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相思相见是今日
“警察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和朋友喝了点酒,自己开车回家,看见她一个漂亮姑娘这么晚了还走夜路,就借着酒劲想吓吓她,我……”。
“谁是你叔叔”,范胡喝斥道:“你吓唬人家为什么还要抢人家的包”。
“我......我......我......”,他支支吾吾,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所以然。
靳哲阳单手叉腰站在审讯室的铁门前,隔着铁栏杆,望着抓回来的人。
正带着手铐,坐在椅子上,喊着冤情。
靳哲阳必须承认他进来看清他的脸的那一瞬间,他心里也打了个颤,一时之间无法坦然接受他的面貌。
伤疤分不清是烧伤的还是烫伤的,总之左半张脸毁了容,皮肤因为没有水分失去了弹性,下垂的很厉害,左眼皮耷拉着几乎看不见黑眼珠,留下的眼白显得异常吓人,鼻尖也是松皱皱的,像极了和奥特曼兄弟们搏斗的怪兽。
人都有同样的心理,对于美丽的事物接受起来理所当然,而对于不太美丽的事物总是矫情的需要适应的过程。
他没有歧视他的意思。
范胡瞧见靳哲阳在看里面的情况,便站起来拉开铁门,走到他的身边:“阳哥,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嗯”
“人叫王华辉,27岁,靠倒卖棉纱生活,小有点儿钱,下午查到他的家庭住址后,我和小周去了一趟,正好碰到他下楼,他看见我在看他,做贼心虚,撒腿就跑,我害怕他潜逃就把他抓了回来”。
听范胡这么一本正经的解释,靳哲阳率先笑了,他走之前之所以叮嘱他等他回来抓人,是出于他有私心,做法不妥的是他。
靳哲阳朝着范胡的后脑勺轻拍了一巴掌,夸奖道:“反应够挺机灵啊,做得好”。
毕竟还年轻,听见好听话,难免高兴,范胡乐滋滋笑得格外开心。
“全交代了?”,靳哲阳问。
“有证据,吓唬两句,立马全交代了”,范胡话音刚落,眨眨眼又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边往外走边说:“阳哥,你跟我来,给你看个视频”。
靳哲阳点点头,抬步跟在他的身后。
范胡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碰碰鼠标把休眠状态下地电脑屏幕唤醒,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扣,拨自己的优盘,接在电脑上,找到目标文件后,点开给他看。
“祁法医的姐姐不是说她看见轿车是启动状态,还开了远光灯,今天我看他的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调出视频,还真找到了他作案的整个过程”。
应了那句话,坏人必会作茧自缚。
靳哲阳双手扶住桌沿撑着身体,附身去看。
画面虽不如白天拍摄出的效果好,但好在远光灯向前打出的光影很长,也能看清视频中两个人的动作。
祁之乐的头明显往左偏了偏,又迅速收回来,低下头,应该是无意看到王华辉小便不好意思了,只是她往前没走两步远,王方杰就从小巷子出来大步跟在了她的背后。
视频在这里断了一下,过了几秒,王方杰拖拽着祁之乐又重新回到了画面中。
祁之乐有反抗,可靳哲阳看到祁之乐反抗的那几招动作时,眸子暗了暗。
无奈两人体力悬殊太大,她很快被王华辉扣住,然后单腿跪倒在地上。
此时王华辉卡住她的脖子,弯腰凑近,迫使她抬头去看他的脸。
祁之乐这才停滞动作,没了挣扎。
靳哲阳看不下去了,他转个身,欠了欠坐在了桌子上,伸手拿出范胡上衣口袋的烟盒,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着,大口吸了两下。
画面中出现的都是祁之乐的背影,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清她的表情,不过他那么了解她,想想就知道她定会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报案那天晚上,他还疑惑,胡同黑漆漆的没看清车牌很正常,但好歹能认出车的款型,现在明白了,她因为害怕,根本没有勇气再扭头去看。
范胡看着靳哲阳嘀咕了一句:“心里挺阴暗的,非要把人拉到有光亮的地方吓唬一下,看到人确实害怕他,得了满意才走”。
“哦......祁法医来问案子进展情况,这个视频我也给他看了”。范胡又补充说。
靳哲阳没接话,他眯着眼,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烟抽完,捻灭后,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对范胡说:“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了,酒驾这茬儿别给忘了”。
“酒驾?”,范胡愣了愣神,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他一心只顾着定王方杰抢劫罪,忽略了他醉酒驾驶的事实。
果然他不够细心。
见靳哲阳喝了口水就往外走,范胡忙问:“去哪儿”。
“接个人”。
……
临放晚自习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林毅杰进去高一三班的教室,看见祁之乐倚着教室后面的黑板,视线越过窗外陷入沉思。
他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在教室巡视了一圈,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祁之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后退了一步,定神后,忙摆摆手,冲他笑了笑说:“你怎么来了”。
林毅杰并不带高一三班的数学课,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进来。
他扬扬手里的数学卷子:“我从印刷室经过,顺道把你们班的卷子也带回来了”。
祁之乐心下知道他的顺道并非真的是顺道,可既然他这么说,她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领下他的好意。
祁之乐随手把卷子递给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同学,示意他发给班里的其他同学。
林毅杰陪着她站了一会儿,见她今天兴致不高,他找的几个话题,她也是礼貌性的言简意赅的回答一下。
他啧啧嘴,感觉自己有点自讨没趣的意思,又装模作样在教室巡视一圈,轻手轻脚走了。
祁之乐抱着双臂,目光定格在教室里某一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这几天脑子乱成一团浆粥,以前日子里的小片段像青春期长在脸上的痘痘,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了,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压制不住。
她追着靳哲阳跑,冲他的背影傻笑;她找不到靳哲阳,对着他的照片拼命哭;她被方淑媛逼得紧,坐在教室里废寝忘食的看书;她被骆加抱在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记忆是个最不偏心的东西,最快乐的事情要让人记住,最难过的事情也要让人记住。
提醒走读生下课的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响过了,还剩下一半的寄宿生坐在明晃晃的教室,熬着最后三十分钟,等待回寝室睡觉的解放哨。
祁之乐算算时间,自己也可以回家了。
她揉揉脸,迫使自己清醒一点儿,慢慢挪出了教室。
金明高中一年级段的十个班都在一栋教学楼里,一层三个班,高一三班正好处在第一层最左侧,一出教室门就有一个通知栏竖立在前方。
校园内的光线很亮,祁之乐看见高三挨着通知栏站着,像是在等人。
她走到他身旁,皱眉问:“怎么不回家”。
高三似一只埋在水里,直不起头的小鸭子,耸着肩膀,闷声闷气地说:“老师,我没有数学卷子”。
“刚才没发给你”
“...嗯...”
高三不合群,出奇的不合群,再加上他平时不敢说话,一副唯唯诺诺的很怕事的样子,很多同学喜欢欺负他,而他也不告状,只是默默忍着。
祁之乐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把孩子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叹了一口气,她重新回教室,给高三找了一张卷子,递给他后,叮嘱他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高三略微仰头,指着祁之乐右后侧的位置,小声道:“老师,有个人说他在找你”。
话音一落,就跑开了。
祁之乐转身去看,就瞧见靳哲阳站在离她两步之遥的距离,冲她笑。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转身走掉,他已经信步来到她身边。
又是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猝不及防的出现。
祁之乐张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旋儿,又吞进了肚子里。
到是靳哲阳无比自然地问:“不是学的心理学,怎么当英语教师了”。
祁之乐冷笑一声:“你知道现在的小孩子为什么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吗?就是因为他们分不清好人坏人,什么话都往外说”。
得,是在埋怨他从高三那里打听她的情况了。
靳哲阳看她一直以防备状态面对自己,颇为无奈地眯眯眼睛,几年不见,脾气也长了不少。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祁之乐下意识反驳,态度很坚决。
靳哲阳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前走。
祁之乐心里正别扭着,用了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他。
靳哲阳收拢小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柔声说:“拉拉扯扯的,不怕你的学生笑话你呀!”。
教室的天花板上吊着的九个灯管,照得这片方地白光瓦亮,祁之乐向后瞥了一眼教室的窗户,还能看见里面学生的一举一动。
放肆的场合不对。
祁之乐索性顺从的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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