间隔,她拿着错地址,坐上长途汽车去了他住的小区。结果一无所获。
祁之乐挂了科。
后知后觉的她,才开始哭。
那个暑假,她不敢回家,恰巧骆加的面包房开张,她以此为托词,一边在骆加店里帮忙,一边四处打探他的消息。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没参加毕业答辩,没和同学最后聚餐,也没领毕业证书。
她就这么失恋了。
大四很快来了,找工作的热潮也来了。
方淑媛觉得女孩子找个稳稳当当的工作最好,她开始建议祁之乐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也左右拖了关系给她安排面试机会。
可是祁之乐状态不佳,所有笔试都是一团糟。
方淑媛面子挂不住,更加不看好女儿。
就这样么浑浑噩噩,过到十月中旬,祁之乐坐在教室里开始废寝忘食地看书,她想要读研究生。
不管方淑媛说她异想天开也好,还是她胆小逃避就业压力也好,她都不为所动。
当生活只剩下这一个方向时,也就不觉得学习是煎熬。
夏去秋来,秋走冬至。
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的时候,方淑媛每次都劝她放弃,说她没有读书的脑子。
祁之乐充耳不闻。
一月份考试第一天,通州的天空还飘了雪,洋洋洒洒的,染白了整个城市的棱棱角角。
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配上棉靴,戴着帽子,围上围巾,一个人走在考研的大队伍中,也不显得孤单。
祁之乐原本还想,如果笔试成绩像她参加教师面试时那么糟糕,她该怎么办。
可她考上了,出乎方淑媛的意料!
她离开这里三年,转眼也已经又回到这里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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